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松锦大战

多尔衮 马汉跃 第2页,共2页

帐篷的门帘被人挑开,进来一个士兵,手里提着食篮。多尔衮见是给自己送饭的伙夫,也没在意,随手一指,“放在桌子上吧!”

伙夫把食篮放下,并没有离开,背朝多尔衮站着不动。多尔衮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还不走啊?有什么事吗?”

那伙夫没有吭声,两个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多尔衮正要发怒,伙夫“咯咯”地笑了起来,才笑了两声,就被帐篷里的烟雾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多尔衮听那声音非常熟悉,大步走到伙夫的面前,拉住他一看,竟然是“辣白菜”。“辣白菜”止住了咳嗽,对多尔衮嗔怪道:“你个大烟鬼,小心抽死你!真是呛死我了。”

多尔衮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这个机灵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混蛋皇上不让你回家,我只好冒充士兵来看你了。他可真不是东西,你们在外面打仗,那么辛苦,不奖赏不说,还要惩罚你们。还有没有公理啊?”

多尔衮拍拍她的脑袋,说:“别乱说话,不想活了?他是想吓唬我们一下,让我们顺从一点,不会真的大动干戈。放心吧!你跑出来了,女儿怎么办?”

“辣白菜”摘掉帽子,坐到了多尔衮的椅子上,拿起他的烟袋锅,在手指间转动。“女儿有下人照看着呢!我在王府里实在憋闷,所以来看看你。”

多尔衮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我想得等不及了,所以跑出来了。那么大一个王府都装不下你啊?怎么不出去逛逛呢?别告诉我盛京城太小,你都逛遍了。”

“辣白菜”撇撇嘴,“倒不是因为这个,是你的那两个侧福晋,天天找我的麻烦。我受不了她们,才离家出走的!”

多尔衮眉头一皱,问道:“谁找你的麻烦?告诉我,我回去找她的麻烦,替你出气。”

“辣白菜”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女人嫉妒很正常的,将心比心,如果你将来有了新宠,把我丢在一边,我也会嫉妒,也会找那个人的麻烦。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去处罚她们”。

“那你总得告诉我她们是怎么欺负你的吧!”

“辣白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这个可以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着我的面说风凉话,含沙射影。但我想反驳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们又没指名道姓地说我,当面对质的话,她们可以矢口否认,反倒显得我疑神疑鬼,自找麻烦了。所以,我才觉得郁闷,就跑出来了。”

多尔衮把“辣白菜”揽入怀里,叹了口气:“我们这些男人在外面斗,你们女人就在家里斗。看来,斗是人的天性,不相互斗的话就没法活了!”

“辣白菜”有些哀怨地说:“我们干脆离开这里吧!你也别当这个王爷了,我们找座深山,在里面盖间房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没人打扰,那该多好啊!”

“好啊!不过要等我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了,然后再带着你和东莪去隐居。”

“不带其他人吗?”

“一个都不带。就我们三个,你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我去种地、打猎。”

“好啊!不过,你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什么时候可以做完呢?”“辣白菜”在很认真地考虑这个梦幻般的隐居计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切!”

多尔衮等人的奏章摆在皇太极的御案上,皇帝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如多尔衮猜测的,皇太极并不想真的处置这么多军政要人,而是敲山震虎,让大家听话一些。但是,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必要的处罚是难以避免的。多尔衮由亲王降为郡王,罚银一万两;豪格由亲王降为郡王,罚银八千两;杜度和阿巴泰罚银两千两。其他人也受到了轻重不等的处罚。

崇德六年(1641年)五月的一天,多尔衮神色凝重地回到了王府。阳光明媚,鲜花盛开,青翠欲滴的杨柳迎风飘拂,“辣白菜”正在院子里逗弄着东莪,两岁多的东莪已经会说话和走路了。看到多尔衮走进来,摇摇摆摆地迎上前,嘴里叫着“阿玛”。看到女儿,多尔衮的脸色明朗起来,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逗弄了一会儿,交给了仆人。

“辣白菜”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你的神色不太对头啊!”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郑亲王从前线送来战报,说明朝大批援军赶到锦州,屯聚在锦州南面的松山。郑亲王带领将士出击,遭到敌人的猛烈攻击,伤亡惨重,形势危急啊!”

