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定鼎中原

多尔衮 马汉跃 第1页,共2页

顺治元年(1644年),关内形势风云变幻。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自缢,本已决定投降的吴三桂因为家眷和财产遭到农民军的侵犯,重新举起了明朝的旗帜。多尔衮把握时机,进军山海关。李自成大兵压境,腹背受敌的吴三桂向多尔衮求援,多尔衮好整以暇,终于迫使吴三桂降低姿态,归降了大清。在山海关下击溃了李自成的农民军,多尔衮带领八旗劲旅兵不血刃地开进北京,迎福临迁都北京,即皇帝位。日益繁忙的国事让多尔衮病弱的身体不堪重负,而他着意提携的弟弟多铎染天花去世,给了多尔衮一次沉重的打击。与此同时,他与福临的矛盾也在不断加深。

崇德八年(1643年)九月,皇太极的葬礼还没有结束,济尔哈朗与阿济格就领兵出征,接连攻陷连接山海关和宁远的中前所、中后所和前屯卫几个明军据点。次年三月,因吴三桂领兵入关勤王,弃守宁远,明军在关外的全部据点都已沦陷,只剩下山海关一道屏障。

山海关地处咽喉要道,关城坚固,形势险要,清军屡次入关侵明,都绕过这道雄关。也正因为山海关的阻隔,虽然清军在明朝境内纵横驰骋,却始终无法占据寸土。现在,明朝关外据点被全部清除,通往山海关的道路已经畅通,进军山海关、稳定中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顺治元年(1644年)四月九日,多尔衮带领阿济格、多铎以及满、蒙、汉八旗大军出征,直奔山海关。此时,北京已经被李自成的农民军占领,崇祯皇帝自杀,扼守山海关的吴三桂迫于形势,决定投降李自成。当他带领所部人马开赴北京向李自成献降的时候,忽闻自己的家眷和财产受到农民军的侵夺,冲冠一怒,返回山海关,与农民军对峙。李自成闻讯,亲统大军出征,讨伐吴三桂。吴三桂闻讯,一边派人向李自成诈降,拖延他进军的速度,一边向关外的清军求援。

四月十五日卯时(五点至七点),清军拔营,继续向山海关前进。多尔衮与阿济格、多铎并辔而行。多尔衮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济格,道:“这次诸王当中,我就带你们两个出来,就是想把立功的机会给你们。我们毕竟是同母兄弟,比别人要亲近些,不信任你们,我还能信任谁呢?带兵打仗的事情本来是郑亲王管的,我之所以越俎代庖,就是因为此战关系重大,我们兄弟三个一起上阵,胜算要大一些。”

阿济格点点头,多铎眼睛看着别处,假装没听见多尔衮的谆谆教导。多尔衮心头火起,教训起多铎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半年的时间,你干了多少荒唐事?我屡次教训你,念在你是幼弟的份上,不忍重责,可你就是不思悔改”。

多铎把眼睛一瞪,高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吗?”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侧目而视,看着位高权重的三兄弟争吵。

多尔衮的火更大了,当众数落起多铎来,“你终日跟豪格泡在一起,不务正业,胡作非为。你连范老先生的妻子都想夺,范老先生德高望重,连先帝都尊称他‘老先生’,你这么做是要犯众怒的。所以,半年前我夺了你的十五个牛录,罚银千两;还有那个豪格,跟你同谋,罚他三千两;去年十二月,我和郑亲王提议罢诸王、贝勒统摄六部之事,又是你拐弯抹角地表示不满,说什么‘承蒙二王垂问,我们如果马上赞同,别人会误认为我们不愿意操劳国事,二王的提议正中下怀;如果不赞同,又会被视为对两位摄政王不满。皇上年幼,我们应该勤劳国事,为主分忧。但二王的决定显然是经过通盘考虑的,而且大家都赞同,我们怎么会反对呢?’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多尔衮转向阿济格,阿济格左右为难,两边都是自己的兄弟,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多尔衮意犹未尽,继续斥责多铎:“今年二月,你擅自闯入户部,翻检户籍,召集八旗女子,为自己选美,我罚你五百两,以示教训;结果,三月,你又跟豪格一起出去放鹰,还跑到山林禁地中打猎,在外盘旋多日……”

多尔衮之所以翻这些旧账,一是对多铎恨铁不成钢,二是说给身边的人听,以示自己不徇私、不护短,执法如山。但是多铎颜面扫地,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有一名骑士从前方疾驰回来,到多尔衮的马前禀报:“摄政王,有明军山海关守将吴三桂派遣的两名使者求见。”

多尔衮三兄弟忘记了刚才的争吵,被这个意外的消息吸引住了。多尔衮道:“他们的来意是什么?”

