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看到詹妮和婴儿车,便停下来说:“她睡了。”
“她睡了很长时间吗?”
“几乎整个上午都在睡。她昨天好像很累。”
“什么意思?”
年轻的护士遗憾地摇摇头:“她很虚弱,很难说她还能活多久。”
“我们可以坐在她身边吗?”
“当然可以,但最好让她休息。她昨天好像有点不开心。你走后她哭了很久。”
“你觉得这很奇怪吗?她不能哭吗?她要死了,她当然想哭。如果是我,我也会哭的。”
护士挤出一点笑容,没再说话,便走开了。詹妮叹了口气。大家当然觉得人临终时不应该流泪,至少在这个国家是这样,和所有人一样,与生活抗争,然后不掉一滴眼泪地死去。但内心深处,她感觉自己知道多莉丝流泪的真正原因。她沮丧地从包里掏出手机。
“喂?”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
“嘿,是我。”
“詹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知道,很抱歉。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现在半夜不会被蒂拉吵醒了,所以能不能让我吵醒你一回?我想你,很抱歉我走得那么突然。”
“当然,亲爱的,我也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要死了。”
“我们早就知道了,宝贝儿。她年纪很大了,生命就是这样。”
“这里现在是上午,但她睡得很沉。护士说她累了,说她昨天哭了很久。”
“或许她在为什么事感到遗憾?”
“或者思念……”
“是的,或许二者兼有。她见到你和蒂拉高兴吗?”
“是的,我想是的。”
他们沉默了一阵。詹妮听到他在打哈欠。她鼓起勇气:
“宝贝儿,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找一个叫阿兰·史密斯的人。他和多莉丝差不多年纪,1920年前后出生,可能住在纽约或是附近的地方,也可能在法国。他母亲是法国人,父亲是美国人。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威利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再打哈欠。当他终于开口时,他的反应和詹妮预料的一样。
“对不起,你说什么?谁?阿兰·史密斯?”
“是的,他叫这个名字。”
“你开玩笑吧。1920年出生的阿兰·史密斯,我上哪儿找他去?你知道有多少人叫这个名字吗?至少得有上百人!”
詹妮得意地笑了,但她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听出来。
“你的朋友斯坦不是在纽约警察局工作吗?我觉得或许你可以给他打电话,请他查一查。如果阿兰住在纽约附近,应该能找到。告诉斯坦这很重要。”
“相对于什么而言比较重要……曼哈顿的谋杀案吗?”
“别说那个,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我。”
“你确定他还活着吗?”
“不太确定……”她不介意威利的嘲笑,尽管他的声音很大,“但我觉得他还活着,他对多莉丝很重要,所以对我也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求你了,就查一查吧。为了我。”
“所以你是要我去查一位已经近百岁的、可能还活着、可能住在纽约或是纽约附近的老人?”
“完全正确,就是这些。”她笑了。
“我简直搞不懂你。你就不能回来吗?我们想你,我们需要你。”
“我会尽快回家,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我就能早一点回去。但是现在,多莉丝比你们更需要我。我们都需要知道阿兰·史密斯到底怎么样了。”
“好吧,你还有更多的信息吗?有以前的地址吗?有照片吗?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建筑设计师,我想。至少战前是。”
“战前?我们说的是哪一场战争?不会是‘二战’吧?请跟我说她战后有过他的消息。”
“没多少,没有。”
“詹妮,是没多少还是没有?”
“没有。”
“你知道找到他的概率有多小吗?”
“知道,但是……”
“斯坦会笑出眼泪来!你要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找一个在‘二战’中失踪的人?”
“你不懂,他没有失踪。只是她没再得到他的音信。说不定他回家了,生了几个孩子,长命百岁,过着快乐的生活,现在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等待死神来临呢。就像多莉丝一样,并且想念着她。”
她听到威利的呼吸声。他妥协了:“阿兰·史密斯,对吧?”
“阿兰·史密斯。对。”
“我会尽力,但别抱太大希望。”
“我爱你。”
“我也爱你,当然!”他温暖的笑声让她想家了。
“儿子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