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挚爱的宸妃海兰珠去世,皇太极的身心蒙受重创,终于撒手人寰。皇帝驾崩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引起了大清国内部的激烈争斗。工于心计的庄妃向多尔衮求助,希望将自己的儿子福临推上皇位。大殿上,面对剑拔弩张的两黄旗大臣,多尔衮明智地选择了妥协,拥立六岁的福临,排除掉正当壮年的皇太极长子豪格,由他和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将权力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经过一番血腥的镇压,新的权力格局终于巩固下来。
一
宸妃海兰珠生前居住的关雎宫(皇太极以《诗经》中“关关雎鸠”的名句为海兰珠的宫室命名,以表达对她至深的爱意)内,皇太极形单影只,孤零零地一个人徘徊。宫室犹在,物去人非,睹物思人,更觉伤感。他握着海兰珠生前用过的一把檀木梳,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坐在梳妆台前失声痛哭起来。
海兰珠的妹妹、庄妃布木布泰走了进来,她看到了这个平时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男人内心脆弱的一面。庄妃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她轻轻地走过去,抱住了皇太极,让他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什么话都没说。皇太极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在庄妃的怀中呜咽不止。
第二天早晨,皇太极还在睡梦当中,庄妃早早地起身了。她没有叫醒皇太极,松锦大战的压力、宸妃去世的打击,再加上有病在身,皇太极身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门口的侍从看到庄妃走出永福宫,连忙迎了上来,“主子,诸王、贝勒、大臣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到皇上了,大家都挂念着皇上的龙体,人心惶惶。您看该怎么办啊?”
庄妃聪明伶俐,在皇太极身边多年,对处理国事耳濡目染,已经可以从容地应付朝廷的局面了。她想了想,道:“你把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多尔衮因功复亲王爵)请来,我有几句话嘱咐他们。”
三位亲王入宫,在御花园里与庄妃见面。见礼后,庄妃面带微笑说:“几位亲王近来可好?”
代善答道:“谢庄妃的关心,我这个老骨头还算硬朗,只是皇上因为宸妃去世,茶饭不思,痛不欲生。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非常担心。不知皇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庄妃的目光逐个掠过三位亲王的脸,在多尔衮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位睿亲王对自己的感觉有些异样。庄妃转过身去,望着眼前即将凋谢的花丛,语气沉重地回答道:“皇上还是处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昨天他在我的永福宫歇息,现在还没醒。我和你们一样,非常担心他的身体。这么下去的话……”
庄妃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了。预感到那个结果,几个人的感受各自不同。有的人,如代善期盼这样的事情发生,一直以来压制着自己的力量终于化为乌有,可以扬眉吐气了;有的人,如济尔哈朗抱着观望的态度,局面没有变化,自己可以保住现在的权势和地位。局面发生巨变,也可以伺机而动,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当然,也有人,如庄妃深怕失去自己的靠山,丢掉眼前的荣华富贵。
而多尔衮在担心皇太极一旦随宸妃而去,大清国又要经历一场风波的同时,更主要的是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阻碍自己实现目标的两大障碍已经消除了一个,三头老虎死的死,幽禁的幽禁,还留在朝堂上的大贝勒代善暮气沉沉,但求自保,对自己已经没有了威胁。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那条智勇双全的龙了,一旦这条龙仙逝了,通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路就基本铺平了。等待了这么多年,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在兴奋和期待中,他又有隐隐的担忧。十六年前,努尔哈赤去世,后金政坛风云突变,让多尔衮三兄弟失去了双亲;这次皇太极去世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谁也说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会有一场激烈的较量,角逐空缺出来的皇位,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很难说,这中间的变数实在太多了。虽然今天的多尔衮远非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可比,他已经是地位显赫的王爷、国中的实权派,抛开代善这个徒有虚名的礼亲王,他和济尔哈朗并驾齐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谨慎的多尔衮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和自信,可以赢得皇太极身后的皇位之争。