骑士道:“他们不肯说,一定要面呈王爷!”

“让他们上前说话。”说罢,多尔衮翻身下马,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习惯性地点燃烟斗,吸了起来。

两名使者在清军的押送下来到多尔衮的面前。他们将吴三桂的亲笔信交给了多尔衮。多尔衮大致看了看,扭头对阿济格说:“吴三桂要求我们入关,一起攻打李自成率领的流寇。”

阿济格惊喜地说:“好啊!我们正要取山海关,他却主动打开了关门,邀请我们入关,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头一回遇到这种好事。”

多尔衮笑而不答。他沉思了一下,对使者道:“你们先回去,告诉吴将军,我们商议一下,即刻回复。”多尔衮又派人跟使者一同赶赴山海关,打探虚实。

阿济格着急地说:“我们还等什么,加快行军速度,直奔山海关啊!万一吴三桂改变了主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错过了。”

多尔衮沿着山坡慢慢地向上走,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里,多铎和阿济格跟在他的身后。多尔衮从树上随手摘了一枚野果,放在嘴里嚼着,滋味酸涩,刚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我在想,吴三桂究竟是想与我们联手,共同对付流寇,还是在山海关张开了口袋,等着我们向里面钻?”

多铎道:“流寇已经打下了北京城,崇祯也上吊了,吴三桂孤木难支,流寇又对他虎视眈眈。我想,他应该是有诚意的。他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心思伏击我们?如果我们与流寇内外夹攻,他还不是死路一条。现在他只有与大清联手,才能抗衡李贼。”

多尔衮觉得多铎的分析有道理,“我们几次伐明,围攻北京,但都无法破城。这个李自成一举攻陷了北京,看来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流寇的战斗力不可低估。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乘胜出关,进攻大清?”

“这么看来,我们更要与吴三桂联手了,否则没有了山海关的屏障,大清就要直接面对流寇的进攻了。如果我们不跟吴三桂结盟,他转投了李自成,那就更麻烦了。”阿济格越想越着急。

多尔衮点点头,道:“我马上给吴三桂回信!”

侍从拿来纸笔,多尔衮提起笔来,忽然又停住了。阿济格急得跺脚,道:“又怎么了?”

多尔衮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笑了起来,说:“吴三桂现在是以明军将领的身份向我们求援,并不是归降大清。先帝曾多次派人招降他,他都不肯投降。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逼他归降呢?这样一来,山海关不攻自破,有吴三桂做先锋,我们就可以直下京城,问鼎中原了。太祖(努尔哈赤)和太宗(皇太极)的遗愿就可以实现了。”

阿济格和多铎对视了一眼,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可是,吴三桂会同意归降吗?”

多尔衮从容落笔,一边写一边说,“那就要看谁沉得住气了。他现在的处境危急,心情比我们更急切,只要我们稳住,相信他会改变立场的”。写好了回信,多尔衮命人驰送山海关。在信中,多尔衮写道:“我在关外听说了流寇攻陷北京,你们的国主自缢的消息,义愤填膺,所以率兵前来,讨伐叛逆,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你满怀忠义,誓报国仇,我们的心意是一样的。以前我们各为其主,兵戎相见,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挂怀。如果你能率众归顺大清,皇上一定会厚待你,封为藩王,这样你既可以借助我大清的兵威报仇雪恨,又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复信之后,多尔衮带领大军不紧不慢地前进。这时,农民军步步紧逼,已经兵临城下,吴三桂再也坐不住了,只好再次写信求援,但仍然不肯答应归降的事情。

四月二十一日晚,清军抵达山海关外的欢喜岭。关内炮声彻夜不息,吴三桂正在与李自成的农民军激战,形势危急。多尔衮登上欢喜岭的威远台,观望山海关的形势。尽管是晚上,山海关被熊熊的火光映出了轮廓,喊杀声惊天动地,两军还在继续白天的鏖战。多尔衮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真是一道雄关啊!”