在多尔衮身边生活了几年,军国大事耳濡目染,“辣白菜”也能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那怎么办?你要出征了吗?”

“下个月我就要去轮换郑亲王了,到时候可能免不了一场恶战。按照郑亲王的说法,敌人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我估计等我和豪格等人带兵到义州城的时候,敌人会更多,而且集结完毕,锦州决战的时候到了!这一战关系双方的生死存亡,会异常凶险和惨烈。”在战场上驰骋了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仗对多尔衮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这一战命运攸关,多尔衮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

“辣白菜”正要劝慰多尔衮几句,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放荡的笑声。多尔衮听出是自己的两位侧福晋——扎尔莽(第二位侧福晋,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和巴特玛(第四位侧福晋,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再看“辣白菜”的脸已经涨红了,好像正在克制胸中的怒气。

扎尔莽和巴特玛显然不知道多尔衮已经返回了王府,在小福晋“辣白菜”的院子外面肆无忌惮地说笑着。两个人不过是在闲谈而已,倒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气的是她们说话的语调,完全是在模仿“辣白菜”带着朝鲜口音的满语,暗讽“辣白菜”是靠嗲声嗲气来取宠,而且形容得非常夸张。

多尔衮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怎样欺负“辣白菜”的,他大步走了出去。扎尔莽和巴特玛看到多尔衮回来了,登时愣在那里,张嘴结舌,变成了哑巴。多尔衮怒视着两个人,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扎尔莽咽了口吐沫,不再那么害怕了,装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说:“我们在聊天啊!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多尔衮没有理睬她的问题,话里有话地说:“我看你们说话的时候舌头好像打卷儿啊!要不要我帮你们拉直?”

扎尔莽和巴特玛看多尔衮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下去肯定没自己好果子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彼此打着哈哈溜掉了。赶走了这两个讨厌鬼,多尔衮返回院子里,“辣白菜”对他说:“你何必与她们计较呢?你在的时候,她们当然不敢对我怎么样,可是你一走,她们没有了顾忌,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多尔衮知道妻妾之间争宠的事情是难以避免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辣白菜”,“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你不要看她们出身尊贵,其实不过是一些庸俗的刁妇而已。我不希望你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辣白菜”点点头。这时,多尔衮的几个庶福晋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看到她们,“辣白菜”眉开眼笑,迎了上去,显然这些和“辣白菜”身份、地位相近的庶福晋与她相处得比较好。庶福晋们纷纷向多尔衮见礼,多尔衮道:“那你们聊吧!我去处理公务了。”

走出“辣白菜”的院子,多尔衮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看来‘辣白菜’找到自己的盟友了。在这王府中,妻妾们营垒分明,有反对她的,也有支持她的,当然也会有中间派。我这王府就是个小朝廷啊!拉帮结派、钩心斗角,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些东西”。

崇德六年六月,多尔衮与豪格领兵前往锦州前线,替换济尔哈朗。两军交接的时候,济尔哈朗如释重负,就像一个大难不死的人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提醒多尔衮说:“睿王,你可要小心啊!这次明朝的援兵不计其数,领军的主将是经略洪承畴,此人是个帅才,有勇有谋,不好对付。我跟他交过几次手,吃了大亏,你可别走我的老路啊!”

多尔衮道:“感谢郑王提醒,我和肃王(豪格)会加倍小心的。”

军队刚刚安顿下来,多尔衮马上组织将士加固防御工事,挖掘堑壕,设置拒马、鹿角,配置弓箭手,分配随军带来的红衣大炮,在制高点上建立炮兵阵地。同时派出密探,侦察敌情。经过几天的侦察,终于基本摸清了明朝援军的情况。这次,洪承畴带领东协总兵曹变蛟、辽东总兵王廷臣、援剿总兵白广恩、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共八位总兵官,率领十三万重兵,军马四万匹,在宁远集结后增援锦州。现在,前锋和部分主力部队已经到达锦州城南的松山。清军的围城阵地夹在锦州和松山之间,明军充分发挥火器的威力,洪承畴从松山北岗向北放炮,祖大寿从锦州城头向南放炮,前后夹击,清军无处容身,遭受很大的伤亡。

