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妈妈开始不停地为我拍照片,她总是用镜头贴近我的皮肤“一探究竟”。她喜欢拍那些晒伤发红的皮肤以及结痂后的伤口留下的疤,她拍我皮肤细微的毛孔、疤痕、伤口和擦伤。她总是把照片放大直到它们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奇怪的风景画。她喜欢拍我的胳膊肘、膝盖,和结痂处,使我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外太空的巨型不明物种。她喜欢拍头发、鼻孔、耳垂,或者关节处的一个截面,然后把它们放大到四英尺那么宽。
有一天,我跟马克斯躺在花园里玩。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们。
她又用手指比画着把我们“框”起来,然后说我们这样在一起的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很美好,而且妈妈对马克斯说她很想为他拍照。
“不了,谢谢您,”他立马拒绝道,“很抱歉,林奇夫人。”
我跟他说没事儿的,被拍照这事儿就像玩一样,没什么奇怪的和别扭的。或许他的皮肤拍成的照片会被放在纽卡斯尔的某家画廊里,接受众人的赞美。但是他依然摇头表示拒绝。
妈妈笑了笑,回屋了。
“这明明就很奇怪,”马克斯说道,“把自己‘剥开’让别人去拍些看起来根本不像自己的照片。”
“这不奇怪啊,”我反驳道。
“就是奇怪啊。”他坚持说道。
“那你觉得我很奇怪吗?”我反问他。
他耸耸肩。
“关键是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他继续不解地说道。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它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如果离得足够近,我们会发现自己确实蛮奇怪的。”
“我不奇怪。”他说道。
说完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看向别处。
“对你来说很容易,”他继续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你一直都是帕特里克·林奇的儿子。”
“任何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你这么想就太蠢了,我们这些人就不能随心所欲。”
我用手指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然后揭掉胳膊上的一个结痂,还未痊愈的伤口重新鲜血直流。接着我用手指甲蘸着血写了个大大的“愚蠢”在我的胸口。马克斯看着这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他说道,“我真觉得你应该停止做那些愚蠢至极的事情了。”
我对他的话报之一笑。
“这都是你爸爸跟你讲的,是吧?”我说道,“我打赌他肯定会说:‘看看林奇家的臭小子,他现在完全就是个疯子。’”
马克斯没有否认我的话,他站起身来,径直朝自己家走去。
我也进屋了,进厨房找吃的时候,胸口依然写着大大的“愚蠢”两个字的涂鸦。爸爸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很专注出神地望着窗外的田野。
因为太过专注,我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胚胎印记!”爸爸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有一种东西叫做‘胚胎印记’,你可以在很多鸟类的身上发现这种功能习性,但是寒鸦在这方面是最为突出的。你在它成功孵化之前,还是一只‘蛋’的时候就守在它身边,然后你按照正确的方法使其成功孵化成一只寒鸦,而且你是这只幼鸟孵化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你陪伴着它,第一次给它喂食,它也很信任地依附于你,然后它爱上了你,把你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它认为自己是属于你的,会追随着你去往任何地方。”
爸爸讲着激动得瞳孔都放大了。
“所以呢?”我急着听爸爸接下来的论述。
“所以你没发现吗?或许指引着你们找到艾莉森的这只寒鸦就是有胚胎印记的。或许它只是在追随某个人,而不是在故意指引着你们。”
“某个人?你是指戴着红帽子的徒步旅行者吗?”
“是的。或许就是那个戴着红帽子的徒步旅行者才是真正指引你们找到弃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