他最倚重的两位汉臣——范文程与洪承畴跟在多尔衮的身后。范文程道:“山海关依山临海,故名‘山海关’。明人说:‘山海关外控辽阳,内护畿辅,防扼海泊倭番,验放高丽、女真进贡诸夷,盖东北重镇。譬人之身,京师则腹心也,蓟镇则其背也,辽阳则臂指也,山海关则节窍之最紧要者也。’”

多尔衮听他说到“女真诸夷”,故作不悦地说:“你们汉人就是唯我独尊,别的族类都是蛮夷,只有你们自己是文明人!”

这时,范文程才意识到自己言语不慎,连忙赔罪道:“臣一时唐突,请王爷恕罪。这并不是我的说法,只是引用他人书中的话。”

洪承畴从旁打趣道:“老先生掉书袋,给自己惹麻烦了吧!”

多尔衮大笑起来,“老先生不必惊恐,本王知道你对大清忠心耿耿,怎么会因为只言片语就怪罪你呢?刚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范文程听他这么说,一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洪承畴曾任蓟辽总督,熟悉山海关地形,就接过了话题,说:“正是因为山海关地处战略要地,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关城修得非常坚固。城为四方形,周长八里有余,四门皆建有城楼,北望长城,东观大海。尤其是关外东北的要道上,墩台鳞次栉比,柳栅沙沟纵横交错。可以说是重重设防,固若金汤。”

范文程望着大海的方向,想象着波涛澎湃的情景,吟诵道:“摇落千层花喷雪,怒号万里势奔雷。”

多尔衮与洪承畴相视一笑,没有理会范文程这个老夫子。“难怪先帝不轻取山海关,这次如果不是吴三桂邀请我们入关,强攻的话未必能够取胜。真是天助我大清!”

洪承畴狡黠地笑道:“是李贼帮忙。”

在农民军的昼夜猛攻下,山海关主城外的几座卫城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沦陷。吴三桂情急之下,决定亲自出关,向多尔衮求援。次日一早,吴三桂带着数名贴身侍卫,直奔欢喜岭。

欢喜岭威远台上,吴三桂来见多尔衮。吴三桂打量着这位大清国威名赫赫的王爷,不想他竟然貌似一个文弱书生,身材瘦长,脸色苍白,但举手投足之间显现出王者的威严,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帝王气度。

多尔衮与吴三桂寒暄了两句,吴三桂心情急迫,不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王爷,现在流寇昼夜强攻,山海关危急。昨天,我军在石河西与流寇激战失利,现在流寇围攻东西罗城和北翼城。几座卫城失守已经是时间问题。请王爷不要再迟疑,速带大军入关,与我部共破流寇,收复京师,为皇上报仇。届时,流寇积蓄的钱财全部归王爷,我朝将割地酬谢王爷的大恩。”吴三桂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快要哭出来了。

多尔衮悠闲地吸了一口烟,对吴三桂做了一个喝茶的手势,一句话都不说。吴三桂哪里有心喝茶,继续催促多尔衮发兵。多尔衮眉眼含笑地看着吴三桂,就是一句话不说。阿济格、多铎、范文程、洪承畴都在旁边陪坐,见多尔衮摆出这种姿态来,大家面面相觑。所有的人都清楚,多尔衮是在对吴三桂施加压力,让他归降。

吴三桂好话说了一箩筐,口干舌燥,多尔衮仍然一言不发。喝了一口茶,吴三桂站起身来,从威远台上眺望山海关,关内浓烟滚滚,炮声隆隆,自己的部下正在浴血奋战,救兵再不来,这些人都要战死,山海关将落入与自己有国仇家恨的李自成手中。关内又响起了一阵喊杀声,看来农民军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吴三桂的心抽搐了一下,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应该是北翼城遭到了敌人的进攻。他出关的时候就收到战报,农民军向北翼城集结重兵,肯定会有所动作。

这时,一匹快马向欢喜岭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上气不接下气地登上威远台,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将军,北翼城部分守军投降了流寇,与流寇里应外合,冷允登副总兵率部与敌激战,但流寇人多势众,又有叛军配合,北翼城马上就要失守了。”

吴三桂闻报,脑袋“嗡”地一下,血气上涌,险些昏倒过去,幸好身边的卫士搀住了他。他转身去看多尔衮,多尔衮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吴三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大步上前,跪倒在多尔衮的面前,摘下自己的佩剑,双手呈献给多尔衮,道:“王爷,我率所部向大清归降,请王爷速发援兵,救我山海关。”