多尔衮在自己的帐篷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地图,外面炮声隆隆,地皮在发抖。多尔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来锦州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明朝的援兵越来越多,形势越来越严峻。他几度想派人回盛京求援,但最后都克制住了。这些年来,明清交战,清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大清君臣的眼中,明军就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现在自己带领八旗劲旅出征,非但不能消灭明军、攻克锦州,反而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要向朝廷请求增援。这么做会招致满朝文武的嘲笑,自己的颜面和威望何存?弄不好,还会有人在皇上面前弹劾自己怯战畏敌,将自己革职问罪。多尔衮不是一个没有政治头脑的将领,他很清楚,战场的胜败和政坛的沉浮息息相关,自己不仅要和明军作战,还要和内部的敌人较量。

豪格裹着一身的尘土冲了进来,冲多尔衮嚷道:“睿王,我快要撑不住了。洪承畴和祖大寿一天轰我十几轮,将士们死伤无数,只能躲在堑壕里,头都不敢抬。锦州的守军和松山的援军前后夹击,大炮一停就冲锋,我们的防线眼看就要被突破了。如果他们汇合起来,这一战我们就彻底输了。”

“走,我们去看看!”多尔衮拔腿就往外走,带上自己的正白旗护军,直奔城南的战场。

锦州城南,清军的围城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硝烟还没有散尽,敌人的冲锋就开始了。这一次冲锋是由松山的洪承畴援兵发起的,上千名骑兵呼啸而来,扑向清军的营垒。被炮火压制在壕堑中的清军艰难地爬出战壕,用弓箭阻击明军,骑兵纷纷上马,发起反冲锋。

多尔衮带领着护军恰好赶到,战场形势危急,明军的骑兵眼看着就要突破清军防线,他摘下马刀,高喊了一声,“跟我冲啊!”便带领着正白旗护军直奔明军的侧翼扑去。几千匹战马在战场上奔腾跳跃,骑士们绞成一团,舍命厮杀。多尔衮挥舞着马刀,与一名明军骑士展开搏斗。对方的长刀几次险些砍中多尔衮,都被他灵敏地躲了过去,但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多尔衮的卫士用马枪向对方的肋下刺去,趁这名骑士分神的机会,多尔衮奋力劈出一刀,砍在敌人的肩膀上。那骑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战马上栽落下去,在尘土中打着滚,鲜血与泥土混在一起。多尔衮的卫士催马上前,在他身上补了一枪,结果了这名勇猛的明军骑士。

由于清军的两面夹击,明军渐渐支持不住,很多人调转马头,向松山方向退却。少数人被清军纠缠住,无法脱身,只好殊死搏斗。这时,隆隆的炮声再度响起。明军竟然不顾战场上还有未能及时撤退的自己人,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炮击。多尔衮见势不妙,刚想指挥将士们撤出战场,强大的气浪就将他从马上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多尔衮失去了知觉。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自己的帐篷中了,豪格和其他将领们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好在多尔衮只是摔晕了,并没有受伤。

豪格走进来,对刚刚坐起来,脑海还在发晕的多尔衮道:“睿王,洪承畴已经带领大队人马到了乳峰山,估计很快就要大举进攻了。我们赶快向皇上求援吧!再拖延就来不及了!”

