第五夜 寻找失物

隔天,整个神去村的人都知道山根大叔和我去参拜稻荷神的事了。这个村庄没有其他话题了吗……

各位读者,千万不要被吓到,因为虎鱼竟然找到了!

在我们去参拜的第三天早上,山根大叔醒来,打开窗帘时,发现虎鱼干就放在露天的檐廊上。虽然被朝露沾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而收缩了,而且比之前更硬了——但绝对没错,就是山根大叔的虎鱼。山根大叔感激不已,认为一定是稻荷神在晚上送来的,于是又带了两盒豆皮去还愿。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很兴奋。稻荷神,简直太厉害了!是不是狐狸找到掉在某个地方的虎鱼,所以拿来还给山根大叔?我竟然产生了这种充满日本民间故事的想法。虽然之前完全不相信,但没想到稻荷神的力量名不虚传。

那天刚好是星期六,我的脚终于好了,于是借了与喜的小货车去直纪家,打算邀她去兜风。我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我拉开玄关的门,对屋里喊了一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平野勇气。”

等了一会儿,直纪来到门口,一脸愁容。

“你怎幺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这回事呢哪。家里有点乱,你进来吧!”

我来到饭厅,不禁吓了一跳。她家乱成一团,才不是只有一点乱而已。报纸、文件散落一地,我从木门的缝隙向隔壁房间张望,发现衣柜的抽屉都打开了,衣服被拉了出来,桌上堆着首饰和文具。

上次来的时候,她家整理得很干净,到底发生了什幺事?

“你家遭小偷了吗?”

“不是。”直纪无力地回答,从报纸下拿出茶杯说,“我从昨晚就开始找一样东西,一直找不到,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巧了。神去村到处都有人找不到东西。我喝着直纪用茶包泡的红茶,把山根大叔的“虎鱼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还提到稻荷神找失物的神力很强。

直纪不知道山根大叔找到虎鱼的事,更不知道稻荷神。直纪在学校教书,和我们这些在山上工作的人虽然住在同一个村庄,但接触的文化和交际的范围不太一样,而且直纪也不是本地人。虽然比我更早适应神去村的生活,但传闻和八卦不容易传到直纪耳边,也许是村民对她有所顾忌吧!如果突然告诉她“因为稻荷神的保佑,找到了虎鱼干”,直纪肯定会吓到。

直纪充满好奇地听我说这些事,最后下定决心,点点头。

“你带我去参拜稻荷神。”

“好,马上就去。你什幺东西不见了?”

“钢笔。”直纪有点害羞地说,“这是我开始工作时,清一哥送我的礼物,我一直很珍惜,没想到现在找不到了。”

搞什幺,原来和清一哥有关。我有点失望,但没有表露出不开心的样子。因为我刚刚还吐沫横飞地说稻荷神多幺灵验,现在总不能说“这种钢笔,掉了也没关系”。话说回来,我整天对直纪说我喜欢她,如果是正常人会在我面前提到清一哥吗?

而且还说什幺“我一直很珍惜”。好,知道了,我和身为东家的清一哥不同,只是薪水微薄的小员工,从来没有送直纪任何礼物。唉,我怎幺可能不自卑嘛!

难道直纪是坏女人?故意在我面前提到清一哥的名字,让我心生嫉妒吗?果真如此的话,我要甩了她。

虽然我很想强硬起来,但谁叫我喜欢她,当然也就不敢说这种话。我让直纪坐在副驾驶座,我开着小货车去稻荷神社。直纪拿着家中冰箱里的豆皮,看着沿途的风景。

“我很少来神去地区这幺里面的地方。”

“是嘛!”

“我完全不知道有稻荷神。”

“是嘛!”

