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岳托的身上,只见岳托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向皇太极,启奏道:“皇上,我的胳膊肿痛,拉不开弓,放不了箭,请皇上开恩,放我一马。”
岳托的举止完全不像有病在身的样子,而且语气中透着不满,显然是因此前被革去亲王爵而怀恨在心。皇太极心中不快,沉着脸说:“不准!”
岳托就当没听见,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不准!”“不准!”皇太极又连说了两遍,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严厉,岳托终于吃不住劲了,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央。他开弓非常吃力,弓还没有拉满,就落在了地上,反复五次,次次如此。在场的人搞不清楚他是真的有臂伤,还是装出来的,但皇太极没有开口,谁也不方便说话。
恼羞成怒的岳托终于发作了,将弓朝旁观的蒙古客人头上扔了过去,满座哗然。皇太极见状,怒斥道:“岳托,你也太放肆了,此前惩戒你,你非但不痛改前非,反而怀恨在心,变本加厉。诸王、贝勒,你们看该怎么处置?”
此时的皇太极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帝,与三大贝勒平起平坐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没人违抗他的意志,岳托的做法完全丧失了理智。大家顺从皇太极的意思,纷纷斥责岳托,一致决定:岳托狂妄自大,冒犯天威,忤逆之徒,不可复留,应斩。
见大家众口一词地谴责岳托,皇太极的气消了一些,觉得因为这件小事斩了一个旗主贝勒(此时岳托掌握本归其父代善的镶红旗),处罚过重了,改为降贝勒为贝子,革去统摄兵部之职,罚银五千两,禁止出门。但合家大团圆的欢乐气氛已经被破坏掉了,射箭比赛草草收场。
多尔衮三兄弟一起回到睿王府。阿济格喜笑颜开,“这个岳托,真是自找苦吃,扫了大汗的兴,丢了自己的官爵”。
多尔衮道:“皇上是存心想整治代善父子,这次不处罚他,以后也会找别的机会。两个月前,皇上不是借代善擅自多收十二名卫士的事情,把诸王、贝勒、贝子、大臣们都集中到笃恭殿上,当众宣布礼亲王的罪行。虽然没有处罚他,却让他颜面扫地。不彻底打垮代善的势力,皇上是不会罢休的!”
多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多尔衮:“你是不是从朝鲜带回来一个女的,藏在王府里?”
多尔衮诧异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茶余饭后,大家总要嚼嚼舌头,找点谈资吧!”
经多铎这么一提醒,多尔衮又想起了快被自己遗忘的“辣白菜”。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某个非常柔软的部位被触动了,重新燃起了对“辣白菜”的怜惜之情。“她在王府里生活得习不习惯?每天都做些什么?”
阿济格和多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送走他们,多尔衮站在院子里,向“辣白菜”住的院子的方向望了望,犹豫片刻,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刚刚来到院子的外面,就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多尔衮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旋律非常优美,透着淡淡的感伤。
多尔衮驻足窗下,望着窗纱上映出的“辣白菜”苗条的身影,被埋没的爱意迅速地苏醒过来。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明天就找李世绪提亲!”
次日一早,李世绪被请到了王府的大堂。多尔衮殷勤地请李世绪坐下来,命仆人奉上极品的龙井茶。受到这样的礼遇,让李世绪很不自在,他暗自猜测着多尔衮的意图。
“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本王一直没有时间关照你们父女,在我这王府里还适应吧?”多尔衮已经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说话口吻,虽然这次召见李世绪的目的是提亲,对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岳父了,但说话的口气一时还改不过来。
李世绪诚惶诚恐地回答道:“感谢王爷的恩典,我和小女才保全了性命。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多尔衮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只好端起茶碗,遮掩尴尬的场面。李世绪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召我来有什么差遣吗?”
多尔衮干咳了两声,问道:“‘辣白菜’,不,你女儿在朝鲜的时候没有许配人家吧?”
李世绪明白多尔衮要做什么了,肯定地回答说:“没有,我这个女儿性情顽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夫家。”
多尔衮微笑了一下,内心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他喜欢的就是“辣白菜”与其他女子不同的顽劣,她不像自己福晋那样恪守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教条,没有她们的温柔体贴、曲意逢迎,而是任性而为、随心所欲、嬉笑怒骂,敢做敢当。“好。本王对她非常中意,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娶她做自己的妾室。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世绪不假思索地答道:“王爷能够垂青于她,乃是小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哪里会有异议。她几度冒犯王爷,您都不怪罪,反而处处关照,我和小女都感激不尽。只是,我担心她以后本性不改,又冒犯了王爷,我们担待不起啊!”
