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荣升旗主

多尔衮 马汉跃 第2页,共2页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第七子,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所生,虽然战功赫赫,但由于身份卑微,只能屈居于小贝勒之列,所以一直心怀不满。天聪元年十二月初八,皇太极设宴款待前来晋见的蒙古贵族,阿巴泰向皇太极哭穷,说自己没有皮袄,大汗所赐的皮袄都拆开了分给两个儿子,拒不出席宴会。

天聪汗皇太极被激怒了,与三大贝勒一起斥责阿巴泰贪婪僭越、扰乱朝纲,罚金玲珑鞍马四匹、素鞍马八匹、盔甲四副。对阿巴泰的处罚就在多铎与阿布泰的女儿结婚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公布,聪明人会敏锐地觉察到弦外之音。遗憾的是,阿济格、多铎、阿布泰都在兴头上,为结亲后出现的强大联盟所鼓舞,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的锋芒所向。

阿济格得意地说:“多尔衮还怕大汗为了结亲的事情处罚我们,真是杞人忧天!大汗连个屁都不放,恐怕他也不记得自己当初发布的禁令了吧!”

多尔衮是唯一一个清醒的聪明人,但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巴,在这个关节眼上去劝阻阿济格他们放弃结亲,只能是自讨没趣。箭已经离弦了,这时候毁掉这门婚事,各种风言风语马上就会传遍沈阳城,种种猜测和谣言是阿济格和阿布泰接受不了的,两家人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面对众贝勒,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处罚阿巴泰并没有起到让阿济格和阿布泰悬崖勒马的作用,皇太极心中的那团杀气开始凝聚。“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知趣的话,就应该悬崖勒马。既然你们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走在汗宫的庭院中,能够感受到暖融融的春意,但皇太极的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信步走到了宫墙边上,墙根处种着一排白杨树,枝头已经开始泛青,草木渐渐地在恢复生机。皇太极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三株树上,“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皇太极念叨着兄弟三人的名字,自言自语:“你们不是铁板一块,和我势不两立的是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都是可以争取的。不能同时对付他们三个,那就是逼他们抱成团,再加上一个老奸巨猾的阿布泰,就更难对付了。”

皇太极走到宫墙下,站到了两棵树的中间,“拉拢多尔衮和多铎,集中力量对付阿济格和阿布泰”。

新年刚过,多尔衮和多铎就接到大汗的诏谕,要他们进宫议事。去汗宫的路上,多尔衮就在苦思冥想,为什么皇太极要单独召见自己和多铎,而把阿济格排除在外,他究竟有什么用意。他敏锐地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了。多铎还沉浸在要做新郎官的喜悦中,其他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街边的风景,尤其是在人群中搜寻年轻、漂亮的女子,每当发现一个美女,看够之后还会在心里跟自己未来的新娘子比较一下优劣。“这个皮肤要白一些”,“那个个子要高挑一些”……多尔衮在琢磨心事,根本没听见多铎的自言自语。

侍从将多尔衮和多铎引到了皇太极的书房。多尔衮和多铎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是排满四壁的满、汉、蒙文书籍,皇太极自幼喜欢读书学习,而且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文化修养是诸兄弟中最高的。

看到多尔衮和多铎走进来,皇太极离开暖榻,热情地迎了上来。“老十四、老十五,快过来,到火盆边上暖暖身子!”他把多尔衮和多铎招呼到盛满烧红的炭火的铜盆旁边,围坐下来。

“大汗传召我们来有什么要紧事吗?”多尔衮恭敬地问道。

皇太极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难道没有事,兄弟之间就不能聚到一起谈谈心吗?”

多尔衮闻言一笑,没有说话。多铎还在打量书房里的陈设,根本没听两人说什么。皇太极吩咐门外的侍从,“煮一壶蒙古进献的上等奶茶”。转过脸来,他对多尔衮道:“我知道你身体弱,奶茶可以驱寒,还可以强身健体、帮助睡眠。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你到库里取一些走。”

面对皇太极无微不至的关心,多尔衮心里打起鼓来,但表面上还要作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谢大汗。大汗的恩典我会记在心里的,等我养好了身体,一定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皇太极眉头皱了皱,“那你现在就不能为我出力了吗?”