大家各怀心思,御花园中的这场高层密谈陷入了沉默当中。庄妃率先打破了沉默,“皇上对我姐姐的感情极深,遗憾的是,姐姐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起名就没了,她伤心过度,也随之而去。皇上的病也与这件事有关。不过还好,我的孩子福临已经五岁了,聪明伶俐,喜欢读书,过目不忘,不用老师教导,就能领会书中的要义,皇上非常喜欢他。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与众不同,红光满庭,香气弥漫。更神奇的是,他头顶上天生就有一缕头发耸立起来,人说是‘龙凤之姿’。有了我们娘俩儿的陪伴,对皇上是很大的慰藉。所以,以后福临这孩子还要请各位王爷多多关照”。
庄妃忽然将话题转到了皇子的身上,在场的人明白了她安排这次会面的真实用意。代善、济尔哈朗和多尔衮暗暗感叹:这个庄妃果然是有头脑的人,现在就开始为自己的儿子当皇帝铺路了。这个女人不寻常啊!多尔衮正视了庄妃一眼,那张美丽的面孔下面隐藏着怎样的心思啊?女人把智慧、美貌和野心集于一身的时候,比男人更可怕,因为她可以运用她的智慧和美貌来征服男人,实现自己的野心。看来还是“辣白菜”更适合自己,天性率真,没有野心和城府,成天就知道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庄妃注意到了多尔衮在自己脸上游弋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大大方方地莞尔一笑,多尔衮连忙低下头。庄妃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露骨,可能引起这些重臣的戒心,转而安抚道:“你们几位是大清国的股肱之臣,皇上现在身体不适,无法料理朝政,只能辛苦你们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大清国还都要靠你们支撑着呢!”言外之意,就算是我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你们的权势和地位都不会动摇。
代善、济尔哈朗和多尔衮连忙说:“我们一定竭诚尽忠,为皇上效力,不辜负庄妃的嘱托。”
离开皇宫,多尔衮回到自己的王府,神情恍惚地走进“辣白菜”的院子。“辣白菜”正在教才五岁的东莪练习射箭。她为东莪做了一把玩具弓,折了一些细树枝做箭,又扎了一个稻草人,东莪竟然玩得不亦乐乎。看到多尔衮走进来,东莪竟然调转枪口,瞄准了多尔衮,一箭正中多尔衮的大腿。多尔衮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到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东莪,所有的心事都抛到了脑后,大笑着把孩子抱了起来。
“可真有你的,哪有教女孩子玩这个的?”多尔衮假意责怪着“辣白菜”。
“辣白菜”不以为然地说:“我的女儿将来要像我一样,做一名神箭手,才不服侍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整天待在家里争风吃醋。我要让她驰骋疆场,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所有的男人都要听她的号令,跟着她冲锋陷阵。”
多尔衮笑道:“这是你自己的心愿吧!这辈子恐怕没希望了,所以让女儿替你完成。”
“辣白菜”认真地点点头。
“那女儿一辈子就不嫁人了?”
“那倒不是!一定要嫁一个英俊潇洒、文武全才,又知道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
多尔衮忽然心头一动,问道:“如果是嫁给皇帝,做皇后呢?”
“辣白菜”愣了一下,不知道多尔衮在说什么。多尔衮看她那副样子,随即摆摆手,说:“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但他的脑海中想的是庄妃的儿子福临,如果这个小家伙真的登上了皇位,又像他母亲说的那样天资聪颖,一出生就不同凡响,那倒还真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而且他们年龄相当,比较般配。东莪出生后,“辣白菜”再没有怀孕的迹象,多尔衮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看来上天真的是要我绝后了,给我一个女儿已经是额外的恩典了。听天由命吧!”对于自己唯一的骨血,多尔衮千般宠爱,她未来的丈夫自然是人中之龙。那么,只有皇帝配得上了。
放下东莪,多尔衮在房门口的躺椅上坐了下来,一边晒太阳,一边吸烟,“辣白菜”为他泡了一杯龙井,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多尔衮的目光穿透了缭绕的烟雾,投向被夕阳的余晖映红的天空。他心中摆开了一盘棋,棋盘是大清国,上面的棋子是他和自己的对手以及盟友。把皇太极这个“老将”拿掉,有实力和自己竞争的棋子并不多——代善、济尔哈朗、豪格。但是,如果自己要直接登上皇位,阻力还非常大。
属于多尔衮的嫡系力量只有两白旗和阿济格、多铎这两个亲兄弟,而红、黄、蓝各旗都可能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上,拥戴他们的主子。两黄旗和正蓝旗是皇太极亲领的,他们支持的继承人一定是皇子,包括豪格在内;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一直是紧跟皇太极的,见风使舵,多半也是支持皇太极的长子豪格的;代善但求明哲保身,不会冒险站在多尔衮一边。以两白旗对抗其他六旗,实力对比悬殊。但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尔衮心有不甘。
万一自己不能直接夺取皇位,又该怎么办呢?支持谁登上皇位,交易条件又是什么?这些问题让多尔衮犹豫不决,左右为难。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个仆人牵着多尔衮的爱犬——金狮大王走了进来。这头犬浑身金黄色的毛,体形高大威猛,但性情温顺,非常听主人的话,所以“辣白菜”让人把它牵来陪东莪玩耍。