多尔衮大度地挥挥手,“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她的个性我已经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今后我会注意提醒她,至少在外人面前收敛一些。有我照料她,你放心就是”。
李世绪叩头谢恩,多尔衮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在李世绪看来,能够嫁给多尔衮是“辣白菜”最好的归宿,虽然远嫁异国、言语不通,但多尔衮可以保护她,让她过上体面的日子,生儿育女,平安地度过一生。在这个兵荒马乱、风云变幻的时代,能够得到国势蒸蒸日上、大有吞并天下之势的大清国王爷的垂青,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所以,这道选择题在他看来根本不需要思考,马上就作出了判断。
“你先别答应,回去问问你的女儿,或许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没告诉你呢?”多尔衮提醒道。
“婚姻大事,自然是听从父母之命。我这就回去告知小女,请王爷放心。”
“我担心的是她不愿意屈尊做妾,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我很喜欢她,希望给她一个名分。但是,我们大清的王爷、贝勒们娶妻,大福晋和侧福晋都是满洲或者蒙古的,从来没有娶过朝鲜女子做福晋。我要是破了这个惯例,肯定会被人攻击,所以,只能暂且委屈她,等以后局面有所改观,再扶她做福晋。”
“能服侍王爷,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再有别的奢望。”
李世绪离开之后,多尔衮在大堂上徘徊,等待他的回音。虽然知道这件事的把握很大,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心理。
在“辣白菜”父女居住的院落里,李世绪把多尔衮提亲的事情告诉了女儿。“辣白菜”听了父亲的话,半晌没言语,忽然之间觉得很疲惫,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仍然不说话。李世绪站在台阶下面望着自己的女儿,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催促、逼迫她。自己女儿的个性,李世绪再清楚不过了,强迫她做一件事情,只会适得其反,必须让她自己想清楚。
如果是在朝鲜初见的时候,多尔衮就提出这个要求来,“辣白菜”一定会激烈地反抗,宁死不从。但现在她和李世绪已经在多尔衮的屋檐下生活了大半年,对于多尔衮的心思,对于自己的处境,都有了冷静的判断。所以,多尔衮今天提亲,“辣白菜”并不觉得意外。经过几次接触,特别是她几度冒犯多尔衮,这位王爷都没有惩罚她,让“辣白菜”心生好感,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多少是有些真情的,而不是图新鲜,娶个朝鲜女子满足淫欲。退一步说,父女二人的生死都操纵在多尔衮的手中,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虽然是做妾,但毕竟是王府大家庭的一员,不止自己的生活和安全有了保障,父亲也跟着享福。
大概是想得太出神了,“辣白菜”一动不动,一只喜鹊从房檐上飞下来,落在了她的肩头。它大概把“辣白菜”当成树桩了。这只喜鹊在院子里做窝,已经有些日子了,它与“辣白菜”朝夕相伴,彼此有了感情。在这个关键时候,喜鹊飞到“辣白菜”的身上,怎么看都是个吉祥的兆头。“辣白菜”露出了笑容,李世绪也跟着笑了。
六
一个月后,“辣白菜”与多尔衮的婚礼在王府中举行。虽然是娶妾,场面并不隆重,但道贺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以多尔衮现在显赫的地位,朝野上下希望与他攀上关系的人实在太多。但凡有个机会,就想给这位睿王爷送份礼,露个面,套套近乎。
婚宴上,多尔衮准备了一道特殊的菜——“辣白菜”,不但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宾客们莫名其妙,就连“辣白菜”自己和李世绪也不明白,这位王爷为何对这道朝鲜人家家必备的泡菜如此情有独钟,难道是为了讨新娘子的欢心?
望着大家困惑的表情,多尔衮非常得意,回头去看坐在自己身后的“辣白菜”。在婚礼上,“辣白菜”的表现与往日判若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丈夫的身后,向祝酒的宾客们鞠躬答谢,规规矩矩,仿佛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让多尔衮非常诧异,甚至有点失望,他担心的是“辣白菜”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跟自己的那些福晋一样,成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就不是自己所认识、所喜欢的“辣白菜”了,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阿济格和多铎上前祝酒,拿多尔衮和“辣白菜”这对新人寻开心。多尔衮向辣白菜介绍说:“这是我的禾用载(韩语‘兄弟’的音译)。”为了照顾辣白菜和李世绪父女,他特意请了几个朝鲜仆役,自己也现学了几句简单的韩语。
“扎勒黑阿姆哈,扎勒黑额舍,你们好。”“辣白菜”很费劲地说了一句生硬的满语,逗得多尔衮三兄弟都笑了起来。
多铎问道:“多尔衮,你弄的那是一道什么菜啊?味道怪怪的,吃不惯!”
