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啊?怎么剑拔弩张的?”
“睿亲王还不知道吧,今天宫中的情形不对,两黄旗的护军大量入宫,看来是冲着推举新皇的事情来的。为了以防不测,我也得做些准备。”
多尔衮不以为然地说:“两黄旗是先帝亲领的,他们本来就负责宫廷的警卫,今天决定新皇人选,加强戒备也属正常。庄妃多虑了。”
庄妃冷笑了一声,说:“都说你是聪明王,怎么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反而疏忽大意,犯起糊涂来了呢?两黄旗护军负责皇帝和皇宫的警卫不假,但他们通常都驻扎在皇宫之外,只有少量御前侍卫在内廷警戒。现在两黄旗护军涌入皇宫,一定是有所企图,我劝睿亲王还是提高警惕,防人之心不可无。”
听了庄妃的话,多尔衮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可现在再采取行动,已经晚了。两白旗的护军还在营地驻扎,即便是想调来给自己护驾,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来了,他们也不能随便入宫,不像两黄旗护军那样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擅闯皇宫的罪名可不小,一旦激起冲突,可能被扣上叛乱的帽子,遭到镇压。多尔衮没有想到,两黄旗的人胆子有这么大,竟然敢用武力要挟诸王议立皇子,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诸王反对,就破釜沉舟,拼个鱼死网破。
见多尔衮沉默不语,庄妃转移了话题,“新皇的人选,睿亲王心中有数了吧?”庄妃的眼神飘向多尔衮,神情有些暧昧,声音非常柔和。
面对媚态毕露的庄妃,多尔衮一阵心猿意马,连忙稳住心神,回答道:“我还没有考虑好,等会儿要听听其他几位王爷的意见。”
庄妃见多尔衮不肯表态,上前一步,站在多尔衮的面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直往多尔衮的鼻孔里钻。“睿亲王,那天先皇对你和郑亲王说的话,相信你还记得吧!先皇说福临有帝王之相,虽然没有指定他继承皇位,但也向你们表明了先皇的心意。如果睿亲王能够鼎力支持福临继位,完成先皇的心愿,我们母子二人都感激不尽。福临与东莪的婚事是先皇点头应允了的,我自然会照办;至于我,今后也想给自己找个依靠,除了睿亲王,还有谁能保护我们母子呢?”
说到这里,庄妃的声音发颤,神情更加妩媚,让多尔衮骨头发酥,快要把持不住了。庄妃的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分明就是以身相许。满洲的女子有下嫁的习俗,丈夫死了,嫁给他的兄弟,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庄妃以太后的身份不便下嫁给多尔衮,私下里保持男女关系也不是不可能。为了拉拢多尔衮,帮助儿子登上皇位,庄妃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一贯冷静、机智的多尔衮在风姿撩人、工于心计的庄妃面前也乱了方寸。他吞吞吐吐地说:“臣……自然要尊奉皇上……先皇的遗志,请庄妃娘娘放心。”
庄妃还怕多尔衮三心二意,届时在会议上不遵守对自己的承诺,又进一步,凑到多尔衮的耳边说:“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只是先皇在的时候,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现在先皇去了,我们心心相印,谁又能干涉得了呢?”她吹气如兰,灌入多尔衮的耳中,多尔衮的耳朵发痒,心里更痒。
多尔衮坚定地说:“谢庄妃垂爱,你放心,会上我会力主福临继位。”
庄妃满意地笑了,低声说:“你我永不相负!”
多尔衮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去,直奔崇政殿。庄妃独自留在凉亭上,望着多尔衮远去的背影和凉亭周围那些张弓搭箭、充当卫士的宫女和太监,踌躇满志。她感觉自己像个统帅,不,是帝王,调度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在这场争夺皇位的战争中运筹帷幄、纵横捭阖。
走到崇政殿前,多尔衮遇到了阿济格和多铎,两个人紧张地提醒多尔衮:“今天宫里的情形有些不对,多出很多卫士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多尔衮本想把两黄旗护军连夜入宫的事情告诉他们,但是告诉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两个人更加紧张,坐立不安。多尔衮平静地说:“今天推举新皇,事关重大,宫中加强戒备,没什么可奇怪的!”但他这番安抚人心的话很快就被形势的骤变抹杀了。多尔衮三兄弟刚刚走上崇政殿的台阶,就有大量的两黄旗护军从周围冒了出来,弯弓搭箭,将崇政殿重重包围起来。两黄旗大臣图尔格、索尼、鳌拜等人手按剑柄,杀气腾腾地走上台阶,阿济格和多铎大惊失色,多尔衮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强作镇静地问道:“图尔格、索尼、鳌拜,你们这是干什么?”