东莪一见到金狮大王,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就迎了上去。在离金狮大王几步远的地方,她拉开自己的玩具弓,朝金狮大王的脑袋放了一箭。她的力气小,这一箭没有什么杀伤力,对金狮大王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哼哼”了两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多尔衮笑了起来,对“辣白菜”说:“女儿跟你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猎杀了我的雪毛虎,她现在盯上金狮大王了。总有一天,我那几百条狗都会成了你们的猎物。”
二
崇德七年九月,皇太极已经从悲痛中渐渐恢复过来,重新回到了朝堂上处理国事。崇政殿上,大臣们纷纷建议趁明朝还没有恢复元气,出兵伐明,直取北京。面对士气高昂的臣子,皇太极的反应非常冷淡,完全没有了往日雄心勃勃、放眼天下的帝王气魄。得不到皇上的肯定,大臣们的热情冷却下来,崇政殿陷入沉寂当中。
皇太极见场面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道:“北京就像一棵大树,必须先削去它的枝桠和周围的小树,才能将它连根拔起。我们此前多次攻入明境,但不能据有寸土,都是因为山海关阻隔,无法与本土连成一片。所以,取北京之前首先要占据山海关和关外残存的明军堡垒——宁远、中前所、中后所、前屯卫。直取北京,恐怕还会像以前一样,损兵折将、徒费粮草,而无寸土之功。”
说完这番话,皇太极显得有些疲倦,挥挥手说:“今天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吧!”不等众人答话,他已经起身离开。目送皇太极离开的多尔衮忽然发现,在皇帝身后似乎跟着一个诡异的黑衣人,从头到脚都隐藏在黑色的披风里,看不清面目。多尔衮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但他再仔细看的时候,黑衣人又不见了。“莫非是自己看花眼了?可是刚才真真切切,就是有一个恐怖的黑衣人跟在皇帝后边。”多尔衮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这是一个不祥的兆头!
出了崇政殿,与多尔衮并肩而行的济尔哈朗道:“皇上的精神大不如前啊!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现在明朝的形势岌岌可危,内部的暴民叛乱如火如荼,正是我们进取的大好时机。可是皇上好像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多尔衮嘴上跟济尔哈朗敷衍着,脑子里仍然想着那个黑衣人,难道是死神来找皇太极索命了?皇太极的侍从追了上来,拦住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说:“皇上请两位王爷到永福宫去一趟。”
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走进永福宫的时候,皇太极与庄妃正在逗福临玩。看到他们走进来,皇太极示意他们坐下,侍者奉茶。其实,皇帝找他们来也没什么正事,无非是跟两个自己最倚重的王爷闲聊两句。说话的时候,皇太极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溜向庄妃和福临母子二人。多尔衮意识到一点,在皇太极的心目中,庄妃和她的儿子已经成了宸妃和她早夭的儿子的替身,成了他眼下的精神寄托。除了这母子二人,别的事情现在已经无法触动他麻木的心灵了。
皇太极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福临很聪明,有帝王之相啊!你们看他头顶那绺头发,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皇太极这句话是无心之语,还是意味深长。庄妃表面上在陪福临玩儿,实际上却一直注意倾听皇帝和两位最有权势的王爷的谈话。皇太极的话让她心头怦然一动,“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她不动声色地把福临交给了宫女,手提铜壶来给三个人的茶杯里添水。
“你们聊什么呢?”庄妃貌似无心地问道,眼睛却瞟着多尔衮。
多尔衮诚实地回答说:“皇上刚才夸奖九阿哥呢!说他有帝王气象啊!”
庄妃喜出望外,“皇上,你是说真的吗?那我儿将来能承继大统吗?”
庄妃迫切的眼神和语气让皇太极忽然清醒过来,立嗣的事情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满洲与汉人的规矩不同,大清国刚刚建立,父死子继的观念还没有确立起来。当年努尔哈赤定下由八位王爷共同推举大汗的制度,现在仍然有很多人相信皇帝应该由诸王推举产生。皇太极也不能随便违背努尔哈赤的遗命,尽管他一直在加强自己的权力,朝着皇帝大权独揽、皇位世代传承的方向努力。但现在是过渡时期,臣民的思想还没有统一,不能贸然宣布自己的儿子为皇位的继承人,那样会招致激烈的反对,甚至引起内乱。
皇太极摆摆手,“你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说福临有帝王之相,怎么就成了让他继承皇位?我身后谁当这个皇帝,还要他们这些王爷一起决定,如果福临是帝王材料,大家自然会推举他,不必由我指定”。
庄妃失望地退了回去,埋怨自己太心急了,结果适得其反。不过,她并没有死心,从皇太极的话里可以听出,至少他是倾向于将来由福临继承皇位的。
多尔衮一直在观察福临,发现这孩子生得很清秀,而且透着一股子灵气。这时,他便对皇太极道:“皇上,我的女儿东莪跟福临年纪差不多,有时间可以让福临到我那里去玩耍,让他跟自己的扎勒黑格格(堂姐)亲近一下。如果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将来说不定可以青梅竹马、结为连理呢!”