多尔衮意味深长地说:“是一道朝鲜名菜,在朝鲜是家家必备,餐餐不能少。你虽然吃不惯,你的新嫂子可离不开这个东西。”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出征朝鲜的时候,好像是见过这个东西。”
多尔衮瞪了多铎一眼,担心他触到“辣白菜”的痛处,毕竟她是朝鲜人,自己的母国被人征服,怎么说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不希望“辣白菜”把自己看成是战败国的俘虏,一件战利品,觉得屈辱和难过。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送走了宾客,一对新人回到了新房里,准备度过他们的初夜。“辣白菜”在床边坐了下来,害羞地低着头。多尔衮已经妻妾成群,应付这种场合已经非常熟练了。不过,在和“辣白菜”洞房之前,他很想解开谜底,只是苦于言语不通,没办法说出宴席上的辣白菜背后的用意。
多尔衮想了想,又走了出去,从还没有撤掉的宴席上端了一盘辣白菜回来,捧到新娘子的面前。“辣白菜”一双清澈、润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多尔衮,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多尔衮冲她努努嘴,示意她尝一尝。
“辣白菜”从盘子里拈起一块来,放到嘴里咀嚼着,频频点头,冲多尔衮竖起了大拇指。这些辣白菜都是盛京的朝鲜人精心制作的,味道非常地道。多尔衮看着她蠕动的嘴唇,有种扑上去热吻她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了。他指了指辣白菜,又指了指新娘子,可这个丫头就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多尔衮让她接着吃,连忙摆手,见多尔衮还在继续同样的动作,就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冲多尔衮做了一个鬼脸,表示自己已经很饱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多尔衮被她调皮的样子逗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辣白菜”。没办法,他只好出去找了一个懂满语的朝鲜仆役,让她把自己的意思转告“辣白菜”。女仆在“辣白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辣白菜”恍然大悟,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起身就往外走。多尔衮还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在后面招呼了几声,“辣白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直奔自己居住的小院。
见自己弄巧成拙,多尔衮有些沮丧,坐下来独自喝着闷酒,就用那碟吃剩的辣白菜下酒。过了片刻,“辣白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多尔衮以为她气消了,赶紧迎了上去。“辣白菜”转身关上门,多尔衮发现她上身似乎臃肿了一些,在新婚的礼服里面套了什么东西。果然,关好门,“辣白菜”就开始宽衣解带,将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多尔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从他暧昧的眼神中,“辣白菜”读懂了他的心思,狠狠地瞪了多尔衮一眼。
褪去上衣之后,“辣白菜”里面还穿着一件皮袄,毛色雪白、厚密,裹着她略显丰满的身体。多尔衮觉得眼熟,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手到“辣白菜”胸前摸了一把,辣白菜连忙打开多尔衮的手,双手护在胸前,防止多尔衮再偷袭自己。
“雪毛虎”,多尔衮反应过来,“她竟然把雪毛虎的皮做成了皮袄,那雪毛虎的肉肯定也被这个疯丫头吃掉了!”多尔衮想起了自己的爱犬,那天一时疏忽,忘了带走它的尸体,后来派人去找,再也没找到,原来雪毛虎已经葬身在“辣白菜”腹中。
怒火烧上了多尔衮的脑门。他正要发作,“辣白菜”跑到了门外,把在门口候命的朝鲜女仆叫了进来。她对女仆嘀咕了几句,女仆面露难色,“辣白菜”瞪了瞪眼睛,女仆无奈,怯生生地走到多尔衮面前,吞吞吐吐地说:“王爷……女主人说,说,如果她的外号是‘辣白菜’,您,您的外号就是……”
“就是什么?”见女仆不敢说,多尔衮有些好奇地问道。
女仆看多尔衮面色和善,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壮起胆子说道:“就是‘死狗’!”
多尔衮愣住了,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方才的怒火也烟消云散。
“辣白菜!”
“死狗!”