多尔衮愣了一下,连忙说:“当然不是,大汗如果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就是了,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皇太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你们兄弟三个里面,我就看中你是个人才,相信我不会看走眼的。”话说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脸去看多铎,多铎正捧着刚刚端上来的热乎乎的奶茶,喝得有滋有味,根本不在意皇太极言语中对他的贬低。

皇太极终于转入了正题,“最近几个月来,我们派往蒙古各部的使臣屡次遭到劫杀,罪魁祸首就是蒙古察哈尔多罗特部。我们再不采取行动,不但与归顺我们的蒙古各部的联络会受到干扰,我国的威信也会受到损害。所以,我决定亲自统帅一只奇兵,袭击多罗特部,要他们血债血偿”。说到这里,皇太极停顿了下来,多尔衮和多铎都望着他,等待下文。

“你们兄弟两个都已经成年,多铎是旗主贝勒,多尔衮也是十五个牛录之主。但你们还没立过战功,不足以服众。所以,这次出征我不想带别人,只带你们兄弟二人,还有两黄旗和你们部下的护军,出奇制胜。你们觉得如何?有没有胆量跟我走一趟,冒回险?”

一贯不务正业的多铎一听要领兵打仗,兴致马上就来了,不等多尔衮说话,他抢先站起身来,兴奋地叫道:“好啊!我愿意!”皇太极和多尔衮都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多铎对打仗的反应这么强烈。皇太极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对打仗比娶新娘子还感兴趣,是个天生将才啊!”

皇太极不经意间提到了多铎娶亲的事情,多铎倒没什么感觉,还在为马上可以驰骋沙场而高兴,多尔衮的脸色却不易觉察地微微一变。洞察秋毫的皇太极还是注意到了气氛的异样,现在还不是触及这个敏感话题的时候。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把场面遮掩过去,“大丈夫就应该有这种建功立业的雄心。多尔衮,你有什么问题吗?”

多尔衮对皇太极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楚了。他不带别人,单单带上自己和多铎出征,又将阿济格排除在外,分明就是想分化兄弟三人,拉拢自己和多铎,好对付阿济格,可能还有阿布泰纳哈处。幼稚的多铎想不到皇太极的用意,自己想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拒绝大汗伸出来的橄榄枝,和阿济格、阿布泰共进退,只会招来更加严厉的打击。自己非但帮不了阿济格和阿布泰,还会给他们陪葬,连将来拉他们一把的机会都失去了。聪明的做法只有明哲保身,保存实力,将来才能帮助阿济格和阿布泰翻身,兄弟三人才能在后金的政坛上占据一席之地。

听到皇太极在问自己,多尔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愿意为大汗披坚执锐,冲锋陷阵!”

“好!”皇太极一击掌,“痛快!准备酒菜,我要与两个兄弟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

天聪二年(1628年)二月初八,皇太极带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出征。在送行的队伍里,多尔衮没有看到阿济格和阿布泰的面孔。自从知道多尔衮和多铎随皇太极出征的消息后,这两个人就没再露过面。阿济格已经安排自己的好友阿达海出面,向阿布泰提亲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太极带走了多尔衮和多铎,阿济格觉得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兄弟背叛了他,投靠了天聪汗皇太极。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等待着对自己的宣判。

阿布泰的本意就是试探皇太极的反应,但他设想的最坏的结局就是大汗以触犯禁令为由破坏联姻,给予自己和阿济格一定的惩罚。现在看来,情况要严重得多,皇太极既然煞费苦心地拉拢多尔衮和多铎,不惜让这两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人陪自己出征。他之所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甘冒作战失败的风险,就说明他不会善罢甘休,要对自己和阿济格下狠手了。孤立阿济格,把阿济格和自己彻底打垮应该是他的目的。“我的身家性命还保得住吗?”阿布泰的心情忐忑不安,后果越想越严重,越想越害怕。

多罗特部聚居在大凌河(辽宁西部)上游的敖木伦地方。皇太极和多尔衮、多铎统帅的八旗精锐之师昼夜兼程,长驱直入,直抵敖木伦。二月十四日傍晚,大军已经逼近了多罗特部的营地。粗心大意的多罗特部狐鲁台吉对这支从天而降的奇兵竟然毫无察觉。

皇太极下令,全军原地待命,做短暂的休息,让将士们吃饱肚子,喂好战马,乘夜进攻,一举消灭敌人。他把多尔衮和多铎叫到跟前,商量进攻计划。

“多尔衮,你带领你的护军从左侧包抄,多铎从右侧,我从正面发动进攻,不要跑了一个人、一头牲畜,我们要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皇太极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军心。前年,父汗努尔哈赤统帅十几万大军进攻明朝关外的重要据点宁远,结果损兵折将,努尔哈赤气得一病不起,不久就病逝了;去年五月,刚刚登上汗位的皇太极为了给父汗报仇,树立自己的威信,统帅八旗兵进攻锦州,再次遭到明军的坚决抵抗,损失惨重。两次大败,导致八旗兵士气低落,产生了怯战情绪。所以,这次进攻多罗特部,尽管是一次小规模的奇袭,但皇太极非常看重,盼望着能大获全胜,让八旗兵重新振作起来,挽回自己受损的汗威。