庄妃听到多尔衮的话,又折返回来。她当然希望与这位有权势的王爷联姻,这样一来,将来争夺王位的时候就多了一成胜算。皇太极点点头,对庄妃道:“也好,福临将来能娶东莪,也是一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的好事。有时间,你带着福临常去他那里玩玩,正好他的几个福晋跟你都是亲戚,应该多走动一下。”
庄妃连忙答应,眉眼含笑地看了看多尔衮。
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走出永福宫的时候,忽然站住了,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就在宫殿的墙角里,但等他转身再看的时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多尔衮额头上冷汗直冒,济尔哈朗察觉到他的异样,奇怪地问道:“睿亲王,你是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多尔衮摇摇头,说:“没什么!大概是昨天晚上熬夜,所以有些疲惫。”
济尔哈朗坏笑着凑到多尔衮的耳边,低声说:“保重身体啊!我知道你着急抱儿子,但这种事急不来,万一把身子掏空了,得不偿失啊!”
多尔衮被人触到痛处,把济尔哈朗没有恶意的玩笑话当成了对自己的嘲弄,脸色骤变,提高了声音说:“我是在熬夜处理旗务和吏部的公务,郑亲王不要想歪了!”
济尔哈朗意识到自己出言不慎,连忙告辞,先行离开了。多尔衮闷闷不乐地独自出宫,返回自己的王府。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九日,疾病缠身的皇太极这几天忽然觉得周身清爽,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一直沉甸甸、举止无力的身体现在又充满了活力,跃跃欲试。御医也不知道皇帝病情忽然好转的原因所在,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点,只是谁也不敢说出口。庄妃看到皇上容光焕发的样子,同样觉得很意外,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晚上,皇上住在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清宁宫。夜半,皇太极忽然从睡梦中醒来,发觉床边站着一个人,他惊讶地坐了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宸妃海兰珠。皇太极的眼泪夺眶而出,“爱妃,你去哪里了?让朕想得好苦啊!”
海兰珠笑而不答,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孩子转向皇太极,正是她早夭的儿子。皇太极感到一阵狂喜,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去拥抱母子二人。但海兰珠抱着小皇子掉头就走,不远处仿佛开启了一扇门,从门里透出明亮、柔和的光线,海兰珠母子消失在门的另一边。皇太极心中着急,连忙追了上去。追到门边,他停了下来,只看到前方的亮光,却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周围的暗影中现身,皇太极正要说话,那人走上前,用力推了他一把。皇帝觉得一阵天晕地旋,栽倒在地。
声响把熟睡中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惊醒了,一声惊叫打破了皇宫的沉寂,很快,整个皇宫、整个盛京都骚动起来。
皇太极驾崩的时候是亥时,多尔衮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消息传来,还是让他头皮发麻。多尔衮穿戴整齐后,驰马入宫。代善、济尔哈朗、多铎、阿济格、豪格等人几乎是同时赶到。哭嚎声在皇宫中此起彼伏,今夜注定无人入睡。
几个王爷紧急磋商了一下,决定将皇帝的遗体装殓后,梓宫暂时安置在崇政殿。诸王、贝勒、贝子、公和大臣们及其家眷为皇帝举哀,宗室在清宁宫哀悼,百官集中到崇政殿,家眷们在大清门。
就在多尔衮等人在清宁宫外紧张地安排皇帝的葬礼时,先皇的两位侍从——敦达里与安达里走了过来。敦达里神情悲痛,对多尔衮等人道:“各位王爷,先皇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愿意追随先皇而去,继续服侍他。”
多尔衮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都没有表示异议,便说:“你们一片赤诚,先皇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们就成全了你们。放心吧!你们的家眷我们会妥善安置。”
安达里问道:“我们见到先帝之后,如果先帝问起身后事来,我们该如何回答呢?”