两个人彼此用刚学的满语和朝鲜话称呼对方,从中感受到无穷的乐趣。女仆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多尔衮凝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言语不通、又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这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让我拥有了她!”多尔衮感到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情感的空洞被填满了,在自己的内心里,盛满了无尽的爱意。他上前一步,将“辣白菜”拥入怀中,嗅着她头发上散发出的芳香,那种气味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多尔衮觉得这种味道自己一生也闻不够。
“辣白菜”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前,从这个男人并不厚实的胸膛上,她有了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过去,只有父亲才能给她同样的感觉,可是朝鲜被大清国征服了,她和父亲都成了俘虏,这种感觉从她内心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漂泊在海面上的独木舟,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没有人为她掌舵,指定前进的方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泊。可是,现在这种安定的感觉回来了,她找到了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可以保护她的人。
多尔衮把“辣白菜”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他褪去了“辣白菜”的皮袄和外衣,只留下里面的内衣,然后就停了下来,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作品。“辣白菜”脸颊绯红,紧闭着眼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又有些惴惴不安。
多尔衮俯下身来,在“辣白菜”的嘴唇、脸颊、脖颈、裸露的肩膀上留下一连串的热吻。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增长、膨胀,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过早地爆发,辜负了眼前的佳人。匆匆地脱去衣服,多尔衮扯掉“辣白菜”蔽体的内衣,扑到了她的身上。
一切都很完美,所有的感觉恰到好处,这是他和自己的福晋同房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多尔衮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征的经历,那种骑在战马上风驰电掣、勇往直前的感觉,那种短兵相接的惊险和刺激。“辣白菜”紧绷的嘴唇中渐渐发出止不住的呻吟,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满足,但呻吟声让多尔衮勇气倍增,浑身又充满了力量,攻势更加凶猛、急促。
“辣白菜”始终紧闭着眼睛,不敢看自己面前的男人。最初的痛苦和慌乱被一种在身体中弥漫开来的快感所取代。她被这种快感所吸引,渐渐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身体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笨拙、生硬地移动,就像坐在秋千上一样,自然地摆动着,一点都不觉得吃力。那种快感越来越强烈,让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本来她很害羞,不想作声,所以紧闭着嘴唇,但现在她已经控制不住了。那个声音一旦发出来,“辣白菜”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声音加剧了体内的快感,快感又助长着这种美妙的声音。
终于,在“辣白菜”感觉自己荡到了秋千的最高点的时候,多尔衮随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就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在使出自己浑身的力气时发出的闷哼。多尔衮僵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栽倒在“辣白菜”的身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第二天,多尔衮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辣白菜”已经不见了。“这个丫头,身体就是壮,昨天折腾得那么厉害,竟然还能起得这么早!”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靠在床头,享受着血脉通畅、筋骨舒展的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感觉舒坦。
这时,房门打开了,“辣白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的女仆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盛满了若干个碗碟。“辣白菜”拖着多尔衮的胳膊,撒娇地说:“快起床了,我给你准备了早饭,都是我们本国的菜肴。快起来尝尝!”
多尔衮只得起身,洗漱之后,坐到了桌子边上。眼前的几个碟子里盛着小菜,除了辣白菜之外,其他的几种多尔衮都叫不上名字来。“辣白菜”让女仆一一告诉多尔衮,“这个是苏子叶,这个是鱼子酱,这个是紫菜包饭……”
多尔衮一一品尝,觉得新鲜爽口,有滋有味,朝“辣白菜”竖起了大拇指。女仆揭开了一个砂锅的盖子,告诉多尔衮:“这是朝鲜很著名的大酱汤。”多尔衮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鼻,险些呕了出来,但看到“辣白菜”正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又不忍让她失望,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勺,虽然难以下咽,还是就着米饭咽了下去。正在他庆幸自己闯过了一关的时候,女仆提醒道:“王爷,女主人说您一定要吃光,让您知道朝鲜不止有辣白菜,还有很多您没吃过的美味呢!”
多尔衮哭笑不得,一把将“辣白菜”拉入怀中,“既然这样,你陪我一块吃吧!”
七
有了“辣白菜”的陪伴,多尔衮觉得自己每天都像过年一样,只是“辣白菜”不时鼓捣出来的那些朝鲜菜肴,让多尔衮非常头疼。不过,每次看着“辣白菜”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吃的次数多了,多尔衮竟然渐渐习惯了异国的风味,开始喜欢上朝鲜菜了。
转眼到了年底,王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为过新年做着准备。这几天,“辣白菜”有些没精打采的,说自己不舒服,连房门都不出。起初,多尔衮并没有在意,但时间一长,他担心起来,请来郎中为“辣白菜”把脉。
年迈的郎中按着“辣白菜”的手腕,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过了片刻,老郎中的眉头舒展开来,一脸的笑意,站起身来,对不解的多尔衮行礼,“恭喜王爷,小福晋(妾尊称庶福晋,生育子女之后才称‘小福晋’)有孕在身,王府就要添丁了!”
多尔衮发愣了,没反应过来。自从他十一岁的时候娶了大福晋,这些年妻妾成群,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多尔衮对自己绝望了,认定自己没有生育的能力,注定绝后。这件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有时他会自问:“莫非我前世造了很多的罪孽,所以上天以绝后来惩罚我,让我毕生膝下凄凉,不管生前如何显赫,最后都无人承继?”虽然心有不甘,他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这么多妻妾都没有生育,问题显然出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老郎中的话让他将信将疑,迟疑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切准了吗?你可别戏弄我,否则我让你人头落地。”
多尔衮的反应把老郎中吓到了,又坐下来把脉。最后,他信心十足地站了起来,“王爷,绝对没错。我行医多年,不会看走眼的。如果连喜脉都切不准,那就是欺世盗名的庸医,人头王爷取走便是!”