听了皇太极的进攻安排,多铎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身先士卒地杀个痛快,在大汗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多尔衮却默不作声。皇太极还以为他怯战了,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膀,说:“第一次打仗,紧张是难免的。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过了这一关,以后就容易了。”

多尔衮见皇太极误会了自己的想法,连忙解释道:“大汗,我并不是胆怯。我是想,大汗要带我们打一个大胜仗,俘获多罗特部的人口和牲畜,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在夜间发起攻击,敌情不明,如果部众受惊逃窜,夜色茫茫,我们又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追击起来势必很困难。这样一来,此战的俘获会大打折扣,大汗的作战目标也就无法实现了。”

皇太极恍然大悟,连声道:“说的对,说的对。如果不是你考虑得周全,及时提醒我,这一趟很可能就白来了。即便能教训多罗特部一下,但空手而回,我这个大汗脸上也无光啊,将士们没有斩获,势必有怨言。”

没有作战经验的多尔衮第一次提出自己的主张,就得到了身为统帅的大汗的赞赏,感觉尤其欣慰。受到鼓舞的多尔衮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明天黎明发起进攻,敌人还在睡梦中,没有防备,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而且天亮之后敌情明朗,一定可以大有斩获。”

“好!就照你的计划办。吩咐将士们隐蔽好,一定不要暴露了行踪,被敌人察觉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做了最后的决断之后,皇太极向多尔衮投过一个赞许的眼神。

吃过晚饭,多尔衮在一棵树下和衣而卧,由于喝了一些酒,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本来就比较瘦弱,经过几天的急行军,已经筋疲力尽,非常需要睡眠。睡梦中,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浮现出来。“额娘!”多尔衮在梦中呼唤了一声,他仿佛看到满脸泪水的阿巴亥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用充满哀怨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儿子。多尔衮正要扑到阿巴亥的怀里,黑暗中忽然伸出几只大手,将阿巴亥拖进了无边的暗夜中。接着,多尔衮看到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还有皇太极。他们是逼死母亲的凶手。多尔衮刚想扑上去为母亲报仇,四大贝勒就消失了。浑身是血的阿济格出现在他的面前,唾骂道:“叛徒!”阿济格举起手中的刀,向多尔衮劈了过来。

多尔衮从梦中惊醒过来,察觉自己身边蹲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才看清楚是皇太极。皇太极正把一件皮袄搭在多尔衮的身上,没想到多尔衮突然醒了过来。从多尔衮惊恐的眼神中,皇太极察觉到一闪而过的愤怒和仇恨,心里打了个寒战,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微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稳住心神,多尔衮赶紧站起来,“原来是大汗啊,刚才失礼了!”

“没关系,我怕你着凉,所以给你添件皮袄,没想到把你弄醒了,扰了你的好梦。”皇太极大度地说。

多尔衮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还记得梦中的情景,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呼唤“额娘”的时候有没有叫出声来,万一被皇太极听到了,可就不妙了。“谢大汗!大汗放心,我一定养足精神,明天好上阵杀敌。”

“嗯!”皇太极点点头,带着卫士巡视去了。他能感觉到多尔衮一直目送着自己离开,盯着自己的背影看了许久。让皇太极感到困惑的是,多尔衮那种异样的眼神,究竟是惊醒之后的慌张,还是潜伏在心底的仇恨。聪明的皇太极也无法马上作出判断,只能提醒自己加倍小心,看住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兄弟二人。现在孤军深入,万一两兄弟临阵倒戈,通敌叛变,自己的处境就危险了。

夜色渐渐褪去,天蒙蒙亮了,远处的多罗特部营地笼罩在半透明的晨雾中,安详、静谧,部众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没有丝毫的察觉,依然酣睡着。少数几个负责警戒的武士在营地周围游走,个别早起的人在帐篷前面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生火做饭,清点牲畜,准备带出去放牧。

三支骑兵从不同的方向逼近营地。战马小跑着前进,除了细碎的马蹄声,没有任何杂音。马上的骑士紧绷着脸,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猎物,在一片令人胆寒的沉默中发起了冲锋。