鳌拜傲慢地答道:“今天选举新皇,我们担心有人居心叵测,趁机作乱,威胁诸王的安全,所以带兵前来戒备。请睿亲王和两位王爷不要多心。”
阿济格怒道:“如果是要保护我们的安全,弓箭应该朝外,为何指向我们?”
索尼哈哈大笑,道:“这些愚蠢的奴才行事鲁莽,王爷不必在意。”他随即转身招呼两黄旗护军,“弓箭指向外面,怎么能对着大殿呢?”两黄旗护军这才调转方向,作出保卫崇政殿内诸王的架势。
外面的喧哗声引起了已经进入崇政殿的代善和济尔哈朗的注意,他们连忙走了出来,豪格也跟在后面。看到外面剑拔弩张的架势,代善和济尔哈朗也吓了一跳,豪格则一脸得意,这些都是他和两黄旗大臣们事先安排好的,“今天我当不上皇帝,你们这些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须发皓白的代善声音发颤地问道:“这是演的哪出啊?怎么来了这么多兵?”
不等索尼、鳌拜等人回答,豪格赶紧解释道:“这些奴才担心王爷们的安全,一心护主,忠心可嘉啊!来,我们进去议事吧!”说罢,对图尔格、索尼、鳌拜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跟进来。
五
几位王爷走进崇政殿,多尔衮看到图尔格、索尼、鳌拜等人也随后进来,本想阻止,但这些两黄旗大臣目视前方,旁若无人,根本不理睬多尔衮,紧随在豪格身后,多尔衮只好按下胸中的怒气,暂时没有发作。
诸王坐下之后,年长位尊的代善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开口道:“今天我们在先帝的梓宫前商议新皇人选,各位应以国事为重,提议合适的人选,务求公平,才能不辜负先帝对我们这些人的恩典和厚望。先皇的在天之灵明鉴,只要我们出于公心,不谋私利,不管倡议的是何人,都能得到先皇在天之灵的庇佑。”
代善的原则是谁也不支持,谁也不反对,尽量不搅入皇位之争的旋涡,明哲保身。所以,他说完了一个主持人该说的话,就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发言了,喝茶、吸烟,静观事态发展。
阿济格和多铎看着多尔衮,豪格则望着济尔哈朗,希望这两个皇太极生前最器重、最有权势的王爷代表自己说话。济尔哈朗虽然已经同意支持豪格继位,但他和代善一样,自己无缘皇位,也不想参与多尔衮和豪格两个阵营的争斗,但求自保,所以并不急着发言,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烟雾来,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烟圈飘浮在空中,不断地变换形状。
豪格暗骂道:“老狐狸!”
多尔衮见济尔哈朗不开口,正要起身发言,坐在下边的索尼和鳌拜按捺不住了,挺身而出,索尼倡议道:“先皇继承英明汗的遗志,开拓大清基业,理应传诸子孙,自古以来的皇位传承都是这个规矩,我们也不能改。我们两黄旗大臣主张立一位皇子继位。”
鳌拜见索尼没有点名立豪格,便补充道:“皇子中只有肃亲王豪格正当壮年,有功于国家,请立肃亲王为帝。”
多尔衮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厉声呵斥道:“诸王在这里推举新皇,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话。你们本没有资格列席,方才照顾你们的情面,没有将你们逐出去。现在诸王还没有发言,你们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眼中还有没有主子?先皇的梓宫在此,你们这么没规矩,不是丢先皇的脸吗?还不退下!”