他的话一出口,几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表情都僵住了。大家都懂得安达里的言外之意,他是在问皇位由谁继承。皇太极突然去世,并没有就继承人的问题作出安排。几个王爷忙着组织先皇的葬礼,也还没触及这个敏感的问题,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等着别人把事情挑明。现在安达里突然把这个问题抛出来,让大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尴尬的沉默,其他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多尔衮的身上,谁让你是“墨勒根岱青”、“睿智的王”呢?多尔衮被逼到了墙角里,没有了退路。一些模糊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脱口而出:“先帝开创了大清国的基业,我等将尊奉幼主,继承皇位,竭诚尽忠地辅佐他。希望先帝在天之灵保佑大清国运昌盛、永世长存!”
连多尔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像有鬼魂附体,借他的口来表达自己的意愿。等话说出口之后,多尔衮好像才清醒过来,“幼主是谁?福临吗?我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是皇太极的魂魄依附到我的身上,对他的身后事作出安排?”
安达里与敦达里告退,为皇太极殉葬了。豪格和阿济格是性子最急的两个,追问多尔衮道:“谁是幼主啊?先皇对你交代过吗?”
多尔衮要为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负责,他看了一眼济尔哈朗,说:“先帝没有明确地说过,但先帝曾对我和郑亲王讲过,庄妃之子福临有帝王之相。我想,这样回答他们,应该是最符合先帝心愿的。”
其他几个人又转向济尔哈朗,向他求证。济尔哈朗点点头,表示皇太极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众人没话说了,低头不语。既然皇太极没有明确说过由福临继位,那么就还有讨论的余地。多尔衮的话不过是应付安达里的询问,作不得数。
三
皇太极的葬礼还在进行中,举国哀悼,白衣似雪,皇位的争夺战已经拉开了序幕。豪格的王府中,皇太极的嫡系——两黄旗的大臣们聚集在这里。图尔格首先发言:“肃亲王是先皇长子,战功累累,文武双全,而且正当壮年,理应继承皇位。有肃亲王带领我们,为大清开疆拓土,将来一定可以问鼎中原,实现先皇的遗愿!”
索尼、鳌拜等两黄旗大臣纷纷呼应,支持肃亲王豪格继位。豪格早就盯上了这个位置,一直梦想着这一天。不过,在众人的面前还是要谦虚一下,“我资历浅,无德无才,有礼亲王、睿亲王这些长辈在,哪里轮得到我呢?”
索尼站出来说:“英明汗当年定下的规矩是诸王推举大汗。但先皇已经称帝,后金国改成了大清国,所以英明汗的规矩也得略微改一改。继位的人应该从先皇的直系子孙中选拔,由诸王协商决定。”
听了索尼的话,豪格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这个索尼到底是不是支持自己继位。他虽然说皇位应该由皇子继承,但没明确说是哪个皇子。豪格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索尼,索尼径直坐下,没有再说话。
鳌拜高声道:“先帝的其他皇子都年幼,也没有军功,合适的人选就是肃亲王。诸王商议的时候,我们力主肃亲王继位,如果有谁敢不答应,就让他人头落地。”
豪格想了想,“这件事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恐怕还不够,要争取其他王爷的支持。代善这个老家伙肯定是明哲保身,谁都不肯得罪。所以,不能指望他。多尔衮三兄弟很可能也会站出来争夺皇位,支持我们的可能性不大。只有郑亲王济尔哈朗可以争取。得派人探探他的底!”
豪格的两个部下——何洛会与扬善赶到了济尔哈朗的王府。不用他们说,济尔哈朗也知道这两个人的来意。现在整个盛京城气氛紧张,山雨欲来,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压力,一场皇位争夺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了。
何洛会与扬善说明来意后,济尔哈朗非常痛快地表示支持。笑意还没在何洛会与扬善的脸上扩展开,济尔哈朗下面的话就让他们的表情僵住了。“不过,这件事还要看九王的意思。新皇要诸王共同推举,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何洛会与扬善在心中暗骂道:“这个老狐狸,原来也是个骑墙派!”
豪格听了两个人禀报,脸色阴沉,最后蹦出一句话,“那就靠我们自己了!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把他一脚踢开!”
与此同时,多尔衮的睿王府中,阿济格和多铎正跪在多尔衮的面前,恳求他出来继承皇位。多尔衮出于谨慎的考虑,一直没有点头应允。“辣白菜”牵着东莪的手,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大清国现在风雨飘摇,而自己的丈夫就处在风暴的中心。“辣白菜”担心多尔衮的安危,但一个来自异国的地位卑微的小妾,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坐视事态的发展,默默地为丈夫祈祷。
东莪用稚嫩的声音问“辣白菜”,“额娘,他们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给阿玛下跪啊?是不是他们犯了什么错,阿玛要惩罚他们?”