营地的卫士和早起的人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大家纷纷抬头张望。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地皮开始颤抖,猎物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掉头向帐篷里跑去,叫醒家人,拿起武器,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狐鲁台吉被卫士叫醒之后,匆忙地披上衣服,提着佩刀冲出了帐篷,没有理睬床上赤裸着身体的年轻女子的叫喊。从马蹄声中他已经判断出,敌人包围了营地。狐鲁台吉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死亡的恐惧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心紧紧地揪住了。但作为部落的头领,他必须撑住,强打精神,招呼部落的武士们上马迎敌。

皇太极和多尔衮、多铎各领一支骑兵,从不同的方向包抄多罗特部营地,分进合击。距离营地只有两三百步的距离,敌人已经察觉,整个营地开始骚动起来。多尔衮把手中的刀向空中一举,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杀”,声音从他瘦弱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在原野中震荡,就像百兽之王的怒吼。他身后的八旗护军精神为之一振,不约而同地随之呐喊起来,“杀……”喊杀声如同雷霆般滚向多罗特部营地,把恐惧死死地砸进了敌人的心脏,八旗将士们斗志高昂,鼓足了勇气,扑向猎物。

多尔衮和多铎初生牛犊不怕虎,满怀期待地投入了人生的第一战,一马当先,冲进了营地中。战刀挥舞,寒光闪烁,血花飞溅,惨叫声起,多尔衮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杀戮的快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恐怖,反倒有一种格外的兴奋和满足。在战场上,屠杀变得很自然,或者说是必须,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在平常难以想象的事情,此时却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贴身卫士紧随多尔衮冲锋,保护他的安全,为他阻挡致命的攻击,这样一来,多尔衮就可以放手一搏,尽情地斩杀抱头鼠窜的敌人,在战场上来一个完美的亮相。接连砍倒了两个蒙古武士,嗜血的欲望在多尔衮的身体中膨胀。自从父母去世以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戴着一张面具在大汗和众贝勒面前表演,只有在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在自己的家里,在和妻子行房的床榻上,他才敢流露真实的情感。现在,杀戮变成了一种情绪的释放和自我解脱,他太需要发泄了。

没过多长时间,战斗就结束了,营地被踏平,活着的人和牲畜都成了俘虏和战利品,狐鲁台吉在混战中丧命。八旗官兵忙着在帐篷里搜寻财物,把年轻的女子拖到帐篷里,在胜利的亢奋中发泄欲望,挥霍着过盛的精力。

多尔衮和多铎来到皇太极的马前,单膝点地,“恭喜大汗,我们大获全胜,大汗英明神勇,所向无敌!”

“哈哈哈……”皇太极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这场精彩的奇袭一扫去年攻打锦州失利的心理阴影,所有的郁闷和沮丧全都烟消云散,皇太极心里亮堂堂的,精神格外好。

此战被称为“敖木伦大捷”,共俘获人畜一万二千余口,蒙、汉人一千四百名被编入后金国民户。

天聪二年(1628年)三月初七,皇太极发布汗谕:“蒙天获祜,吾与幼弟领偏师,往征异国,有所俘获,皆各平安。”他赐予多尔衮“墨勒根岱青”(机智)的称号,赐予多铎“额尔克楚呼尔”(勇敢)的称号。这两个神圣的称号表明天聪汗非常看重自己的两位兄弟,想方设法地把他们拉入自己的阵营。

多铎与阿布泰女儿的婚事已经无果而终。回到沈阳后,多尔衮和多铎想去阿济格的贝勒府看看大哥,和他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但阿济格闭门不见,再也不想看到这两个投靠了仇人的兄弟。多铎想到阿布泰的府上看望纳哈处和混子奴恩,被多尔衮阻止了。“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大汗的信任,局面刚刚好转,不要再去冒犯大汗的权威了。”

阿布泰当初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联姻的事情已经停了下来,但皇太极不会善罢甘休。天聪二年三月二十九日,皇太极召集众贝勒,商议对阿济格的处罚,“阿济格公然违抗大汗禁令,派阿达海为额尔克楚呼尔和阿布泰之女做媒,罚阿济格银一千两,进献大汗驮甲胄雕鞍马一匹,给三大贝勒雕鞍马各一匹,给八台吉鞍马各一匹,革其镶白旗旗主贝勒,由其弟‘墨勒根岱青’继任。革阿布泰游击之职,降为备御,罚银二白两”。

阿济格铁青着脸听代善宣布对自己的处罚。他没想到,皇太极会借这件事夺去自己的旗主贝勒之位,沉重的打击让阿济格忍无可忍,当场咆哮起来,“皇太极,你发过誓的,如果自己‘不敬兄长,不爱子弟……兄弟子侄微有过失,遂削夺父汗所予之人民,或贬或杀’,就要遭天谴短命。你无故禁止我们与阿布泰纳哈处联姻,又借此削夺我的旗主贝勒,就是违背自己的誓言,你一定会遭天谴,死于非命!”