多尔衮觉得头疼欲裂,艰难地摆摆手,说:“不要鲁莽,看看情形再说,皇上有病在身,不要随便惊扰他。”豪格见多尔衮如此固执,气得一跺脚,扭头离开。

入夜后,阵地上的炮声还在继续,即便是夜间,明军也在不停地炮击清军的营垒。多尔衮的头痛还没有消失,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到了远在盛京的“辣白菜”和东莪,“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谁来照顾这娘俩儿?”多尔衮用力地摇摇头,想减轻一下头疼的症状,同时把那个不祥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不行!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我不能抛下她们。”

明军一方,统帅洪承畴登上山头,向北眺望,锦州城和城下的清军营垒近在咫尺。洪承畴叫来宣府总兵杨国柱,“明日你领兵进攻西石门,要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清军防线,与锦州守军汇合”。

“遵命,大帅!”杨国柱领命而去。次日,明军向西石门发起猛烈的攻击,清军在多尔衮和豪格的指挥下死守阵地,经过一场激战,杨国柱中箭身亡,明军未能突破西石门的清军防线。

进攻再次受挫,洪承畴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下令明军发起总攻。明军如潮水般涌向清军的阵地,两军在乳峰山下展开厮杀。多尔衮带领护军作为机动队,随时出击,哪里的防线被突破,机动队就奔赴哪里,将越线的明军赶回去。锦州守军也出城作战,与松山援军南北呼应。清军的防线屡次失守,虽然旋即被夺回,但形势万分危急。为了遏制明军的攻势,多尔衮决定发起反击,亲自带领将士向乳峰山的明军进攻。只是明军人多势众,清军不但兵力上处于劣势,而且征战多时,人困马乏,战斗力极大地削弱了。明军以逸待劳,占据了主动,清军的反击以惨败告终。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多尔衮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豪格紧随其后进入了帐篷。“额齐克,再不向皇上奏明实情,请求派兵增援,我们可就要成为大清国的罪人了!”

这次失败的反击让多尔衮认清了形势,以一己之力消灭明朝援军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马上写奏章,向盛京求援。在援兵到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坚持住,绝不能让明军里应外合,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一旦明军趁此机会,转守为攻,盛京危急,我们大清危急啊!”

豪格重重地点点头,提刀出了帐篷,找明军拼命去了。

盛京,正在养病的皇太极接到了多尔衮送来的战报,才知道前方的战局已经如此危急。一股急火攻心,鼻血流个不停。他当即传旨,全民动员,召集了一支大军,由他亲自统领,赶赴锦州增援。大军昼夜兼程,疾行数百里,于八月十九日赶到锦州附近的戚家堡。皇太极命人告知多尔衮和豪格,准备按照既定方针,包围明朝援军,实施围城打援的计划。

多尔衮和豪格获悉皇太极带领大军赶到,精神为之一振。豪格兴奋地道:“这回好了,明军嚣张不了两天了,我们和皇阿玛联军发起总攻,一定可以消灭洪承畴的援兵。”

多尔衮没有说话,豪格奇怪地问:“睿王,你在想什么?”

多尔衮走到地图前,指点着地图说道:“皇上让我们与他联手消灭松山的明朝援兵。可是,锦州城还没有拿下,祖大寿在背后威胁我们。一旦他们内外夹击,我军处境危险。虽然皇上带领大军赶到,但兵力上我们并不占优势,火器更是比明军稍逊一筹。这一战如果失利,就把我们大清的家底全部赔光了,风险太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请皇上统领大军驻扎在松山与杏山之间,截断敌人归路。皇上的大军以逸待劳,在松、杏之间观战,可以威慑敌人,让松山的明军援兵首尾不能兼顾。趁明军军心动摇、士气低落的时候,我和你带领所部进攻。在我们与敌军战事胶着、相持不下之时,皇上的生力军再投入战斗,一定可以一举击溃明军。”

豪格点点头,“这个办法要比较稳妥一些。我同意,就按睿王说的回奏吧!”

接到多尔衮的奏章,皇太极深以为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引兵驻扎在松山与杏山之间,观望战事的进展。这一战关系到明清两国的前途和命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皇太极也无法从容入睡,他彻夜呆在大帐中,一边擦拭着还在不断涌出的鼻血,一边紧张地等候前方的战报。

随军的学士刚林进来禀报:“皇上,密探送来消息,侦知敌军的粮草存放在塔山附近海中的笔架山上。此山距离海岸不远,落潮时与陆地相通,可以派军袭取明军粮草。”

皇太极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想了想,果断地说:“叫武英郡王阿济格来!”