“辣白菜”把东莪抱了起来,说:“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走吧!额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多尔衮把两个兄弟拉了起来,道:“你们逼我也没用啊!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我自然会站出来,当仁不让;如果时机不成熟,就算我站出来也没用,只会激化与两黄旗的矛盾,引起内乱。到那时候,你我可就成了大清国的罪人了!”
阿济格道:“你是怕两黄旗的那些大臣反对吗?阿布泰纳哈处和固山额真阿山都跟我说了,两黄旗中支持皇子继承皇位的不过是少数几个人,我们在两黄旗的亲戚都支持你啊!”阿布泰是多尔衮的舅舅,自然支持他继位,早年他和多尔衮三兄弟都受到皇太极的压制,一直想找机会翻身,现在机会终于来了;阿山是当年代阿济格向阿布泰提亲的阿达海的父亲,父子二人与阿济格关系密切,因为儿子被皇太极处死,阿山心怀不满,所以,此时也支持多尔衮继承皇位。
多尔衮叹了口气,说:“新皇要由诸王推举,特别是郑亲王和礼亲王,他们的态度很重要。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光凭我们两白旗的力量,这个龙椅就算是坐上了,也要跌下来。”
阿济格和多铎一听,问题并不在两黄旗,关键是争取两红旗和镶蓝旗的支持。两个人不再多说,掉头就走,多尔衮知道自己再怎么好言相劝都没用,这两个人是铁了心要自己代表兄弟三人争夺皇位,拿回当年被皇太极和三大贝勒夺走的东西。他目送着两个人离开,叹息着摇摇头。
阿济格和多铎离开睿王府,叫上舅舅阿布泰,阿济格直奔代善的礼王府,多铎和阿布泰去济尔哈朗的郑王府,但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三个人在盛京大街的十字路口上碰了面,阿济格恨恨地道:“这些家伙,一个个老奸巨猾,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等商议新皇人选的时候你们总要露面吧!那时候再逼你们表态也不迟。”
阿布泰叹息说:“多尔衮什么都好,就是遇事优柔寡断,这种时候本该放手一搏,可他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大好的机会可能就要白白错过了。换了别人登上皇位,我们这些人命运不知道会怎么样啊!”
就在这时候,倡议豪格继位的两黄旗大臣图尔格恰好从这里经过,看到阿济格和多铎两位王爷,虽然双方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但出于尊卑有别,他还是下马行礼。阿济格坐在马上面无表情,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图尔格,把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倡议豪格继位的事情被多尔衮三兄弟知道了,所以记恨自己。他连忙上马,调头就跑。其实,阿济格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因为他是两黄旗的大臣,属于敌对势力,所以才怒目相向。
图尔格心中有鬼,担心多尔衮三兄弟对自己下毒手,便把自己属下的三个牛录的护军调到家中,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应变。
代善的家中也不安宁。儿子硕托和孙子阿达礼(萨哈廉之子)喋喋不休地劝说代善,让他支持多尔衮继位。硕托与代善关系不和,代善曾经虐待硕托,甚至要将他处死,但硕托与多尔衮比较友善,阿达礼也是多尔衮的铁杆粉丝。皇太极去世后,阿达礼找到硕托,说:“当年英明汗去世,岳托塔答(伯父)和我阿玛坚决支持先皇继承汗位;萨格答玛法(爷爷)当年就谦让,不肯争夺汗位,现在肯定也不会争皇位。睿亲王有勇有谋,深得人心,我们不如出面劝萨格答玛法支持睿亲王继位,将来睿亲王不会忘记我们的拥立之功的。”
于是,两个人一起来找代善。代善抽着烟,闭门养神,听两个人的叙说,迟迟不开口。他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早年追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为后金国,也就是后来的大清国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拥立皇太极继承汗位,为他效犬马之劳,反倒遭到皇太极的无情打压。饱经沧桑的代善看清了人心,洞察世事,也变得心灰意冷,人生的全部经验教训告诉他:明哲保身,唯有置身事外,才能积福避祸。所以,不管硕托和阿达礼如何劝说,磨破了嘴皮子,代善依旧不为所动,在他看来,两个儿孙还是太幼稚、太冲动了,他们年轻、经历的事情少,根本看不清其中的利害。
硕托固执地怂恿着代善:“阿玛,当年就是您出面倡议,先皇才得以继承汗位的。现在您不说话,睿亲王怎么能顺利地登基呢?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清国运的事情,您不能冷眼旁观啊!”