见郎中说得如此恳切,多尔衮终于相信这是事实了。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突然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多尔衮内心狂喜不已。他冲到“辣白菜”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发疯似的在房间里转圈。老郎中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提醒道:“王爷,小心,可不能动了胎气!”
“辣白菜”也叫道:“快放我下来,我头都晕了!”
多尔衮闻言,连忙停了下来,让“辣白菜”在地上站稳,自己蹲下身子,贴着她的肚子聆听里面的动静。“傻瓜,现在能听到什么!”“辣白菜”爱惜地抚摸着丈夫的头顶。
喜讯瞬间传遍了整个王府,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奇迹让王府沸腾了起来。多尔衮重赏了老郎中,福晋们纷纷赶到“辣白菜”的房里来道喜。
“妹妹,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啊!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为王爷生下一男半女。你才嫁过来几天就怀上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让我们也试试吧!好给王爷多生几个儿子。”
尽管嘴里说着喜庆的话,但她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嫉妒,本来大家都认为问题出在多尔衮的身上,现在“辣白菜”的怀孕改变了这个局面,让她们无法再推卸自己的责任。从今往后,福晋们的处境就变得艰难了,她们现在的位置也受到了威胁,一旦“辣白菜”为多尔衮生下儿子,而她们这些身份尊贵的福晋今后还没有给多尔衮生下儿子的话,“辣白菜”就可能被扶正,甚至是上升到大福晋的位置。罪魁祸首就是“辣白菜”,福晋们的祝福背后是诅咒,诅咒“辣白菜”发生意外,最后流产甚至是难产而死,诅咒她生不出儿子来。
多尔衮意识到了这种危险,他找来最可靠的卫士和仆人,负责保护“辣白菜”的安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用眼神告诉这些居心叵测的福晋,如果“辣白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罪魁祸首一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王爷的威严暂时遏制了蠢蠢欲动的阴谋家,但多尔衮不敢放松警惕,他提醒自己:从现在起,只要有时间,就寸步不离“辣白菜”,谁都没有自己可靠。
消息传出后,不止是诸王、贝勒、大臣们和他们的福晋登门道喜,连皇帝都派来使者,向多尔衮表示祝贺。“睿王爷新娶的小福晋有喜了”,成了盛京一段时间里的爆炸性新闻。
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尔衮与“辣白菜”相拥而卧,从天而降的喜讯已经让多尔衮连续几个晚上无法入睡了。每天处理完国事,回到王府,他就一头扎进“辣白菜”的房里,晚上也在这里就寝,朝夕陪伴着这对母子,对于其他事情完全失去了兴趣,不管是福晋们眼巴巴地期待他让自己侍寝,好有机会怀孕,还是兄弟之间的饮酒、射猎,现在都被他抛诸脑后。虽然不能与“辣白菜”行房,但能够陪伴在她和未来的孩子身边,多尔衮就感到说不出的满足。
他的兴奋感染了“辣白菜”,两个人通宵地聊天,倾诉绵绵不绝的爱意,分享内心的喜悦。多尔衮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辣白菜”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便想方设法地哄着“辣白菜”睡觉。可是作用不大,“辣白菜”如果乖乖地听话,就不是“辣白菜”了,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和多尔衮都被意外的惊喜鼓舞着,毫无睡意。
“辣白菜”趴在多尔衮的胸口,低声道:“你肯定希望是个儿子吧!万一我生了个女儿,怎么办?”这段时间她的满语有了很大的长进,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了。只要有良好的语言环境,语言的学习还是很容易取得进步的。
“儿子和女儿对我来说都同样重要,只要你们母子平安。”多尔衮当然希望是个儿子,将来可以继承自己的王位和财富。但他不想给“辣白菜”压力,只好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她。
“切!”“辣白菜”不屑地说:“你们男人当然希望是儿子了,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的,对不对?这一点普天下都一样,朝鲜人这么想,你们满洲人也这么想,蒙古人、汉人肯定都是同样的想法。”
“哈哈哈!”多尔衮笑了起来,亲昵地拍着“辣白菜”的脑袋,说:“就你聪明,天下人的心思你都猜中了。不错,我肯定希望是个儿子,将来的小王爷,但生了女儿也没关系啊,我会一样疼你们母女,就像你父亲疼你一样。而且,这次生了女儿,下次就能生儿子,何必为这个问题担心呢?”