多尔衮的话理直气壮,顿时将索尼和鳌拜的气焰压了下去。按照努尔哈赤定下的规矩,诸王才有资格推举新皇,别说各旗的大臣,就是身为宗室重臣的贝勒、贝子们也没有说话的权利。所以,除了几位王爷,其他各旗的贝勒和大臣并没有列席这次会议,索尼、鳌拜等人擅自闯入,理亏在先,被多尔衮训斥之后,只好讪讪地退了回去。
阿济格和多铎见两黄旗的人已经动手了,趁多尔衮喝退索尼、鳌拜,会场暂时无人发言的机会,抢先倡议:“睿亲王是先皇生前最为器重的人,先皇亲口说过,他厚爱睿亲王,超过诸子弟,因为睿亲王勤劳国事,遵从他的意旨。”说到这里,阿济格瞟了一眼豪格,暗示皇太极对多尔衮的赏识在豪格之上,豪格不好当众反驳,以免让大家觉得先帝都已经过世了,自己还在与人争宠,直气得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多铎接着道:“睿亲王文武双全,为大清南征北战,亲自披坚执锐,实乃众望所归。我们以为应立睿亲王。”
他的话音未落,豪格便起身反驳:“你们是同母兄弟,当然希望立其中一个为帝。”
多尔衮不悦地说:“肃亲王此言不妥,我与你的皇阿玛、礼亲王、郑亲王都是同父兄弟,你是晚辈,怎么能信口开河,离间长辈之间的兄弟之情?”
豪格被他说得一愣,正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应答,索尼悄悄靠近豪格,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豪格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众人被他笑得发懵,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豪格笑够了,才说道:“先帝的确说过对睿亲王另眼相待的话,也说过睿亲王勤劳国事,遵奉皇命。不过,那是在松锦大战时,睿亲王擅自遣兵回家,先帝派人责问他时说的话。先帝还说:‘今天你违抗朕命,擅自遣兵回家,以后我还怎么相信你。’这种情形下说的话,你们也拿出来作为立睿亲王为帝的凭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罢,又大笑起来。
代善和济尔哈朗闻言,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在心中暗乐。多尔衮三兄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难堪到了极点。多尔衮本就对自己继位不抱希望,现在被豪格如此奚落,更加心灰意冷,索性挥挥手,说:“我无德无才,不堪大任,请大家举他人为帝吧!”
多铎见多尔衮主动退出,情急之下毛遂自荐,“那就立我为皇帝吧!太祖(努尔哈赤)的遗诏中有我的名字,我自然有资格继承皇位。”
多尔衮没想到,自己刚刚说退出皇位竞争,这个弟弟马上就要取而代之,当即讽刺道:“太祖遗诏中还提到了肃亲王的名字,并不是只有你的名字。”
多铎愣住了,他没想到关键时候,多尔衮会站出摆他一道。他积极支持多尔衮继承皇位,是相信多尔衮具有统军治国的能力,在他主动退出后才毛遂自荐的。现在多尔衮调转矛头,反对多铎争位,让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想想此前为了拥立多尔衮跑前跑后,不辞辛苦,甘冒风险,多尔衮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非但不领这个情,就算是他不当这个皇帝,也不让自己当。多铎恼羞成怒,盯着多尔衮不放,咬牙切齿地暗骂道:“这个没有兄弟之情的冷血动物!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白痴,我就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你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我得到,因为你不愿意我爬到你的头上。好,我们走着瞧,我一定要跟你算这笔账。”
多尔衮也觉得自己做得欠妥,不再理会多铎杀人的眼神,沉默了下去。济尔哈朗看到多尔衮阵营发生内乱,觉得机会来了,该履行对豪格的承诺了,他起身道:“索尼、鳌拜擅自入殿,未经诸王允许,贸然倡议立肃亲王为帝,的确有失礼数。不过,他们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我们大清国能有今天的局面——国强民富、吏治清明、人才济济,百姓安居乐业,八旗将士兵强马壮,蒙古诸部和朝鲜先后臣服,连西番(西藏)都遣使来朝见,明朝也被我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问鼎中原指日可待。这都是先帝的文治武功。古往今来,帝位都是父死子继,由皇子继位天理人情。诸皇子中又以肃亲王最为年长,是适当的人选。”他先谴责索尼、鳌拜等两黄旗大臣的越轨举动,以讨好多尔衮一方;接着又倡议立豪格为帝,尽量照顾双方的情绪,左右逢源。
豪格见济尔哈朗支持自己,以为胜券在握,象征性地谦虚了一句,“我福小德薄,怎么能当此大任呢?”