阿济格接到皇帝的传召,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到皇太极的帐中。皇太极吩咐道:“阿济格,你立即带领一支精兵,奔袭塔山,目标是夺取明军存放在笔架山的粮草。可以待潮落时进攻,一定要攻下笔架山。这一步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负!”

阿济格满怀豪情,视死如归地说:“皇上,我如果不能夺取明军粮草,就不回来见您了!”

皇太极站起身来,走到阿济格的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说:“你们三兄弟为大清出生入死,战功累累,等我们打赢了这一仗,我一定要重重地赏赐你们。这一仗赢了,取山海关、进军北京、入主中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那时,我们兄弟就可以安享富贵了!”

阿济格看着皇太极流出的鼻血,关切地说:“皇上,你要保重龙体啊!大战在即,你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皇太极叹了一口气,“宸妃病重,所以我这段时间食不甘味、寝不安枕,身体也大不如前。现在战事紧急,只好把她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一切等打完了这一仗再说吧!”

阿济格点点头,道:“皇上,我去了,等我的捷报吧!”说罢,掉头离开。

松山的洪承畴见清军主力赶来增援,如芒在背,坐卧不安。明军将士远望清军无边无际的军营,个个气馁,斗志全无。洪承畴巡营的时候,看到将士们窃窃私语,人人忧虑不安。他清楚地知道,战场的形势已经开始逆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否则局面会日益恶化。洪承畴召集几个总兵官商议:“清军现在截断我们的归路,我最担心的是笔架山的粮草,万一有失,我们就会全军溃败,死无葬身之地。”

“大帅,你说该怎么办吧,我吴三桂早就想跟他们拼了!”宁远总兵吴三桂慷慨激昂地回应道。

洪承畴断然道:“明日全军出击,猛攻清军主力,一定要确保笔架山的粮草安全。”

崇德六年八月二十日晨,聚集在松山的明军向清军发起总攻。皇太极坐镇指挥,亲自部署清军反击。清军将士斗志高昂,奋不顾身,与明军展开搏斗。多尔衮和豪格也率军出击,从背后牵制明军。锦州城外杀声震天,轰鸣的炮声声闻几十里,战场上人山人海,松锦之间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一架巨大的绞肉机在不停地转动。锦州的守军发起了十几次冲锋,想与松山援兵汇合,均被多尔衮和豪格指挥的清军死死地堵在城下,无法突破清军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在城头观战的祖大寿心如火燎,决定亲自带队出击。一轮比以往更加猛烈的炮击过后,城门大开,明军蜂拥而出。从炮击的猛烈程度上,多尔衮就判断出这一轮攻击非比寻常,可能是锦州守军的最后一次突击,也是最强大的一次。他带领着自己的护军返回锦州城下,将从背后袭扰洪承畴部的任务交给了豪格。

祖大寿一马当先,带领明军扑向清军阵地。随着多尔衮的一声令下,清军的红衣大炮轰鸣起来,炮弹落入明军人群中,烟雾腾空,血肉横飞。明军的攻势为之一挫。祖大寿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弟兄们,跟着本帅冲啊!跟我们的援军汇合,杀尽鞑子(对清人的蔑称)!”

在他的鼓舞下,明军振作精神,继续冲锋。多尔衮命令弓箭手放箭,雨点般的箭矢飞向明军,冲锋的队列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眼看着明军已经逼近了营垒,多尔衮和祖大寿一样身先士卒,冲出了营垒,迎击明军。他的护军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明军的阵形中,战壕中的清军随之一跃而起,全线出击,与明军在营垒前展开肉搏。

多尔衮挥舞着长刀,已经砍翻了两名明军的步卒。他远远地看见了在卫士簇拥下的祖大寿。天聪五年,多尔衮随皇太极围攻大凌河城,城中粮尽,祖大寿出城投降。所以,多尔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当初的降将(祖大寿投降后献计,愿意回锦州做内应,多尔衮带兵随行,因大雾迷途而返,祖大寿逃脱),旋即带领着自己的卫士扑了过去。正在与清军厮杀的祖大寿见一群人朝自己冲过来,知道来者不善,调转马头就跑。多尔衮率军殊死力战,终于挫败了明军最猛烈的一轮攻击。