“如果下次还是女儿呢?如果在我生儿子之前,其他福晋怀孕了,生了儿子呢?我们母子不还是没有出头之日吗?”虽然刚刚嫁给多尔衮没多久,但“辣白菜”对王府里的生存法则已经略知一二了,也知道为自己和孩子争取未来的地位了。她知道,男人的爱是靠不住的,这种感情只是一时冲动,不能长久,只有生了儿子,占据一个尊贵的位置,才是自己一生的保障。
“她们嫁给我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以后恐怕也没这个可能了。只要你将来生了儿子,我答应你,一定立他为世子,将来由他继承王位。”多尔衮庄严地承诺说。
“那么我就是大福晋了!可是,万一她们怀孕生下儿子了呢?你还会青睐我们母子吗?还会让我的儿子当世子吗?或许你以前的身体不好,现在身体好起来了,跟谁同房都可能怀孕,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辣白菜”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
多尔衮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不管我有多少儿子,都让你的儿子当世子。这回满意了吧?”
“辣白菜”终于不再问了,心满意足地躺回床的另一边,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的儿子成了亲王的世子,自己登上了大福晋的位置,不再是一个卑微的妾,而是多尔衮的正妻。想象中的未来太美好了,“辣白菜”情不自禁,“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一只刚下完蛋的快乐的小母鸡。
多尔衮被她单纯可爱的样子所吸引,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你和我真是有缘分,也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吧!你想想,第一次见面你就暗杀我,后来骂过我,打过我,如果是其他人,早就人头落地了,可我偏偏就对你法外开恩,还喜欢上了你。这种缘分还不够奇妙吗?”
“辣白菜”被多尔衮的深情所打动,“是啊!本来父亲还担心我将来嫁不出去,总说‘谁会娶你这个疯丫头啊?’现在好了,我不但嫁出去了,还嫁了个亲王,一个真正疼我、爱我的人。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有机会我一定让他认错。”
“他的新家住得还习惯吧?这段时间事务繁杂,我一直没时间去看他,也就在你结婚和怀孕的庆典上匆匆见过两面。”多尔衮娶了“辣白菜”之后,就在盛京城中为李世绪买了一座宅院,从王府中搬了出去。
“好得很,现在的生活比在朝鲜的时候不知强上多少倍,他现在正想为自己娶个新媳妇呢!”“辣白菜”撇了撇嘴,显然对父亲续弦的事情不以为然。
多尔衮教训她说:“你父亲一个人抚养你长大,孤身这么多年,还不是怕娶了新媳妇之后你受委屈。现在你已经嫁人了,他再给自己找个伴儿也在情理之中,否则一个人太孤独了。”
“辣白菜”虽然刁蛮任性,但比较讲道理,听多尔衮这么一说,点头称是,“他现在的生活由你供给,又在礼部给他找了个差事,负责跟朝鲜打交道,可以说是衣食无忧。汉人有句话,‘饱暖思淫欲’,真是一点没错”。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八
崇德三年(1638年)五月十三,统摄刑部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召集诸王、贝勒,商议对礼亲王代善及其部下觉善的处罚。原因是当年三月,觉善从征蒙古喀尔喀部。行军途中,由于战马疲乏,尤其是皇太极的两匹御马非常疲惫,大家就商议休息一两天再出发。觉善不满地说:“御马既然这么尊贵,干脆用轿子抬着走算了!”这本是脱口而出的牢骚话,但被别有用心的人报告给了刑部,济尔哈朗为了迎合皇太极打压代善的意图,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实际上,当时代善人在盛京,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瓜葛。
诸王和贝勒、大臣们哪里敢为已经成了落水狗的礼亲王说话,众口一词,“革代善亲王爵,拨出属下的牛录。觉善处斩”。多尔衮也在其中附和众议,他虽然觉得这件事情处理得有些牵强,打压代善的意图过于露骨,但他不想和诸王贝勒们唱反调,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得罪皇太极,所以,按照既定的战略,借皇太极之手扳倒三大贝勒。
回到自己的王府,多尔衮直奔“辣白菜”的住处。房间里,“辣白菜”正挺着大肚子跟伺候自己的朝鲜女仆学习满文。见多尔衮进来,女仆告退,关上了房门。
多尔衮看了看“辣白菜”写在纸上的满文,虽然歪歪扭扭,像初学识字的幼童的笔迹,但已经成形了,笔画也正确,比之前错误百出的满文进步很大。他夸奖道:“看来我的‘辣白菜’文武双全,不止箭法好,满文也学得好!”