代善终于睁开了眼睛,盯着这个讨厌的儿子,说:“我支持先皇,得到了什么样的回报呢?这样的教训我已经有过一次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拥立了睿亲王,将来就有大好前程,我提醒你们,一旦将来有什么变故,第一个牺牲的可能就是你们这些马前卒。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最好是闭上嘴巴,别说话,谁闹得最欢,谁倒霉!明白吗?”硕托和阿达礼还想再说什么,代善摆摆手,把他们轰了出去。
诸王议定,八月十四日,也就是皇太极去世五天后,在崇政殿、皇太极的梓宫前商议新皇的人选。这一天的清晨,多尔衮还在反复权衡,每到这种紧要关头,他总是拿不定主意,绞尽脑汁,无从取舍。有时他也恨自己不够决断,没有放手一搏的胆识和魄力,可是事到临头,老毛病就犯了,完全由不得自己。由于他的犹豫不决,所以两白旗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在皇位的争夺中错失了先机。
昨晚多尔衮没有到“辣白菜”的房里去,而是待在自己的书房,彻夜无眠。越想越灰心,多尔衮愈发觉得自己继位的希望渺茫,实力对比过于悬殊。他只好退一步想,如果自己当不了这个皇帝,由谁当对自己有利呢?新皇出炉后,自己的位置又怎么安排?他在心中把皇太极的儿子逐个扒拉了一遍,从中挑选着未来的皇帝。
豪格首先被排除了,原因是他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对多尔衮的威胁也最大;
皇四子叶布舒,今年十七岁,不过他母亲只是庶妃,没有名分的妾,不宜继承皇位;
皇五子硕塞,今年十六岁,虽然母亲是皇太极的侧妃,但地位低于五宫大贵妃(清宁宫皇后、关雎宫宸妃、麟趾宫贵妃、衍庆宫淑妃、永福宫庄妃);
皇六子高塞、皇七子常舒,都是七岁,但母亲都是庶妃;
皇十一子博穆博果尔,母亲是麟趾宫贵妃,地位较高,不过才两岁;
另外就是皇九子福临。宸妃的儿子早夭,皇后哲哲和衍庆宫淑妃都没有生下儿子。看来,未来的皇帝只能在博穆博果尔和福临之间选择了。皇四子叶布舒和皇五子硕塞除了母亲地位低之外,他们都已经成年,让多尔衮感到难以驾驭。这样的人登上皇位,对自己的威胁虽然不如正当壮年的豪格,但不如扶植一个年纪更小的傀儡皇帝。
那么,究竟该选博穆博果尔还是福临呢?博穆博果尔母亲娜木钟在五宫大贵妃中名列第三位,比庄妃的位置要高。但是,皇太极对她的宠爱远不如宸妃和庄妃。而且,她是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的老婆,后来被皇太极俘获,收入后宫,用来招揽蒙古诸部。与作为皇太极原配的庄妃相比,这种半路出家的老婆在人们心目中的实际地位显然要低一些。所以,虽然她名义上地位比庄妃高,但在皇宫中真正的政治地位却还不如庄妃。另外,博穆博果尔年纪太小,虽然多尔衮倾向于立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傀儡皇帝,但两岁的娃娃站都站不稳,登基大典和朝廷的重大仪式都应付不来,也会招致人们的非议。
看来,福临更合适一些,六岁的孩子心智已经开始发育,说话、走路都不成问题,足以应付一些重大的场面了。但让他独自处理朝政还有些困难,需要人辅佐,而这个辅政的王爷多尔衮是最合适的,没有皇帝之名而有皇帝之实,算是一个折中的结果。假以时日,不断积蓄实力,提升自己的地位,取而代之、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当日应付为皇太极殉葬的安达里与敦达里的询问时,多尔衮已经公开宣布,皇太极有意让福临继位,现在支持他登基顺理成章。
唯一让多尔衮担心的就是那个颇有心计和手腕的庄妃。福临这个小娃娃不难对付,但他有一个不简单的母亲,自己扶植福临登上皇位之后,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难保这个庄妃不会掉过头来对付自己。多尔衮甚至想到了逼庄妃为皇太极殉葬,皇太极不是说,当年父汗就是以母亲阿巴亥有心机,以后会扰乱国事为由,逼她殉葬的吗!那么,现在能否以同样的方式除掉庄妃呢?
