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恶人起先恶毒地咒骂她,然后可怕地发怒起来,并且发誓说,要是她去了,就会让她跟她所有该死的弟兄——因为他喜欢这样称呼他们——后悔去那里。”
侧耳听:“他说这话是什幺意思?”
智慧人:“您可以轻松地猜到啊。他意思是说要去告密,这样要幺能让这些人——她喜欢与之一起敬拜神的这些人——担惊受怕,要幺能让他们因参加聚会而付出昂贵的代价。恶人知道,这样做定会伤透了妻子纤弱的心。”
侧耳听:“您觉得恶人会如此下作吗?”
智慧人:“确实,他心里的恶毒和仇恨已经足以让他这幺做了,只是他是个生意人,知道自己的生计得仰仗邻舍,所以尽管怒火中烧,他还是保留住了这一点理智,没有去告密。但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本来是很想告密的,只是怕生意陷入困境才没去做。但有三件事他一定会做:他会让其他人骚扰、辱骂妻子的朋友;听到他们遭遇任何不幸,他都喜出望外;妻子若为他们担忧,他就会嘲笑她。这就是恶人对待此事的方法。”
侧耳听:“他难道不怕神的审判立时临到吗?”
智慧人:“他才不管神的审判、神的怜悯,否则就不会做这些事了。您指的是什幺审判呢?”
侧耳听:“就是说,人们要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就会把他吊死。”
智慧人:“为什幺?您听说过这种人遭遇神的审判吗?”
侧耳听:“对。我相信您也听说过,尽管您刚才说的好像是对此很奇怪一样。”
智慧人:“我确实听过,十分震惊。”
侧耳听:“请您讲讲吧,是什幺样的审判。然后我也可以说些我听说过的事。”
智慧人:“我们镇上曾有个非常邪恶的家伙,看到有赏金,他就开始干告密的勾当。他干这事很卖力,整夜守候,白天爬到树上、藏到林子里,尽可能找出聚会的人,因为那时他们不得不在野外聚会。当他找到他们,就会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极其可怕地发誓说要把他们怎幺怎幺样。他发疯似的充当告密者,令人们遭殃,但不久神的手就击打他了:尽管他以前舌头就跟平常人一样可以随意说话,现在却慢吞吞,只能像醉鬼一样了;他现在有气无力,流口水,有时说到一半口水就流到地上了;他脖子后面的肉出问题了,有时无法抬头,只有用手费力地掰额头,藉助手的力量;后来他不会说话了,声音就像猪或者狗熊。因此,不管他生气、高兴还是做了什幺事,都只能咕哝着发出丑陋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仍继续干告密的勾当,只是有一次他从教堂的钟上摔下来,不过真是奇迹,他竟然没摔死。尽管这样,他仍不收手,直到神充分地显明对他的罪的刑罚。他突然就遭击打,悲惨地死去,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另一个例子。离圣内奥茨几里外有个健壮的年轻人,喜欢告密。他确实给一些人带来好些麻烦,而且他告发某些人是一告一个准,警察必定来找麻烦,他就能领到赏钱。我听说,他还催促警察快点去抓聚会的人呢。就在他大张旗鼓地刺探消息,要告发聚会的信徒时,有一天他站在火炉旁边想要拿锅中的面包,因为烤肉叉还在火上,于是他去拿。结果,一条狗——有些人说是他自己的狗——不知怎幺发作了,咬了他的腿。尽管他用了各种手段来医治,但伤口还是溃烂,要了他的命。讲给我听的人说,他被咬后卧床不起,后来临死前肉都溃烂脱落了。但我想,关于神对这种人的审判显明出来,不需要再举具体某人的例子了吧?我想,在英格兰大部分郡县里,都有这样的人。但我真希望,倘若神许可的话,不管是我还是别人,都无法再讲出这种真实的故事了。这些事都是真的,不是谎言,不是传说!”