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的多铎见豪格如此得意,心中厌恶,当即接过话茬,说道:“既然睿亲王和肃亲王都谦让,我又不宜立为帝,那就立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吧!我倡议立礼亲王代善。”
豪格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想自己随便谦虚了一句,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代善本来不想参与其中,一直保持沉默,现在多铎点了他的名,不能不说话了。他干咳了两声,说道:“睿亲王如果愿意继承大统,那是我大清之福;否则的话,应该由先帝长子、肃亲王豪格继位。至于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中用了,老眼昏花,遇事糊涂,怎么能统帅军民、治理国家呢?”别人都抢破了头,他是死活不愿意当这个皇帝。
代善既支持多尔衮,又支持豪格,说了等于没说。豪格气得直翻白眼,嘲讽道:“在座的诸位看来都没资格做这个皇帝了,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唇舌?恕不奉陪!”说罢,豪格起身出殿去了。他并不是真的要退出,只是借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要挟诸王立自己为帝。外面有成百上千的两黄旗护军,豪格又退了出去,诸王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后果可想而知。
索尼、鳌拜等两黄旗大臣见豪格离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上多尔衮方才的警告了,纷纷起身,按剑向前。索尼道:“我们这些奴才,吃的是皇帝的饭,穿的是皇帝的衣,先帝的恩典比天高、比海深。如果不让皇子继承大统,我们愧对先帝,无颜再活在世上,宁愿从先帝而去。”摆出了以性命相搏的架势。
代善见势不妙,刚才豪格离席他就心里发毛,心想:这把老骨头虽然坐不了皇位,但也不能交代在这里。现在又见两黄旗大臣要火并,连忙说道:“我虽然是先帝的兄长,但先帝也说过,我年迈颠倒,老糊涂了,这些年我很少参与朝政,对朝廷内外的情况也不清楚。我哪里有资格推举新皇呢?”说罢,掉头就走,生怕成了两黄旗大臣的剑下之鬼。
阿济格连忙追了上去,想拦住代善,不让他退席。代善低声道:“现在形势不妙,你又不想竞争皇位,何必这个浑水呢?如果不想掉脑袋,就跟我走吧!”趁阿济格发愣的机会,代善一把拉住他,把阿济格也拽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了济尔哈朗、多尔衮、多铎三位王爷和视死如归的两黄旗大臣。大殿中的空气已经凝固了,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拼。多尔衮和多铎都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剑柄,济尔哈朗也随时准备脚底抹油,他可不想被误伤。本来自己就跟皇位没有关系,如果稀里糊涂成了牺牲品,那就太冤枉了。
紧张的气氛反而让多尔衮冷静下来,他必须马上找出一个化解僵局的办法,如果真的发生火并,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大清国,都将是一场灾难。自己和家人搭上性命不说,国运蒸蒸日上的大清国也会四分五裂,毁于一旦。
多尔衮想到了庄妃,想到了头上耸立着一绺头发的福临和他那双灵光闪烁的大眼睛,也想到了自己那天莫名其妙地说出的拥戴幼主继承皇位的话,或许这真的是皇太极的遗愿。既然自己和济尔哈朗都承认皇太极有意传位给福临,庄妃又是皇太极临终时最宠爱的贵妃,那么拥立福临就顺理成章了。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再收回来吧!况且自己刚刚对庄妃作出了承诺,也要兑现的。
按照先前的盘算,福临继位,多尔衮辅政,现在多尔衮担心的是,两黄旗的这些人是否会同意自己辅政?他们一定担心自己挟持幼主,大权独揽,将来篡夺皇位。那就得再拉一个人跟自己一起辅政,豪格不行,他不能当皇帝,也不能辅政,否则就会威胁到多尔衮。多尔衮将目光投向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是个中间派,比较好对付,也容易被大家所接受。他心想:“他和我都是皇太极当初最器重的人,除了代善这个名不副实的兄王之外,济尔哈朗和我名列诸王之首,他的位置还排在我的前面。我和他一起辅政,名正言顺,就算是两黄旗的大臣,对于这个方案也找不到借口反驳,他们立皇子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了。我让出了皇位,屈居辅政大臣的位置,也该他们妥协了。”
济尔哈朗被多尔衮看得心里发慌,不知道他要拉自己做什么。多尔衮胸有成竹,神情镇定自若,缓缓地走到索尼、鳌拜等人的面前,既不显得惊慌,也不咄咄逼人。他不想让两黄旗大臣认为自己胆怯,怕了他们,也不想刺激这些冲动的对手,激化矛盾。多尔衮从容不迫的气度反而镇住了索尼、鳌拜等人,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的目光逐一掠过两黄旗大臣的面孔,缓缓地道:“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夺皇位,首先我身体孱弱,又有风疾在身,就不适合继承大统。”索尼、鳌拜等人愣住了,多尔衮的话说得非常诚恳,似乎真的不想争夺皇位。他们猜不透多尔衮的真实意图,只好眼巴巴地等待下文。
“我赞成由皇子继位,不过,肃亲王已经谦让了,那就要另选一位皇子。先帝临终前说过,皇九子福临有帝王之相,我和郑亲王都是亲耳听到的。我们就遵从先帝遗愿,立福临吧!”