阿济格像发了疯一样,指着皇太极的鼻子破口大骂,在场的众贝勒被他丧失理智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皇太极怒目而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强大的气场在宫殿中弥漫,大家都可以感受到浓重的杀机。

就在阿济格豁出性命,打算骂个痛快的时候,左脸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拳,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多尔衮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的身边,用一记重拳阻止了他寻死的举动。倒在地上的阿济格目瞪口呆地望着多尔衮,多尔衮没有理睬他,转身面向天聪汗皇太极跪倒,恳求道:“大汗,阿济格被革去旗主贝勒,精神失常,冒犯大汗,恳请大汗饶他不死,交给我和额尔克楚呼尔管教。如果他再行悖乱之事,我和额尔克楚呼尔愿意一同受罚!”多铎也站了出来,跪在多尔衮的旁边,为阿济格求情。

多尔衮和多铎是皇太极现在最看重的人,他们两个出面为大哥求情,皇太极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压下胸中的怒气,皇太极缓和了脸色,说道:“就依你们所请,一定要约束好这个疯子,别让他再惹出事端来,否则一定严惩不贷。”

走出汗宫的时候,阿济格才清醒了过来,一阵阵后怕向心头袭来,刚才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多尔衮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济格,什么话都没有说,上马离开,多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阿济格独自站在汗宫的高墙之下,神情恍惚。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繁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从旗主贝勒的高位上被踢了下来,变成一个普通的小贝勒,他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别人,还有脸面待在这座城里吗?

失魂落魄的阿济格不知道自己沿着大街走了多久,眼看着就要出城门了,忽然他两边的肩膀被人同时按住了。换作往日,以他火爆的脾气和矫健的身手,马上就会甩脱,掉头反击。但是,今天的他没有一点力气,也没有精神应付冒犯自己的人,任凭对方抓住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哥,你傻了吗?”多尔衮和多铎转到阿济格的面前,原来,他们两个只是装作离开,一直在后面悄悄地跟踪阿济格,一方面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缓和一下情绪,接受既成事实;另一方面又担心他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所以只能暗地里跟着他。

多尔衮紧紧地抱住阿济格,在他耳边说:“阿济格,你千万不能出事,我们三兄弟要好好地活下去,为母亲报仇,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多铎也凑上来,搂住两位兄长。

“属于我们的东西?”阿济格茫然地看着多尔衮,机械地问道。

多尔衮直视着阿济格的眼睛,好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汗位!”

阿济格眼睛发出了亮光,精神为之一振,出窍的魂魄仿佛又回到了躯壳里面。“汗位?”

多尔衮重重地点点头,“对!有个汉人非常尊崇的先哲,叫老子,他教导人们‘柔弱胜刚强’,至柔的水却可以滴穿坚硬的石头,坚硬的牙齿掉光了,柔软的舌头还在。我们现在顺从皇太极,向他示弱,就是为了积蓄力量,将来有一天可以取代他,登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汗位。我们兄弟三个就是鼎的三只脚,一个都不能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所以,阿济格,你一定要挺住,没有过不了的难关。这个旗主你当我当都一样,镶白旗还在我们的手里,这就是我们的本钱!”

阿济格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仿佛不认识多尔衮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懦夫,为了保命投靠皇太极,没想到你想得这么长远,你才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英雄,‘墨勒根岱青’,智者,这个称呼只有你才配得上。”

多铎有些嫉妒了,不满地说:“我就配不上‘额尔克楚呼尔’吗?”

直爽的阿济格哈哈大笑,打了多铎一拳,“配得上,配得上,你是勇者”。云开雾散,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阿济格拉着两个兄弟,“走!去我那里喝酒去!”

灾难就像试金石一样检验着兄弟之情。如果没有这场变故,兄弟之间的误会可能还会继续下去;旗主易人,反而创造了一个契机,让三兄弟之间消除了误会,重新抱成团。这可能是一心想分化多尔衮三兄弟的皇太极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