多尔衮一拍椅子的把手,痛快地说:“好!吴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请起。”他亲自将吴三桂搀扶起来,转身对阿济格道:“你速带五千精兵,增援山海关,大军马上入关。”

驻守北翼城的山海关副总兵冷允登正在城头,率领自己的亲兵与叛军和农民军展开肉搏战。他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浸透了戎衣。一名亲兵催促道:“将军,北翼城守不住了,快带弟兄们退往主城吧!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冷允登横眉怒目,声嘶力竭地吼道:“就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撤。我们与城共存亡,到黄泉路上陪伴皇上!”说罢,使出浑身的力气挥刀猛砍,将一名冲到面前的农民军逼得连连后退,招架不住。冷允登豁出了性命,带领着亲兵反攻,将登上城墙的这批农民军斩杀殆尽。但是,农民军源源不断,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眼看着北翼城就要失守,忽然,城下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正在攀登城墙的农民军纷纷后退,掉头迎战。

冷允登俯身向下一看,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支服饰与明军截然不同的人马来,从农民军的侧翼发起进攻。“是清军!吴大帅搬来救兵了!弟兄们,救兵来了,跟我杀啊!”冷允登的部下听说救兵来了,又看到了希望,死里逃生,军心大振。将士们奋勇反击,将残留在城头的农民军消灭干净,又掉头去攻打城中的叛军。

在阿济格带领的清军的增援下,北翼城转危为安。清军主力入关,农民军被迫向石河西集结,摆开了一字长蛇阵迎战,“北至山,南至海”,以防清军绕到农民军背后,与吴三桂的人马前后夹击。

多尔衮和吴三桂登上西罗城,观望农民军的阵形。吴三桂问多尔衮:“王爷,您看该如何部署人马?”

多尔衮用手一指,“你到右翼临山布阵,进攻敌人的阵头;我在左翼临海布阵,咬住敌人的阵尾。这样一来,敌人无法合围,你可以放手进攻,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带大军策应你,左右夹击,一定可以破敌。”

吴三桂嘴上答应着“遵命”,心中暗骂,多尔衮这是让他充当前锋,与农民军交战,清军则养精蓄锐,等他和农民军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击。吴三桂的人拼命,清军跟在后面摘取胜利果实。

就在这时候,狂风大作,尘土飞扬,对面看不到人。吴三桂趁机集结人马,冲向农民军长蛇阵的西端。由于能见度低,吴三桂的人马冲到近前的时候,农民军才察觉。李自成连忙指挥农民军将吴三桂的人马包围起来,打算一举击溃吴三桂所部,然后再腾出手来对付清军。

吴三桂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与农民军鏖战。困兽犹斗,吴三桂带领着将士发起一轮轮冲锋,企图突破农民军的包围圈。但李自成带领的是农民军的精锐之师,不但作战勇敢,而且训练有素,号令严明。吴三桂向哪个方向突破,李自成的令旗就指向哪里,农民军迅速集结,围堵吴三桂。双方一直激战到下午,吴三桂始终未能突破农民军的包围圈,他部下的将士筋疲力尽,眼看着就要全军溃散。

在远处观战的多尔衮、阿济格和多铎等清军统帅和将领密切地注视着战局的变化。打探战况的骑兵穿梭往来,几乎没有任何间歇,所以,多尔衮对吴三桂和农民军此消彼长的战场动态了如指掌。阿济格坐不住了,催促道:“我们参战吧!流寇人多势众,我怕吴三桂扛不住啊!”

多尔衮摆摆手,制止了他,说:“不要轻敌冒进,流寇的战斗力非常强,无法轻易取胜。我们要沉住气,静观其变,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击,胜算就大了。”他转向周围的将领,表情肃穆,朗声道:“各位,这一战关系重大,打败了流寇,占据山海关,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问鼎中原。我等就为大清国立下了再造之功,大清将从东北一隅开疆拓土,君临天下。各位要竭尽全力,奋勇杀敌,完成太祖、太宗未竟的大业。”

将领们齐声高呼:“奋勇杀敌,直取北京!”

这时,骑士飞驰而来,向多尔衮禀报:“王爷,吴三桂支撑不住了,已出现溃败迹象。”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多尔衮的眸子,他坚定地下令:“鸣号!出击!”