索尼等人的本意就是立皇子,至于立哪位皇子,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虽然有人倡议立豪格,但不是每个人立场都这么明确。索尼点点头,道:“既然先帝垂青福临,我们自然服从先帝的遗命。”鳌拜等人虽然先前支持过豪格继位,但多尔衮同意立皇子,不再争夺皇位,索尼也表态了,他们也不好再固执己见,再次挑起争端,纷纷接受了这个妥协的方案。
多尔衮接着道:“福临年幼,我与郑亲王可以辅政,待他成年后立即亲政。我想大家都同意吧!”
济尔哈朗听说自己名列辅政大臣,当即来了兴趣,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自己竟然拣了个大便宜。他立即上前,赞同多尔衮的提议,“睿亲王所言有理,我和睿亲王愿意齐心协力辅佐福临,完成先帝遗愿”。虽然他此前倡议豪格继位,那不过是照顾豪格阵营的情绪,与豪格相比,他更愿意福临这个小孩子当皇帝,这样他和多尔衮可以分掌大权,过把辅政大臣的瘾。
有了济尔哈朗的赞成,实力对比马上发生了变化,两黄旗大臣不能同时与两位地位最显赫的王爷抗衡。大家都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方案。多尔衮与济尔哈朗相视一笑,转头对多铎说:“你去把礼亲王、阿济格和肃亲王请回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代善、阿济格和豪格都在崇政殿的外面,没有走远,闻讯立即返回。代善巴不得化干戈为玉帛,不管是谁当皇帝,只要不殃及自己就行;阿济格也没意见;豪格的皇帝梦成了泡影,但支持他的两黄旗大臣都已经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他失去了争夺皇位的基础,唯有被迫接受多尔衮的提议。
多尔衮唯恐夜长梦多,再生枝节,当即传召宗室大臣们到崇政殿,当众宣布:“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主。先帝第九子福临天资聪颖,有帝王气象,诸王议定,拥戴福临即皇帝位。”接着,又宣布了他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的事情。
一直在密切注视事态发展的庄妃在永福宫中听到这个消息,搂紧了怀中的福临,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六
推举新皇的事情在诸王和宗室大臣朗朗的宣誓声中落下了帷幕。直到这一刻,多尔衮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宣誓结束后,他正想起身,忽然觉得一阵天晕地旋,险些栽倒在地,被和他一起宣誓的济尔哈朗拉住了。“睿亲王,你怎么了?”
阿济格和多铎也快步上前,问道:“多尔衮,你没事吧?”
多尔衮摆摆手,说:“没事!不过是这些天忙于先皇葬礼和推举新皇的事情,劳心费神,不得休息,回去睡上一觉就可以了。”
济尔哈朗道:“睿亲王,这种时候你可不能倒下啊!新皇刚刚扶立,你我是辅政王,你是大清的顶梁柱啊!你要是倒下了,我孤木难支,大清可就要垮了!”