我冷冷地回答,直纪似乎察觉到“不太对劲”,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不理会她,她终于不再说话了。

啊呀啊呀啊呀,怎幺办?直纪生气了。虽然我这幺想,但如果现在屈服,直纪永远都忘不了清一哥,我偶尔也要表现得像个男子汉。

虽然快憋不住了,但我还是板着脸,忍着不说话。最后,车在稻荷神社的那座山下停住了。

“走吧,就在这里。”

我带头走在狭窄的山路上,这天的山路也很暗,因为旁边那条小溪的关系,空气很潮湿。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蛇。”

直纪说话的声音很不安,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回答说:

“听说蛇都会咬第二个人。”

咚。背后一阵冲击,我还以为是蛇扑了上来。扑过来的当然是直纪,她抓紧了我的工作服,用力把我向后拉。

“你走后面。”

“啊,我的脖子被你勒得好不舒服……直纪,请你镇定,现在是蛇冬眠的季节。”

“真的吗?”

直纪终于松了手。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开玩笑。”

“你这个人太差劲了。”

直纪很生气,但还是紧跟着我,走在通往神社的山路上。原来直纪怕蛇。我可以近距离感受到直纪的体温,不禁暗自得意。不行,不行,刚才不是打算装酷吗?我真是太容易心软了。

来到神社后,直纪完全按照我传授的方式去做。首先投了香油钱,供了豆皮,摇了铃铛。(山根大叔供的豆皮已经不在盘子上了,真的是稻荷神吃掉的吗?)

“我找不到很重要的钢笔了,请稻荷神帮我找到钢笔。”

直纪出声祈祷后,合掌闭上眼睛,拜了很久。如果我下落不明,直纪会这幺虔诚祈祷吗?可能她不知道我遭遇小山难的事,才没有问起,我快要妒火焚身了。

拜完后,我们一起回到车上。如果被岩叔看到,一定又要调侃我一番。我浑身警戒,幸好岩叔可能和他太太出门了,后门毫无动静。

直纪坐在小货车的副驾驶座上,把原本装豆皮的袋子整齐折好,还打了一个结,简直就像以前的人在折情书。我想启动车,但直纪仍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稻荷神社所在的那座山。她似乎很在意那支钢笔。

“直纪,系好安全带。”

“哦,好。”

直纪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系好了安全带。我挂挡后,踩了油门。

“要不要去哪里走一走,还是直接回家?如果你要整理家里,我可以帮忙。”

唉,我还是无法装酷到底,但直纪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在生气?”

“我吗?”我对她展露笑容,“我才没有生气。”

“骗人,你突然不高兴,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到底为什幺?”

直纪,你要我自己说理由,也未免太残酷了吧!为了转移话题,我故意假装开朗地问:

“你最后一次看到钢笔是什幺时候?”

直纪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回答:“前天,那天一大早我就牙齿痛。”

“蛀牙吗?”

“对,我平时都叮嘱学生认真刷牙,自己却蛀牙,太丢人了哪!”

直纪打电话预约了牙医,放学后,立刻骑摩托去久居。离开办公室时,慌忙把桌上的钢笔放进了包包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钢笔。如果是平时,我一回家就会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昨天早上,我准备去学校时,一看笔盒,发现钢笔不在里头。我把包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找,却怎幺也找不到。难道是我弄丢了吗?”

她利用课间休息时间打电话问了牙科诊所,也在教师办公室桌上找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于是,她从昨晚开始就在家里展开钢笔大搜索。一个晚上就可以把房间弄那幺乱吗?她的能量和动力太惊人了。

我根据直纪的说明,想象着如果是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人往往不会对自己习惯性的行为有特别的意识,如果把钢笔放进了皮包,应该像平时一样,最先把笔拿出来。

“对了,你去看医生时,有没有带医保卡?”

我问。

“有啊!”

“你有没有确认放医保卡的地方?会不会把钢笔拿出来后,不小心和医保卡一起放在哪里了?”

“这倒有可能。”直纪露出兴奋的表情,“你开得真慢呢哪!开快点,开快点!”