清军进攻的号角响起,每吹一通号角,二十万满、蒙、汉将士就呐喊一声,地动山摇。三通号角过后,阿济格和多铎带领两白旗的数万名骑兵发起了冲锋,万马奔腾,势不可挡,直扑包围吴三桂的农民军。

二十万清军加上吴三桂的五万人马,与十万农民军相比,兵力占绝对优势。而且农民军已经与吴三桂的人马激战了大半天,体力消耗殆尽,清军养精蓄锐,士气高昂。在清军精锐骑兵的冲击下,农民军开始溃败,吴三桂所部乘势反攻,与清军一起追杀农民军。李自成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退往北京。清军狂追四十里,杀伤了大量农民军,缴获了无数的战利品,大获全胜。

多尔衮带着卫士巡视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的战场,漫山遍野都是农民军抛弃的武器、铠甲、粮草辎重。他纵马奔上一座山丘,向东北方眺望,那是北京的方向。多尔衮封吴三桂为平西王,赐玉带、蟒袍、貂裘、鞍马等物,派他和阿济格、多铎一起追击农民军。

李自成退回北京后,见清军尾随其后,紧追不舍,便在紫禁城的武英殿仓皇地即皇帝位,随后纵火烧宫,率军西撤。多尔衮的大军开赴北京,沿途的州县望风而降,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紫禁城除了武英殿和文华殿之外,主要的宫殿都被烧成了灰烬。明朝的遗老遗少们聚集在朝阳门,备好銮仪法驾,等候清军和吴三桂护送崇祯太子还京,继承帝位。可是,他们等来的不是明朝太子,甚至也没看见吴三桂的明军,而是多尔衮统帅的八旗兵。

多尔衮骑在战马上,走到北京城高大的城墙下。这是太祖努尔哈赤和太宗皇太极梦寐以求的地方,清军不止一次兵临城下,可都无功而返。现在,他要兵不血刃地进入北京城了,大清国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了。多尔衮的心中有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我的功绩应该可以与那些古往今来的伟大帝王比肩了吧?我统军治国的才能想来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多尔衮感到一丝遗憾,如果能带着“辣白菜”和东莪一起走进北京,那就完满了。可惜,她们还远在盛京。“真应该让‘辣白菜’看看她的男人多有本事,多么强大!”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这些语言、服饰都与自己不同的军人,明朝遗老遗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几个胆子大、反应快的官员走上前,向多尔衮跪拜后,献媚道:“王爷率义师扫荡流寇,救苍生于水火之中,我等在此恭候多时,请王爷下马,乘坐辇车入宫。”

多尔衮推辞道:“我只是摄政王,辅佐幼主,怎么可以乘坐帝王的辇车呢?”

这些人不依不饶,说:“王爷是当代周公,周公曾经代行天子职权,王爷乘坐辇车天经地义,您就不要推辞了!”

众人一再恳求,多尔衮也就不再坚持,下马登车,直入紫禁城,进入了尚且完好的武英殿。紫禁城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地上积满了乌黑的灰烬,空气中还有没散尽的焦味。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中飞舞着巢穴被烧毁的燕群,凄凉而绝望地叫着。

多尔衮走下辇车,目光被武英殿正前方的龙椅所吸引。陪同在他身边的前明官员善于察言观色,连忙恳请多尔衮坐上龙椅,接受大家的朝拜。多尔衮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迟疑,在清军将领的陪同下走向龙椅。既然皇帝的辇车都坐了,龙椅坐一坐,又有何妨呢?自己是作为胜利者,代表大清国皇帝接受归顺者的朝拜,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多尔衮在那把金碧辉煌的神奇椅子上坐了下来,盛京也有一把这样的椅子,但他从来没坐上去过,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上,感觉普普通通。多尔衮暗笑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不过就是一把椅子,能有什么不同呢?就在这时,聚集在武英殿内外的前明官员、太监、宫女七八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在开阔的宫殿中回荡,经久不息。

多尔衮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上发烫,激动得想一跃而起。原来,坐在这把椅子上,听人们向自己欢呼,感觉竟然是如此美妙,那种快意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或者只有和“辣白菜”的初夜才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满足我再也忘不了了!”多尔衮对自己说。

清军入京后,多尔衮忙着安抚百姓、维持秩序、赈济灾民,很快就稳定了北京的局面。但有一件事情让他和阿济格等人发生了矛盾——迁都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