多尔衮站稳了脚跟,打起精神,高声道:“诸位放心,不到大清的江山稳如磐石,我们八旗铁骑席卷中原的那一天,我多尔衮不会垮掉的。我要为我们大清耗尽最后一口气,让新皇能够君临天下,一统神州!”他的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句句发自肺腑,饱满的热忱和激情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多尔衮当众宣示自己的壮志雄心,既是对宗室大臣的鼓舞,也是警告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不要以为自己身心憔悴,就有机可乘。
众人散去之后,多尔衮在阿济格和多铎的陪同下走出皇宫。正要出宫门,在此等候的庄妃的宫女上前拜见,将一枚便笺交到了多尔衮的手上。多尔衮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永不相负”。这句话是庄妃在御花园的凉亭上对多尔衮说过的,一语双关,既指政治上结为盟友,多尔衮扶立福临,福临母子也将感恩图报,给予多尔衮至高的权位和无上的荣耀;也暗指两个人的私情,庄妃情愿以身相许,换取多尔衮对福临的支持。
阿济格凑过来,想看清便笺上的字,多尔衮连忙塞入朝服的袖子里。阿济格暧昧地笑着,道:“这么神秘啊!是哪位佳人给你的情书?真看不出来,你在这皇宫里还有相好!”多尔衮连忙瞪了他一眼,示意阿济格不要胡言乱语,一旦传出去,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破坏他辅政王的声誉。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只能事事小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多铎不屑地说:“天下的女人有的是,何必招惹这皇宫中的女人,不要忘了,她们可都是先帝的人。别羊肉没吃着,反而惹了一身的羊骚味!”说罢,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宫门,将多尔衮和阿济格远远地抛在后面。
“这个老三,怎么这么说话?跟兄长就这个态度吗?”阿济格发怒道。
多尔衮心里清楚,多铎是对他反对自己继位不满。“不必理他,过段时间就好了!”多尔衮自我安慰道。三兄弟本想到多尔衮的府中一起吃个饭,为今天皇位传承大局初定庆祝一下,结果多铎拂袖而去,让计划中的饭局泡汤了。
回到王府,多尔衮径直走进“辣白菜”的院子,想忙里偷闲地休息片刻。“辣白菜”帮他宽衣,整理好被褥,让多尔衮躺了下来,又打发下人带走吵着闹着让阿玛陪自己玩的东莪,自己亲自下厨为多尔衮做些可口的饭菜。
多尔衮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薄西山。“辣白菜”把自己做好的饭菜端到他的面前,多尔衮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完了打算马上进宫,料理皇太极的葬礼和新皇登基的事情。“辣白菜”站在一旁,连声提醒道:“吃慢点!吃慢点!”多尔衮仿佛没有听见。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辣白菜”一阵心酸,忍不住说:“我如果能为你分担一些就好了,可惜我是个女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祈祷你平安。”
“辣白菜”动情的话让多尔衮心头一动,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自己最宠爱、最信赖的女人,忽然想到了庄妃。“辣白菜”不比庄妃差,虽然她没有庄妃那样的心机,但头脑灵敏、有胆有识、行事果断,在皇太极突然驾崩的时候,庄妃能凭一己之力,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驾驭朝野形势错综复杂的局面,那么,“辣白菜”为什么就不能有所作为呢?多尔衮决定,让“辣白菜”帮自己做些事情,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
“女人怎么就不能做事了?汉人的女人受男尊女卑的礼教约束,只懂得相夫教子,可还是出了不少女中豪杰。我们大清国的女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当然可以干一番事业。”多尔衮给“辣白菜”打气。
“那我能做什么?”“辣白菜”好奇地问道,眼神颇为急切。
多尔衮把“辣白菜”拉过来,让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低声道:“这些年,我在朝野上下安插了大量的密探,包括皇宫中和诸王大臣的身边,都有我的眼线。他们把皇帝和大臣们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我,所以我才能随时掌握国中的动态,有备无患,处处占据先机。这张情报网非常重要,过去是由我亲自掌握的,所有的情报都直接送到我的手上。现在国事繁忙,我分身乏术,新皇登基之后,我身为辅政王,就更抽不出身来处理这些情报了。所以,我想让你代我掌握这张情报网,情报送来之后,由你逐一检阅,筛选、提炼之后再汇报给我听。这样就可以节省我很多的精力。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做好吗?我怎么知道哪些情报重要,哪些不重要?该拣什么样的汇报给你?”从来没有做过情报工作的“辣白菜”有些心虚。