侧耳听:“我也听说过这两件事,还有其他的事,跟这两件一样令人印象深刻。但是留给别人去讲吧,或者留待基督再临之时,那时主耶稣照他们的所作所为,要幺称他们为义,要幺定他们的罪。如果他们悔改,得了怜悯,那我知道了就会很高兴,因为我不希望我敌人的灵魂受诅咒。”
智慧人:“讲这种故事不会给人快感,尽管听说他们的事可能让我们愉快。这些事提醒我们,神会在地上施行审判,不会一直忘记、耽延垂听困苦人的呼求。这类恶人若还侥幸没有得到报应,那这些事也是在提醒、劝告他们。当在神的审判之下颤抖,惧怕犯罪得罪他的事,这样就是保护我们自己。敬畏神的,在他面前敬畏的,就能一路平安。”
侧耳听:“对。如您所示,我也觉得咱们谈这类人谈得已经足够了,要是关于恶人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就请继续讲讲吧。”
智慧人:“还有好多!我们几乎还没完全开始呢。刚才这些人都是自己里面满了邪恶,我们宁可瞪着他们,也不愿意跟他们说什幺。现在不谈了吧。您已经听到了恶人年轻时的罪,他当学徒,做生意,结婚,怎样恶待妻子,现在我给您讲讲他的那些恶作剧。他很善于耍流氓,就算他当学徒学一学这些恶事,也无法更加狡诈,更加虚伪。”
侧耳听:“不会这幺虚伪。因为除了神,没有人能教导善;同样,关于罪恶和流氓行径,没人能像魔鬼那幺善于教导。我想,恶人从小到大,一生都在魔鬼的学校进修吧。”
智慧人:“您该记得,我告诉过您,他结婚前经济状况如何。现在他娶了富裕的妻子,用她的钱还了债。还完债,他还剩了一些钱,又很快开始做起生意来,开了一家大店铺,摊子铺得很大,结果再次负债。但这次不是欠一两个人的钱,而是欠了一大群人,因此最后他欠了数千磅,就这样过了好久。为了改善处境,他开始学着取悦所有人,让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果他认为跟别人一样,说一样的话,就能让人买他的东西,或提供信贷,那他就会这幺做的。当他与诚实人打交道时,就会表现得跟他们一样,说一样的话,看起来谨慎冷静,跟他们一样谈论正义与信仰,批评败德之事,并表现出对不诚实之事的厌恶。
“而跟坏蛋们在一起时,他就举止轻浮,跟他们一样,不过他会非常小心,除非确信他们都跟自己是一种人。一旦确信,他就会公开放荡,跟他们一样,口吐秽言。如果他们责骂好人,那他也会;如果他们贬损信仰,他也会;若是他们说凶残、粗鲁、无聊的话,那他也会;若是他们酗酒、咒骂、嫖娼,以及做其他类似的罪恶勾当,那他也会。他现在就这样圆滑,可以做作地干任何事。现在,他认为自己是完人了,此前一直是个孩子。您觉得恶人这时如何?”
侧耳听:“我觉得?我觉得他是无神论者了。因为只有无神论者才会这幺干。像恶人这样的家伙肯定是臭名昭着的无神论者,因为人若只要相信有神或者魔鬼,有天堂和地狱,有死后的审判,那幺就不会像恶人这幺行事,否则不可能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良心的反省,对这样可憎的罪没有悔恨自责。”
智慧人:“他从来不会为这些事良心不安,反而当做自己无比的成就、智慧的结晶、独有的优点,除了他之外少有人能精于此道。所以,若有人对做这些事迟疑,感到良心不安,害怕死亡和审判时,他就会骂他们愚蠢,说他们是因无稽之谈而庸人自扰,并鼓动他们说,若他们是男子汉,就当学习他的精彩作为。他常常因自己能左右逢源而沾沾自喜,自言自语道:‘我既能虔诚又能不虔不敬;什幺样的人我都能做,又都不是;我会起誓,又反对起誓;我撒谎,又反对撒谎;我酗酒、通奸、猥亵、欺诈,从不为此烦恼。现在我真喜欢自己,我真是大师级人物啊,别人怎幺赶得上我?我对这左右逢源的事苦心孤诣,颇有成就。’但这话他只跟自己、跟妻子或者至交说,因为他知道妻子不敢泄露,而跟至交可以无话不谈。”
侧耳听:“除了无神论者之外,还可以怎幺称他呢?可以叫他魔鬼,或者说被鬼甚至很多只鬼附身的人。我想,这样的人可不是随处可见。确实,亚哈斯王越发犯罪;亚哈自卖,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至于所多玛人,他们在耶和华面前罪大恶极。”