皇太极指挥的清军鏖战了一整天,终于将明军的进攻击退。二十一日,明军再度发起攻击,又被清军击退。

阿济格率领的奇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塔山附近的海岸上。潮落之后,清军将士在猛将阿济格的带领下直扑笔架山,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阿济格弃马徒步作战,用盾牌掩护自己的身体,抵挡迎面飞来的箭矢,向山上仰攻。逼近明军的营垒后,他将盾牌砸向前方的明军,一跃而上,冲入了明军的人群中,手中的长刀在空中挥舞,以开山裂石的气势横扫明军,不一会儿就砍杀了数名明军士卒。清军被主将的勇气所鼓舞,争相追逐和斩杀明军,很快便将笔架山的守军击溃。

阿济格突袭成功,明军的粮草被夺。消息传到洪承畴的军中,他预感到大势已去,不得已下令全军突围,返回宁远,补充粮草。十几万明军、数万匹战马,兵败如山倒,大家都想着逃命,骑兵步兵争路,自相践踏,加上清军趁机发动总攻,明军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多尔衮率领精锐的八旗护军,从锦州至塔山沿路追杀明军。明军走投无路,纷纷跳入海中,溺水而死者不计其数,尸体遮蔽了海面。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五万多明军丧命,清军大获全胜。

多尔衮所部一直追到塔山,才掉头返回。全军沿着海岸驰骋,奔向锦州。正值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色彩斑斓。波浪拍击海岸,将明军的尸体推上陆地,旋即又卷了回去。望着密密麻麻的浮尸,多尔衮的心中泛起一阵过去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悲悯之情。“这些人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家庭的丈夫、父亲、儿子,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一具尸体后面,就有一群悲痛欲绝的家人。这一战,我们和明国牺牲了多少人,造了多少杀孽啊!”

他的目光越过明军的尸体,投向大海的深处,遥望着依稀可见的地平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上太平的日子,不再征伐,不再杀戮。那时,我就可以带着‘辣白菜’和东莪四处云游,享受天伦之乐了!”

九月,皇太极因为他深爱的宸妃海兰珠病危,匆匆返回盛京,多尔衮随同皇太极返回。松锦大捷的消息轰动了盛京,只是因为海兰珠的去世,皇太极悲痛不已,举国哀悼,不能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人生有得有失,战场凯旋,爱妻去世,皇太极此时的心情百味杂陈。

回到自己的王府,多尔衮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辣白菜”和东莪。这次大战形势险恶,几次命悬一线,险些不能活着回来见自己的妻女。如今平安归来,拥着“辣白菜”,怀里抱着已经开始懂事的东莪,多尔衮有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感觉,笑得合不拢嘴。

全家人坐到一起吃了晚饭,多尔衮回到“辣白菜”的房中。东莪被保姆带去睡了,夫妻二人可以放心地亲热。一番云雨过后,多尔衮抚摸着“辣白菜”的脸颊,问道:“这段时间她们欺负你没有?”

“辣白菜”坏笑了一下,说:“借她们一个胆子,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多尔衮非常诧异,问道:“你使了什么绝招啊,能够制服这些刁妇?”

“辣白菜”光着身子跳下床,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弓,说道:“就是它!我每天爬到房顶上,她们到我的院子附近说三道四,我就朝她们眼前放一箭,把她们吓个半死,掉头就跑,谁还敢跟我叫板?”

多尔衮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辣白菜’就是敢想敢干,你还别说,这招绝对管用!这些刁妇,跟她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还真得吓吓她们。除了你之外,没人敢这么做!”

“辣白菜”得意地挥舞着自己的弓,多尔衮叫道:“快回到被窝里来吧!小心着凉。”

次年(崇德七年,1642年)二月,松山被攻陷,洪承畴被俘;三月,祖大寿出城向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投降;四月,塔山、杏山被清军占领。松锦大战以明军完败、清军完胜告终,明朝从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