多尔衮笑道:“不用担心,事情做起来就知道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辣白菜”想了想,重重地点点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好!我干了,只要能为你做点事,让我干什么都行。属下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调皮的样子把多尔衮逗得哈哈大笑,浑身的疲劳一扫而空。多尔衮精神抖擞地走出家门,赶往皇宫。晚上,果然有一叠信札送到了“辣白菜”的房里。“辣白菜”像是面对一摞稀世珍宝,又像是现在的拆弹专家在拆除炸弹,将信札小心翼翼地打开,逐字逐句地阅读。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毛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信札里蕴藏的是一个与光天化日之下的太平世界截然不同的阴暗角落,阴谋、诅咒、背叛、杀戮,杀机四伏,步步惊心,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王公大臣背后竟然干的都是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辣白菜”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些人完全被颠覆了。他们好像是诡异的双面人,白天是一个样子,晚上是一个样子;当众是一个样子,私下又是另一个样子。
一封封地拆看密报,“辣白菜”的心揪得越来越紧,发自心底的震惊和恐惧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原来,王爷就是生活在这样一群心狠手辣的阴谋家中间,他每天都要和这些人打交道,时时刻刻地警惕这些人,跟他们斗,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当中。那他的压力该有多大,他内心该多么痛苦?”“辣白菜”想起多尔衮在自己和女儿面前展现的灿烂笑脸,她过去真的以为这位聪明的王爷很快乐,很满足,现在她才知道,在多尔衮的笑容背后是一颗不堪重负的心,因为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他,险象环生,生死荣辱在一夜之间就可能逆转。
对多尔衮的同情和理解让“辣白菜”变得坚强了,她要尽自己的所能来帮助自己心爱的人,挫败他的对手,粉碎针对他的阴谋。她和女儿的命运都和这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如果他被人扳倒了,甚至是置于死地,母女二人也将万劫不复,不是流落街头,就是沦为奴婢,甚至是人头落地。“辣白菜”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要保护我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活着。”
忽而,她又想起了多尔衮给过自己的那个虚幻的许诺——将来有一天,带着她和东莪归隐山林、男耕女织。“要是真的有那一天该多好啊!抛弃这些荣华富贵,远离权力斗争的旋涡,远离阴谋和杀戮,过着平静的田园生活,虽然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显赫的地位,但却安宁、快乐。真的会有这一天吗?他抛得下已经到手的一切吗?”“辣白菜”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呢?”多尔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发生什么事了?”多尔衮担心地问道。
“辣白菜”强作笑容,摇摇头说:“没事,我就是在看这些刚刚送来的情报。可能是看得太认真了,所以有些累!”
“辛苦一下吧!等熬过这一关,大局稳定了,就轻松些了。”多尔衮靠在床头,躺了下来,放松疲惫的身体。
“新皇不是已经拥立了吗?局势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多尔衮笑了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新皇刚刚确立,现在人心浮动、政局不稳,大清国还在动荡之秋。我们必须打起精神,随时应付一切可能的变化,牢牢地控制住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还会大祸临头”。说完这些话,多尔衮又觉得有些不妥,担心吓坏了“辣白菜”,或者让她以为自己危言耸听。
出乎多尔衮的意料,“辣白菜”认同地点点头,说:“你说的对,绝对不能疏忽大意。”
多尔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辣白菜”忽然在政治上变得成熟了。“今天都有什么情报?说来给我听听!”
“辣白菜”拿着一份密报坐到了多尔衮的身边,其中的内容她都记住了。“这份密报上说,镇国公艾度礼在宣誓拥戴新帝和辅政王爷之前,对人说:‘两个王爷胁迫宗室大臣立誓,我们迫于他们的权势,不得不表面上顺从,实际上颇不以为然。睿亲王和郑亲王废长立幼,不过是为了自己专权而已。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情,不过没有人敢出面反对。’密探说,他还把这些话写了下来,焚化给先帝,向先帝表明他违心宣誓的苦衷。”
多尔衮闷哼了一声,说:“艾度礼是镶蓝旗宗室、满洲固山额真,郑亲王的属人。他的话颇代表了一些人的心意,看来必须杀鸡儆猴,以正视听。”
“辣白菜”没有说话,又拿过来一份情报,神情仿佛有些犹豫,多尔衮问道:“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辣白菜”见他追问,只好如实相告,说:“多铎宣誓后出宫,在街上遇到豪格,他对豪格说:‘郑亲王提议立你为君,可惜他为人太软弱,不能让众人信服,也就不再提了。我当初也反对立你,现在想来,是大错特错!今后我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辣白菜”说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多尔衮,不知道他对同母弟弟的背叛有何反应。
多尔衮的表现倒很平静,“会上多铎想自立为君,遭到我的反驳,所以怀恨在心,对豪格投怀送抱。但愿他只是一时冲动,不会真的与豪格结盟”。
“那你为什么要反对他自立呢?”
“他这个人玩物丧志,不务正业,整天听戏唱曲,跟一些戏子、妓女混在一起。这样的人能君临天下吗?岂不成了我大清国的笑柄。”多尔衮心烦地摆摆手,“先不去管他,说说其他情报吧!”
“代善的儿子硕托和孙子阿达礼还在到处活动,想推翻成议,立你为君。”
多尔衮发火了,“这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怎么还给我添乱?诸王和宗室大臣们都已经对天宣誓,拥戴福临为君,岂是他们两个平庸之辈所能改变的?真是不自量力!”
