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欧洲?你去那儿干什么?你不知道那里在打仗吗?”

“我是欧洲人。我得回家。那儿有人需要我,那儿有我需要的人。我不会走的,除非我能上船。”

“呃,你唯一能去欧洲的办法就是在货船上找个工作。但你得脱掉那条裙子。”他冲我的红裙子点点头,“你的包里有裤子吗?”

我摇摇头。我见过不少女人穿着时髦的长裤,但我自己从来没穿过。

他笑了。

“好吧,这个我们可以解决。或许我能帮你。我叫迈克,迈克·帕克。明天早上有一艘船要出发,船上装满了给英军的武器。我们需要一名厨师,原来的那名厨师病了。你会做饭吗,小姐?”

我点点头。我把包放在地上,把这么重的包死死地拎了这么久,我的手指已经麻木了。

“你得做好准备,这份工作很辛苦。我还得请你剪掉头发。像你这样是不可能得到这份工作的,像位女士。”

我摇摇头,瞪大了眼睛。不,我不能剪掉头发……

“你想不想去欧洲?”

“我必须去。”

“他们不可能带一个女人从这儿出发,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剪掉头发,穿成男孩的样子。我们得给你找点衣服,你得穿裤子和男士衬衫。”

我犹豫着。但我得离开美国,我别无选择。我跟着他走进营房里的一间小办公室,穿上他扔给我的衣服:厚厚的某种羊毛材质的棕色裤子,还有一件米色的衬衫,腋下还有干掉的汗渍。衣服都很大,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卷起袖子和裤腿。我还没准备好,他便趴到我身后,咔嚓一下剪掉了一大把头发。我大叫一声。

“你到底来不来?”他一边笑,一边晃着手中的剪刀。

我咬住嘴唇,点点头,闭紧眼睛。他开始剪了。我一头漂亮光滑的长发很快便散落在破旧的木地板上。

“没事的。”他笑着说。我浑身颤抖着,又紧张,又害怕。

他把我箱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麻袋,然后把箱子扔给我。

“明早七点回到这儿,我们划着那个到船上去。”他指指码头边一艘在水面上忽沉忽浮的小船。

“我今晚可以待在这儿吗?我无处可去。”

“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耸耸肩,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我独自在港口过了一夜,耳边响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一只老鼠从地板上跑过,然后又停下来,海风把门窗吹得嘎嘎响,还有码头下面排水管发出的咝咝声。我用麻袋当枕头,用红大衣当毯子,就是我和艾格尼丝初来美国时穿的那件红大衣。试想一下,假如我当时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头下枕着的麻袋里装着几件皱成一团的衣服,它们是我在巴黎光彩生活仅剩的印记了。我好奇格斯塔那晚怎么样,他在斯德哥尔摩是否安全。还有阿兰,他还活着吗?我担心地浑身发抖,但关于爱情的回忆让我暂时忘却了恐惧。我能听到远处一扇门被风吹动的声音。终于,我在它有节奏的砰砰声里睡着了。

p.迈克·帕克已逝

天终于亮了,码头上起了浓雾。微弱的粉色光线照在铁灰色的水面上,船身划开水面,两边便泛起白色的水泡。迈克用力划着船。我看着曼哈顿,帝国大厦的尖顶直插云霄。船头的旗杆上挂着美国国旗,看上去没精打采的。突然,他停下了,盯着我。

“上船时要低着头,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我会跟他们说你不懂英文。如果他们发现你是女人,你就得下去。”迈克放下船桨,走到我这边来,用手按住我的胸部。船翘了起来。我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他严厉的表情。

“把衬衫脱掉。我们得把这些遮住。”我小心地开始解扣子,但他不耐烦地说我们要赶时间,直接把我的手推开,最后一个扣子被扯开了。我的胸衣和肚子都袒露在他面前。早晨湿乎乎的空气让我浑身一颤,起了鸡皮疙瘩。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卷胶布,紧紧地缠在我的胸衣上,于是我的胸部被压平了,贴在肋骨上。这下,我仅剩的一点女性痕迹也没有了。他在我的短发上戴了个帽子,便继续向货船划去。

“记住我的话。眼睛往下看。你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不能跟任何人讲话。”