“辣白菜”并不买账,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床边,靠在床头上。多尔衮上前搀扶着她,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多尔衮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是国家大事,还是诸王、贝勒、大臣们的八卦,抑或是民间的趣闻轶事,只要他听到了,回来就讲给“辣白菜”听。这样一来,两个人就有了说不尽的话题,终于有一个知心人可以倾诉,多尔衮也觉得是件好事。
多尔衮便把诸王、贝勒议处礼亲王代善及其部下的事情说给“辣白菜”。听了多尔衮的讲述,“辣白菜”眼中流露出同情和怜悯的神情。“礼亲王年过半百,为了大清国戎马一生,劳苦功高,你们这么对待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多尔衮沉默不语,这些事情背后的利害关系“辣白菜”不懂,她不了解政治斗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里没有是非,没有公平,有的只是利益的角逐和实力的较量。“辣白菜”是以一个普通人的情感和是非观来作出判断,而政治有自己的规则。
“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惩罚礼亲王,我觉得太过分了,很多人都会不服气的。你就帮他一次吧!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了,好不好?”“辣白菜”央求多尔衮,还拿出杀手锏,以未来的孩子为谈判的筹码。
多尔衮被她打动了,他自己也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出格,做得太明显了,很难服众。就算是打压政敌,也要有一个能够被众人接受的理由,否则就会引起非议。多尔衮点点头,“好吧!我会尽力的,看在你和孩子的面上。”
次日,皇太极传召多尔衮入宫议事。一见面,皇太极就问道:“礼亲王的事情,济尔哈朗已经上奏了,你觉得怎么处置好?”
“臣和诸王、贝勒的意见是一样的,请皇上裁断。”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多尔衮已经学会了深藏不露,不急于发表自己的主张。
“我想听实话,附和众议的场面话就不要讲了!”皇太极直截了当地说。
既然皇上把话挑明了,多尔衮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要兑现对“辣白菜”的承诺。“臣以为,这次借觉善的事情来处罚礼亲王,确实有些失当。礼亲王远在盛京,相隔千里,旗下的人说上一句牢骚话,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以这个理由革去亲王爵,实在过于牵强。处罚过重,恐怕会引起非议。如果礼亲王咽不下这口气,铤而走险,那可就麻烦了!”多尔衮在讲道理的同时提醒了皇太极这件事情潜在的风险。
皇太极颇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老虎固然要打,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是一只老虎呢!这个济尔哈朗,邀功心切,处置得太莽撞了!”
多尔衮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进一步说:“皇上,虽然郑亲王处理失当,但也不要冷落了他忠于皇上的心啊!”
皇太极点头,吩咐侍从传自己的谕旨,“觉善的事情与礼亲王没有关系。他出征在外,出言不逊,怎么能归罪于留驻盛京的礼亲王呢?觉善这个人我知道,不过是个无知小人,经常信口雌黄,这次就饶过他吧!”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代善并不知道多尔衮在幕后帮了自己一把,否则,可能就不会有后面的冲突了。三个月后,崇德三年八月十一日,多尔衮统摄的吏部派遣官将追捕逃人。由于当值的镶黄旗无人听候差遣,便转派代善正红旗的官将前往。代善闻讯,勃然大怒,派人责问吏部承政。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长期受压制的老亲王心中不平,要借这件事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积蓄的怨气。
几天后,礼亲王代善和睿亲王多尔衮前往代善的孙子阿达礼(萨哈廉之子)的郡王府参加酒宴。多尔衮心情不错,一边和阿济格、多铎说话,一边欣赏着舞女奔放的舞姿。这时,礼亲王代善带着几分醉意,晃悠悠地走到了多尔衮的面前。代善是努尔哈赤次子、多尔衮的二哥,又比多尔衮年长近三十岁,虽然他现在已经失势,但名义上还是仅次于皇帝的和硕兄礼亲王,出于礼貌,多尔衮起身相迎。
好不容易站稳了,代善紧盯着多尔衮的双眼,问道:“九王(即九贝勒),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老迈可欺,在皇上面前又不受待见,所以借故压制我两红旗吗?”
多尔衮本来是面带笑容,听代善这么一说,笑容在脸上顿时僵住了。前几天的事情他本以为已经过去了,所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代善突然质问起来,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礼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欺压过你的两红旗?”
“哼!”代善的鼻子里喷出一股酒气,高声道:“本该别人当值,却差遣我正红旗的人,这不是欺压是什么?”代善的声音很高,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听到了,宴席上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两位争吵起来的亲王。
“你……”多尔衮这才明白代善为什么对自己心怀不满,就是因为自己统摄的吏部差遣了他旗下的人。多尔衮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阿达礼连忙上前,劝说道:“萨格答玛法(爷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了。睿亲王,萨格答玛法喝多了,酒后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继续饮酒吧!”
多尔衮本想暂时忍下这口气,免得破坏了宴会的气氛,孰料代善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多尔衮正想落座,代善又高声叫道:“你,还有你!”他用手一指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别以为皇上宠信你们,就狗仗人势,随意欺负我两红旗。我代善戎马一生,为大清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岂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可以随便欺负的!”