多尔衮想了想,否定了这个念头。当年皇太极与三大贝勒联手,在父亲去世之后突然发难,逼母亲自尽。他们都嫉妒努尔哈赤在晚年宠幸阿巴亥和多尔衮三兄弟,立场一致,所以才能团结起来;现在的形势已经远非当年可比,就算多尔衮有这个打算,也未必能得到代善、济尔哈朗、豪格等人的支持。
庄妃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是大清国的重要盟友和联姻的主要对象,嫁给大清国皇帝和王公贵族的博尔济吉特氏女人不计其数,她们的亲友遍布国中,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甚至多尔衮自己的福晋,都和庄妃沾亲带故。可以说,博尔济吉特氏是大清国政坛上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要想铲除庄妃,势必遇到这些人的阻挠。而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的家族——海西女真乌拉部,当时已经被努尔哈赤所灭,阿巴亥失去了家族的靠山,孤立无援,才被皇太极等四大贝勒逼死。
这样一想,多尔衮再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纠结当中。他在博穆博果尔和福临之间反复掂量,举棋不定。多尔衮的优点是思虑周全、处事稳妥,但凡事过犹不及,正因为考虑得太多,反而影响了他的决断。直到最后关头,才迫于形势草率地作出决定,就像一个棋手在落子的时间到了的时候,在对手的催促下盲目地走出一步棋。
天已经亮了,多尔衮还没有拿定主意。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酸痛的腰,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眼睛红肿、脸色阴暗。匆匆洗漱了一下,多尔衮决定先进宫,去摸一摸两黄旗的底牌,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他刚刚走出书房,迎面遇到了“辣白菜”,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粥和几碟朝鲜小菜。“我知道你没心思吃东西,但多少吃点吧!养养精神。”
多尔衮挥挥手,说:“我没胃口,办完事,回来再吃吧!”说罢,就快步出门了。
“辣白菜”站在书房前的台阶上,目送着多尔衮离开,她知道今天是决定新皇人选的日子,多尔衮把这些天皇宫内外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了,也说了自己的考虑和担忧。“但愿上天保佑,今天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吧!”“辣白菜”从碟子里面拈起一块辣白菜,放在嘴里嚼着,缓解内心的紧张不安。
四
进入皇宫,多尔衮打听到索尼正在宫中的三官庙为先帝祈福,连忙赶往三官庙。见到索尼后,多尔衮单刀直入地问道:“今天就要推举新皇了,你们两黄旗的人是先皇的嫡系,不知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两黄旗大臣拥立豪格的事情多尔衮已经知道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也知道,两黄旗的大臣意见并不完全一致,甚至有一部分人是拥戴自己的。所以,他才在最后关头来找索尼,要搞清楚两黄旗大臣的底线。
索尼抬起头来,看了看多尔衮,说:“先帝有很多皇子,一定要立其中的一个,其他的我们就不管了!”
多尔衮闻言,心头暗喜,“看来索尼这些人并不是非豪格不可,只要立一个皇子就行,那么与自己之前的计划并不矛盾。现在的问题就是立哪位皇子了”。
虽然心突突直跳,但多尔衮脸上的表情仍然非常平静。他点点头,对索尼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最终的人选还要诸王协商决定。”
索尼怀疑地看了一眼多尔衮,他不相信多尔衮会这么容易地退出皇位的争夺,心甘情愿地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索尼认定,多尔衮用的是“兵不厌诈”的老伎俩,先把自己和两黄旗大臣稳住,然后突然出手,夺取皇位。他所不知道的是,多尔衮此时对自己继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是他反复权衡之后作出的判断。多尔衮现在关心的是,自己在退一步的情况下,如何捞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多尔衮离开三官庙之后,鳌拜从神像后面转了出来,问索尼:“睿亲王刚才来说什么?”
“他说自己同意立皇子,不参与皇位争夺。”
“这家伙诡计多端,连先帝都承认他机警睿智,千万别上了他的当。”鳌拜提醒索尼。
索尼点点头,“放心吧!我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的话,一切按原计划行动。两黄旗的护军都进宫了吧?”
鳌拜点点头,“都已经布置好了。万一他们想篡夺皇位,就格杀勿论!”
多尔衮带着卫士走出没多远,就被一个宫女拦住了。“睿亲王,庄妃邀您在御花园相见。”
多尔衮急着要赶往崇政殿,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福临是自己考虑中的新皇人选,所以庄妃的面子还是要给,现在送个人情给她,将来自然会有回报的。他随着宫女赶往御花园。御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座凉亭,凉亭附近有几十个宫女、太监,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箭和刀枪棍棒。多尔衮有些诧异,在卫士的陪同下登上了凉亭。庄妃正在亭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