我点点头。当我们爬上系在钢铁船身的绳索时,我努力像男人那样走路,两条腿分得很开。我的衣服在背上的袋子里,绷带绑住的胸脯被交叉在胸前的拉绳磨得很疼。迈克把我介绍给船员们,并且跟他们说,不用跟我讲话,因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然后,他带我去了厨房,那里有一大堆未拆封的食品箱,他扔下我便走了。当晚,在漆黑的夜里,我明白了迈克的真实意图。他根本没打算帮我。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两个手腕,把它们摁在床头板上,对着我的耳朵说:“你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扔下船去。我发誓。你要是说一个字,就会像石头一样沉到海底。”

他用另一只手分开我的腿。他朝手心吐了几口唾沫,小心地把我的外阴弄湿。他用手前后搓来搓去,然后把手指塞了进去,先是一个,然后两个。我感到他的指甲在抓扯那里娇嫩的皮肤。然后,他一口气便强行进入我的身体。他很大很用力,我不得不咬住嘴唇,怕哭出声来。疼痛、恐惧和耻辱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他每一次粗暴的推进都使我的头撞到床板。

同样的场景几乎每晚都会上演。我一声不吭地躺着,一动不动,分开双腿,让这一切尽快结束。我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耳边的喘息,他粗糙的双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试着忍受他的舌头舔我紧闭的嘴唇。

白天,我一声不吭地在厨房里工作,煮饭,切肉,洗涮。船员们进进出出。我看到过他们的眼睛,但从来不敢跟他们讲话。迈克控制着我,我对试图逃跑可能引发的后果充满了恐惧。

一天晚上,我正在洗碗,我们距离陆地只剩几小时航程了。突然,我听到船长在驾驶台大喊。人们都跑起来。接着便听到水边传来的枪声。船上装满了武器和弹药,我能听出船长声音里的绝望:“后退!后退!掉头!是德国人!是德国人!如果我们被击中,船会爆炸的!”

地板和墙壁都被震得轰隆作响,我能感受到那振动穿过我的身体。船开始后退。我在厨房里暂时还比较安全,但我知道我很快也得到上面去,到甲板附近。我试着开门,才发现门被锁住了。或许是迈克把我反锁在里面,或许是振动的原因,但我得出去。枪声越来越近了,密得像鞭炮一样。厨房一头有一个圆圆的小窗户通向食堂。我用平底锅砸开玻璃,然后把脚先伸出去。玻璃碴把我的腿和胳膊都划破了。船还在后退,引擎开足了马力,发出巨大的声音。我偷偷爬上楼,来到后甲板上。我摸索着找到了装救生衣的柜子,套上一件救生衣,便坐下等待,紧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没多久,德国船便追上了我们。男人们打开探照灯,疯狂地射击。德国人毫不犹豫地反击。几枚子弹击中了我头顶上方的金属,我躲开了,生怕它们反弹回来。我紧紧趴在地板上,直到有一个船员发现了我。他当时正要爬上甲板尽头的栏杆,我们的眼神相遇了。他向我挥手示意,让我跟着他。我屏住气,用胳膊挡在头顶,跑到几米外他站的位置。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我跟着他,迅速爬下绳索。绳索尽头,我的脚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拉到一艘小救生船上。然后,他把我们从大船边推开,我们便慢慢漂走了。子弹从我们头顶上方嗖嗖飞过,水流载着我们漂到了离敌船更近的地方。我们让自己躺倒,把头藏在救生艇的座椅下方,用手紧紧捂住耳朵。隔着薄薄的船身和周围环绕的水,我们听到呼啸的枪声变成了微弱的咯咯声。我在头脑里把学校里学过但从没用过的所有祷告词都念了一遍。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突然,我们听到自己的那艘货船发出可怕的爆炸声。一股热浪把救生艇掀翻了,我们俩都掉进了水里。我听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使劲拍打水面,喘着粗气,大声呼救,但他的声音越漂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便消失了。我在刺骨的海水里翻滚,周围都是燃烧的残骸。我眼看着巨大的货船慢慢倾斜,沉进水里,就像一支炽热的火把掉进黑色的水面。我身上穿的软木救生衣让我得以漂在水面上,我设法回到小救生船。船已经底朝天了,我爬到船顶上,叉开双腿骑上去。德国人已经掉头走了,海面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枪声,也不再有人喊叫。

天亮了,我还是一个人漂着,周围都是烧焦的残骸和尸体。有些人是被子弹击中的,有些人是淹死的。我再也没见过救了我的那个人。

迈克的尸体从我身边漂过,我目送他远去。他整齐的胡子上有一层厚厚的深色血迹。他的头部被击中了,从救生衣的边缘无力地垂了下来,额头半浸在水里。

我感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