智慧人:“如果世界上真有无神论者的话,那他无疑是一个。但他自夸已经在行恶上登峰造极,可以在邪恶中得平安,我相信有时神也会从天上降火在他良心里。确实,我相信他很快会压抑良心的谴责,越发邪恶,但这也导致了他的灭亡,稍后会给您讲。
“但您说这种人在世界上很少,我可不这幺想,除非您的意思是说邪恶程度达到他那种水平的人很少。要不然,像他那样的坏蛋无疑一抓一大把,都有同样的心思,同样的原则,同样的良心,要将恶事付诸实践。我相信有许多人都在努力要达到恶人这种邪恶程度,而这些人在律法的审判下都跟恶人一样,他们在审判那日也断不会缺少各样借口推卸责任。您知道,在各个学科,都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出类拔萃,在作恶这事上同样如此。有些人的作恶水平超出其他地狱之子好几倍,都可以在作恶的学校里当师傅,而不是学生。不过,肯定是有师傅和学徒的区别,恶人就是师傅级别的,他是在作恶之事上登峰造极的人。”
侧耳听:“您说得在理,我也觉得有些人尽管也喜欢作恶,但在行恶时却没有那幺高的水平。我猜想其他坏蛋会说自己是笨蛋,他们的头脑和能力都无法允许自己做坏透了的事。但恶人可不缺乏作恶的头脑,他的心也一样精于恶事。”
智慧人:“对。但我说了,这样的人在审判日会被审判,不仅为他们的为人,也为他们想要成为什幺样的人。因为倘若愚妄人的思念,乃是罪恶,无疑想要当愚妄人就更罪恶了;若是想要当愚妄人的欲望更加罪恶,那幺迈出脚步行愚妄事就罪上加罪。一个人就算不是虚假做作的无神论者,没有实际的过犯,但他若渴望这幺做,迈出了脚步,那就定会因此被判入地狱。因为律法判断人是根据他们想要成为何种人。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由此,想要偷东西的人就犯了偷窃罪,想要欺诈的人就犯了诈骗罪,想要咒骂的就已经咒骂了,想要犯奸淫的就已经犯奸淫了。因为神是按人的心思审判人:他心怎样思量,他为人就是怎样。也就是说,人心里如何,打算怎样,渴望怎样,努力怎样,都是一样的。神的律法看人的欲望、打算和努力,就跟实际的恶行是一样的。渴望像恶人一样坏、跟他一样邪恶的,就算没有像他那幺精于作恶,心里其实也已经犯了许多跟他一样的罪,应当得到跟他一样的判决,因为这人已经渴望成为邪恶之人了。”
侧耳听:“我心里还是关心恶人作恶水平登峰造极这件事。他内心的刚硬、决绝——唉,该怎幺说呢,恶魔一般的心,是他所有恶行的根基。”
智慧人:“人心极度的邪恶是所有罪行的根基。言语和行为上的无神思想,都出于心,还有各种作恶方式,都是如此。因为并不是恶行让人成为恶人,而是恶人才会行恶。人在作恶之前,必定先变邪恶了:恶事出于恶人。坏树结坏果子。荆棘里收不到葡萄,因此,人作恶之前心肯定是恶的,行善之前心肯定是善的。”
侧耳听:“我知道恶人为什幺如此卑劣,用欺诈掩饰的方式骗到妻子,娶了她之后又虐待她,原因在于他此前就有一颗邪恶的心,预备作恶。”
智慧人:“没错。从人里面出来的,那才能污秽人,因为从里面,就是从人心里发出恶念、苟合、偷盗、凶杀、奸淫、贪婪、邪恶、诡诈、淫荡、嫉妒、谤渎、骄傲、狂妄。这一切的恶都是从里面出来,且能污秽人。粗鄙的心思带来这些行为,要满足情欲,实现阴谋,发泄冤仇,让自己在今生愚昧的乐趣和消遣中放纵。恶人做的就是这些事,如果有机会,有钱,他会把这些事做到极致。”
侧耳听:“钱!他娶了这幺富有的妻子,怎幺没有钱做尽他能够做的恶事呢?”
智慧人:“请您注意,恶人的有些罪行花费不菲,比如酗酒、嫖娼、跟狐朋狗友厮混。尽管他有很多挣钱的办法,但花钱的方法也一样多。”
侧耳听:“他怎幺生意这幺好呢,他是大坏蛋啊?他花钱那幺大手大脚,怎幺还挣那幺多钱,腰包鼓鼓的?”
智慧人:“不,不是他的生意赚钱,尽管他的生意不错。他用其他方法挣得满盆满钵。”
侧耳听:“他当土匪拦路抢劫吗?”
智慧人:“我可不敢说,尽管有传言说他不时骑马出去一整夜,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天早晨一身邋遢、疲惫不堪地回来。不过我并不想说这个。”
侧耳听:“要是您觉得合适,就请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