虽然直纪拼命催促,但我还是遵守速限,穿越了神去河河畔。一到直纪家,她立刻跳下副驾驶座,用力推开玄关的拉门冲了进去。

差不多快傍晚了,如果擅自踏进直纪家恐怕会挨骂,而且左邻右舍也会看到。我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向屋内张望,只听到里面传来哐当、咚隆的声音。

“找到了!”屋内传来一声叫喊,直纪右手举着钢笔跑了过来,“你说对了,我和医保卡一起放进保险箱了。”

直纪冲得太用力,几乎扑进我怀里。我把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稍微后退了半步。如果和她贴得太近,邻居的观感不佳,而且我身体的某个部分也会不安分。

直纪手上拿着一支深绿色的钢笔,很适合她。想到这是清一哥为她挑选的,嫉妒差一点再度像火山一样从头顶爆发。

直纪兴奋地抬头看着我。

“勇气,谢谢你,多亏有你。”

天哪,直纪居然叫我的名字,我的耳朵快要喷出蒸气了。虽然我感到头晕目眩,但还是努力假装自己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大男人。

“不,我什幺都没做,都是稻荷神的功劳。”提到稻荷神,或许不像是大男人说的话,但无所谓啦,“要不要我帮你整理房间?”

“不用了,我自己整理就好了,真的很谢谢你,改天见。”

她巧妙地把我赶走了。我垂头丧气地走回货车,正想上车时,发现直纪跟在我身后。

“啊,你怎幺都没声音?”

“因为不太好意思开口叫你。”直纪说完后笑了笑,她手上还拿着那支钢笔,“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

为什幺问得这幺直截了当?她为什幺无法理解男人想要帅气离去的心情?

“如果是的话呢?”

“虽然你在吃醋,但还能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孩子。”

孩子?别小看比你年纪小的男人。我从容一笑(脸颊的肌肉搞不好有点抽动),说:

“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但直纪说的话更有攻击力。

“废话,如果对学生有这种感觉,我就是变态老师。”

我的脑袋有三秒钟完全空白,随即开始思考:“怎幺了,怎幺了?她刚才说什幺?”

“这种感觉”是怎样的感觉?

直纪不理会脑筋一片混乱的我,继续说下去:

“至今为止,我向来对喜欢我的男人没兴趣,不过偶尔也不错啦!”

嗯,我完全听不懂,哆啦a梦,可以借我翻译蒟蒻吗?

“呃……你对喜欢你的男人没有兴趣吗?”

“对,大部分男人会喜欢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但大部分女人的态度则相反,会认为‘他为什幺喜欢我?他觉得我还不错?可见他眼光不怎幺样’。”

“这也太小看自己了!”

“或许吧!不过你不断对我发出‘喜欢喜欢光线’,所以好像有点被你打动了。”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发出这种奇怪的光线,但她被我打动这件事太令我高兴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交往了吗?”

“傻瓜,我只是有点被你打动而已。”直纪向后退了一步,闪避我伸出的手,“不过,下次可以答应和你约会。”

根、本、和、之、前、没、什、幺、两、样、嘛!

算了,就发挥耐心和她继续耗吧!我叹着气,直纪用左手摸着我的脸。干吗?我搞不清楚状况,抬起头的同时,直纪微微踮着脚,突然亲了我一下。

干燥而柔软的嘴唇一下子就抽离了。

“再见,路上小心。”

直纪转身走进家门。我目送她的背影,握住拳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赞啊!”

没有人看到她亲我。我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却还能安全开车回到家里,只能说是奇迹了。

神去村没有求姻缘的神明吗?如果有的话,我会去拜一百次。

周末过后,我像往常一样,和同组的人一起上山工作。午休时间,我把直纪的事告诉大家,当然不是她亲我的那件事。我当然得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以免被大家吐槽到死。

对了,不能让繁奶奶看到这段文字。繁奶奶不会开电脑,我不在家的时候,不用担心她会偷看,但如果被她看到,就会吵着“让我看看”。我看还是找机会跟她说“我现在已经不写了”比较保险。

先别管这些,我告诉大家,在拜完稻荷神后,直纪找到了失物。

“真的超验灵。”

我兴奋地说。

“勇气,是超灵验!”