代善破口大骂,多尔衮的头“嗡嗡”作响,但他不想与代善当众翻脸,在这宴会上争执下去,有失亲王的体面。他当即起身,拂袖而去。想想自己前些日子还在皇太极面前帮他说话,现在却被他指着鼻子大骂,多尔衮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多尔衮一走,郑亲王济尔哈朗也跟着离开了,宴会不欢而散。
“辣白菜”见多尔衮脸色苍白地走进房间,赶紧迎了上去,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代善这个老匹夫,我帮了他一把,没想到他恩将仇报,在宴会上公然辱骂我。这口气我一定要出!”多尔衮将事情的经过向“辣白菜”讲述了一遍。
“辣白菜”叹了一口气,说:“这个礼亲王也是老糊涂了。事情过就过了,何必再小题大做。估计是以前被打压得太厉害了,胸中积了一口怨气,借题发挥吧!”她本想再替代善说说情,但看多尔衮怒不可遏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诸王和贝勒、大臣们聚议,多尔衮声称:“差遣官将是吏部职权范围内的事,礼亲王对差遣本旗的人不满,难道他的正红旗不是八旗之一,是他个人的私属吗?”在多尔衮的坚持下,诸王和贝勒们一致同意:对礼亲王代善罚银五百两,拨出其属下的五牛录,并将牵涉其事的两个正红旗官员处斩。事情上奏到了皇太极的案头。
皇太极将多尔衮叫到自己的书房,幸灾乐祸地说:“你前些日子还替代善说话,现在倒好,他反过来冒犯你了。这件事你是当事人,你看该如何处理?”
多尔衮回禀道:“皇上,礼亲王这次公然辱骂我和郑亲王,对吏部的事情指手画脚,不处罚他不足以服众,也会让臣民觉得朝纲松弛,国家没有了法度。我和礼亲王都是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表面上是骂我们,实际上是在向皇上挑战。如果不给他惩戒,下次可能就会在朝堂上咆哮,蔑视皇上的威严。皇上,这头老虎该管教一下了!诸王贝勒之所以同意处罚代善,并不是为了给我和济尔哈朗主持公道,而是看皇上的脸色行事。皇上不待见代善,他们就找代善的麻烦。这份热忱希望皇上体谅啊!”
皇太极看了一眼多尔衮,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礼亲王毕竟一把年纪了,人岁数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了,行事乖张是情理中的事。他为大清国立下汗马功劳,处罚过重的话,恐怕会寒了臣民的心,觉得朕不体恤功臣,有失宽厚。那样的话,以后谁还会为我大清卖命呢?”
听皇太极这么说,多尔衮愣了一下,一向压制代善的皇太极这次怎么转变态度了?上次是自己为代善说话,这次皇帝反过来为他开脱了。多尔衮的话皇太极过去很少反驳,这次皇太极否定了他的看法,让多尔衮有些不适应了。见多尔衮没话说了,皇太极挥挥手,“你先回去吧!我斟酌一下,再做处理。”
多尔衮惘然若失地离开了皇宫,返回自己的王府。第二天,皇太极传下谕旨,“礼亲王年迈颠倒,赦免他的罪行”,涉事的两个正红旗官员则受到了严厉的处罚,一个被处斩,一个被打了一百鞭子,箭穿耳鼻,革除官职。
这样的一个结果让多尔衮有些失望,但又无话可说。皇太极承认多尔衮和诸王、贝勒的决定是对的,代善有罪,并处罚了他旗下的人;但又以代善“年迈颠倒”为名,赦免了他的罪行。既安抚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照顾了诸王、贝勒借打压代善来向自己表示忠心的本意,又显示自己的宽厚,对代善从宽处理。
“年迈颠倒!”多尔衮呷了一口茶,品味着皇太极赦免代善的理由。
坐在旁边练字的“辣白菜”好奇地问道:“你说谁年迈颠倒啊?”
多尔衮笑了笑,“皇上赦免代善的时候说他‘年迈颠倒’,这个理由找得好啊!真的很巧妙。这比革他的亲王、夺他的牛录还厉害。你想,一个年老糊涂的人还能做什么呢?不可能再让他参与朝政了,只能回家去享清福了。皇上这么说,等于把代善彻底赶出了朝堂。我是‘墨勒根岱青’,但真正的‘墨勒根岱青’是皇上啊!”多尔衮大发感慨。
“辣白菜”摇摇脑袋,“不懂!你们这些皇上、王爷的心思太复杂了!”
“更复杂的事情在后面。”多尔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三大贝勒都被扳倒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一向倚重自己的皇太极这次驳回了自己的主张,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