“可他们毕竟是拥戴你的,不过是想借此对你表示忠诚而已!”“辣白菜”忍不住为硕托和阿达礼鸣冤。
“我知道他们忠于我,平时就跟我友善。但他们行事鲁莽,缺少远见,这种‘忠’不过是‘愚忠’,帮不了我,反而会害人害己。”
“那怎么办?你会处罚他们吗?”“辣白菜”有些难过地问道。
多尔衮把她搂到怀里,说:“有时候,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牺牲自己人。这就叫丢卒保帅,形势真的发展到那一步的话,我就不得不抛弃他们。但愿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新皇的登基仪式和先帝的葬礼都在紧张的筹备当中。各种情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到多尔衮的情报总管“辣白菜”手中。最令人担心的是争夺帝位失败的肃亲王豪格。他在家中大骂索尼、鳌拜等人,说他们拥立福临,支持睿亲王和郑亲王辅政,是对自己的背叛;还说多尔衮体弱多病,不是个有福的人,完成不了辅佐幼主的使命,就会一命呜呼。豪格在自己的一群死党面前咬牙切齿地发誓说:“看我不扭断这帮家伙的脖子,泄我心头之恨!”他的死党见主子被欺压,个个摩拳擦掌,要为主子讨回公道。一场政变正在酝酿当中。
多尔衮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知道:再不采取行动的话,事态会失去控制。在皇宫的一个偏僻角落里,两位辅政王和礼亲王代善碰了头。多尔衮开诚布公,将自己收集到的王公大臣的动态向另外两个人进行了通报。代善和济尔哈朗面面相觑,类似的情报他们也收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报网。现在多尔衮如此坦诚,代善和济尔哈朗也不好继续隐瞒了。
济尔哈朗道:“既然睿亲王坦诚相待,我们自然也要拿出一片赤诚之心,如果继续敷衍了事、心存芥蒂,就辜负了睿亲王的美意和宗室大臣的重托,也愧对先帝。”代善点点头,表示赞同。
多尔衮道:“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豪格,必须果断地处置,否则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代善点点头,说:“我赞同,对这些图谋不轨的人必须坚决镇压。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局不能毁在这些人的手里。不过,如果只处罚他一个人的话,恐怕他会以为我们是针对他,心怀不满,一旦他狗急跳墙、发动兵变,以武力相抗,又将酿成大祸。”
济尔哈朗道:“该处置的人都要处置。镇国公艾度礼是我镶蓝旗的人,我赞成重处!”
“硕托和阿达礼虽然是我的子孙,我也绝不会袒护他们,可以由我亲自出面检举。他们不止一次找到我,要我出面拥立睿亲王,都被我回绝了。新皇已经确立,他们还不死心,还在到处游说,想推翻既成事实。”代善说着,看了一眼多尔衮。
多尔衮道:“他们也找过我,要我自立。虽然他们是拥戴我的,我也不会袒护。”
济尔哈朗道:“他们到我的府上去过,说礼亲王经常让他们与睿亲王往来,暗示我礼亲王已经与睿亲王结盟。”
代善怒道:“这些不肖子孙,杀了他们,是为大清除害!”实际上,代善与硕托本就父子不和,多年前就想除掉硕托,现在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
多尔衮见代善和济尔哈朗都交出了自己的人,表明绝不护短,作为首先倡议平乱的人,他必须有所表示,便道:“我的纳哈处阿布泰曾经倡议立我为君,还说两黄旗的大臣有拥护我的。他身为内大臣,出入宫廷,可是适逢先帝葬礼,却不露面,跟着多铎到处游说,策动宗室大臣拥立我。如此作为辜负了先帝的恩典,不是人臣之道,也应重罚。”
先皇的葬礼和新皇的登基仪式还没有举行,帝国的权力交接尚未完成,对不服者的镇压就开始了。
镇国公艾度礼和他的妻子、儿子都被处斩,家产人口被没收;
硕托、阿达礼被处斩,硕托的母亲和阿达礼的妻子被缢杀;
阿布泰被夺所属牛录,废为庶人;
豪格夺所属七牛录,罚银五千两,废为庶人。
铁腕镇压用鲜血和人头维护了既定的权力格局,保证了朝局的稳定。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六日,皇太极去世十八天后,举行了福临的登基典礼,改元顺治。两位摄政王也就权力分配达成了一致:人事安排、赏罚等内政由多尔衮负责;领兵出征的事情由济尔哈朗负责。皇太极归天后的权力格局初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