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会有另一个姑娘来照顾你,临时代替我。”乌尔莉卡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大声,“我要去加纳利群岛度假了。”
多莉丝想往后退,但乌尔莉卡跟着她,又抬高了音量:
“能够走开一段时间放松一下真是太棒了。那儿有孩子们的运动俱乐部,所以我们自己可以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待着。想象一下,多莉丝,那里满是阳光和温暖。从这儿一路去加纳利群岛。你没去过吧?”
多莉丝看着她。乌尔莉卡正在叠洗好的衣服,叠得很马虎、很潦草,把她的上衣袖子弄得皱巴巴的。她把衣服都堆成一堆。一边说话,一边往上堆。
“那里叫马斯帕洛马斯。可能游客会很多,但酒店很不错,而且也不贵,只比另一个差很多的酒店贵了一千克朗。孩子们可以整天在游泳池里玩、在沙滩上玩。那儿的沙滩很棒、很长,上面有高高的沙丘。沙子是被风一路从非洲吹过来的。”
多莉丝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她拿起放大镜,想找那只松鼠。
“你们老年人觉得我们疯了,总是到处跑。我奶奶总不理解为什么在家里好好的非要出去。但出去很有意思,而且对孩子们也有好处,可以让他们看看世界。不管怎样,好了,多莉丝,衣服都叠好了。该给你洗澡了。你准备好了吗?”
她向乌尔莉卡挤出一点儿笑容,把放大镜放到桌子上,放回原位,又把它稍稍移了一点儿角度,松鼠没出现。她思索着:它会去哪儿?会不会被车撞到了?它总是在路上跑来跑去。当她感到乌尔莉卡的手指伸进她的腋窝时,才回过神来。
“一,二,三——”
乌尔莉卡迅速帮她站起身,扶着她的手站了几秒钟,等眩晕的感觉过去。
“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们慢慢走过去享受你的水疗。”
多莉丝虚弱地点点头。
“想象一下,如果你真的可以在家做水疗,有按摩浴缸,还有人给你做按摩和美容。那一定棒极了,是吧?”乌尔莉卡被自己幻想的画面逗笑了,“我去度假时会给你买一管面膜,等我回来就可以给你做点特别护理了。一定很有意思。”
多莉丝听着乌尔莉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点点头,笑了笑,并不想回应她的示好。
进了浴室,她伸开双臂,由乌尔莉卡帮她把上衣和裤子都脱掉,赤裸着身子。她迈着小心的步子走进淋浴间。她坐在表面打了孔的白色高凳一端,这个凳子是看护公司给她的。她用喷头贴着身体,让热水流到身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温暖的感觉。乌尔莉卡走开去了厨房。她把温度又调高了一些,耸起肩膀。水流的声音总能让她感到平静。
s.多米尼克·塞拉芬已逝
我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是离夫人家有点距离的一个露天广场,艾米丽·古多广场。广场上有一张长椅,还有漂亮的喷泉:是四名女子的雕像,她们一齐将一个圆顶高举过头顶。喷泉有力地向外喷射着,我喜欢听水从她们长及脚踝的裙边滴落的声音。这声音让我想到斯德哥尔摩,想到南城,那儿离水很近。巴黎只有塞纳河,而且离蒙马特有点远,我在夫人家白天得干很长时间的活,很难有机会去塞纳河边。于是,这个小广场上的喷泉成了我的慰藉。
夫人午睡时,有时我就会去广场那儿,在那里给格斯塔写信。我们经常给对方写信。我把他想念的一切的剪影写给他。这里的人,这里的食物,这里的文化,这里的各个地方,这里的风景,还有他的艺术家朋友们。作为回报,他把斯德哥尔摩的剪影写给我,那是我想念的东西。
亲爱的多莉丝:
你寄来的故事成了我人生的灵丹,它们给了我创作的勇气和力量。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灵感。你流畅的文笔所描绘的图像也让我看到自己身边的美。水、建筑、码头上的水手,都是我以前不曾注意到的。
你写得真好,我的朋友。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作家。继续写作吧。哪怕你只感到最微弱的念头,也不要放弃。我们为艺术而生,能进行艺术创作是我们的荣幸。我相信你,多莉丝。我相信你有创作的力量。
今天下着很大的雨,把鹅卵石击打得很响,我在三楼都能听到。天空灰蒙蒙的,我都担心如果出去,天会罩住我的头。于是我就待在家里,画画、思考、阅读。有时我会见一个朋友,他得来我这儿。我可不想冒险走进瑞典深秋常有的无边的忧郁里。黑暗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影响我。我只能在脑子里想象巴黎美丽的秋天,风和日丽的日子,还有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