清一哥小声地纠正我。原来如此啊,我之前的内容中写成“验灵”了,要记得订正。(ps.我已经订正了,改成了“灵验”,如果你们很闲,不妨确认一下。)

“那只是巧合而已。”

与喜冷冷地说。

“才不是巧合。”我反驳说,“山根大叔的虎鱼也在拜了稻荷神后马上找到了。”

除了我,所有人都相互看了几眼,扑哧笑了。干吗?感觉很诡异。

“勇气真是好孩子。”

三郎老爹用好像在摸头的语气说道,我又被当小孩子了。

“没什幺好不好,我很普通啊!与喜,你为什幺笑成那样?”

与喜仍然笑得肩膀发抖,却睁眼说瞎话:“我没笑啊!我的表情很普通啊!”然后他移开视线,把水壶里的水倒进用树叶为阿锯编的盘子里。

“关于山根那个虎鱼的事,”岩叔很勉强地开了口,“并不是稻荷神送去他家,八成是之前偷虎鱼的人还回去的。”

“什幺!”

我太惊讶了,大声叫了起来,差点把杉树上的树叶都震下来。

“你应该相信有圣诞老人吧?”

与喜嬉皮笑脸地插嘴奚落我。

“谁偷了山根大叔的虎鱼?”

“只知道是村里的人,至于是谁就不知道了。”三郎老爹语气平静地说,“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既然虎鱼已经找到了,现在也没必要揪出小偷惩罚呢哪!”

哇噢,这种解决方式未免太轻轻放下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在村庄里,人际关系最重要,也最麻烦。”清一哥微笑着说道,“最好不要因为虎鱼的事引起任何风波。”

“所以,根本没有稻荷神吗?”

我原本以为他很厉害,对他深信不疑,所以非常失望。

“不,勇气,那你就错了。”岩叔说,“你觉得那个偷走虎鱼的人,为什幺又偷偷拿去还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因为得知山根和你去拜了稻荷神,所以才让那个人开始反省。”

“什幺意思?”

“他是在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与喜骄傲地说,“只要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人,从童家的时候就知道稻荷神的可怕,说谎的人、偷东西的人都会遭到惩罚哪!”

“小偷是因为怕遭到稻荷神的惩罚,所以才把虎鱼还给山根大叔吗?”

“没错。”岩叔点点头,“有人说,不相信神明就不会被神力惩罚。而目前大家仍笃信稻荷神,所以他法力无边。”

谜底揭晓后,让我有一种“怎幺会这样”的感觉。虽然稻荷神号称能够保佑人找到失物,没想到最后还是取决于小偷的恐惧和良心。

不过,这或许就是稻荷神的无边法力。

一旦相信稻荷神,讨厌说谎、喜欢清洁的稻荷神就会进入内心,信众就不会做坏事,因为稻荷神会随时监视、惩罚做坏事的人。即使有人偶尔鬼使神差地做了偷鸡摸狗或不正当的事,内心的稻荷神就会发威,让人“回归正道”。

也许这就是神明扮演的角色,他们不是在遥远的天边,而是在我们的心里,随时观察我们的言行举止,观察我们在说真话或假话。

我渐渐爱上了稻荷神,决定日后也要去参拜。狐狸的石像也很可爱。我打算改天去山上找适合的木材,为稻荷神社盖一座新鸟居。

寻找失物的话题到此结束。

啊,直纪和我的恋爱到底会有什幺发展呢?虽然我们已经亲过了,(无论回想多少次,都还是那幺美妙!)之后该怎幺办呢?我是不是该强势一点?哎哟,我快迷失方向了。

各位读者啊,请你们真心为我加油,祝福我的恋爱一切顺利。

我还是去拜一下稻荷神,希望下次可以给各位带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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