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三兄弟中最年长的阿济格生性鲁莽,他为了对付皇太极和三大贝勒,策划着与舅舅阿布泰联姻,遭到了皇太极的严厉制止。为了分化多尔衮三兄弟,皇太极带领多尔衮和多铎出征蒙古多罗特部。多尔衮因功被授予“墨勒根岱青”(机智)的称号,也成了皇太极的盟友和得力助手,取代阿济格,继任镶白旗旗主。
一
与阿济格和多铎分手之后,多尔衮回到自己的府上,刚刚走进大门,妻子博尔济吉特氏便迎了上来。多尔衮十一岁的时候,努尔哈赤就为他娶了这个比多尔衮还大几岁的妻子,两个人已经共同生活了三年了。
“阿布泰纳哈处(‘纳哈处’为满语‘舅’之音译)来了,正在里面等你呢!”
“哦!”多尔衮有些意外,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舅舅阿布泰就没出现过,三兄弟私下里还埋怨过,“我们三个成了孤儿,处境这么艰难,舅舅都不来看一眼,说几句安慰的话,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现在是亲身感受到了!”时隔几个月之后,阿布泰突然登门,让多尔衮觉得非同寻常,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段时间,多尔衮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就像一根紧绷的弓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神经过敏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自己心跳不止。长此以往,他真担心自己支撑不住,会精神崩溃。
多尔衮一边思索着阿布泰的来意,一边迈步走向客厅。阿布泰见多尔衮回来了,站起身来,“伊纳珠伊(满语‘外甥’的音译),我来看你了!”他伸开了双臂,想给多尔衮一个热情的拥抱。
但他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多尔衮的回应,多尔衮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嘴里淡淡地说:“纳哈处,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这次来想必有什么事吧!”多尔衮接过博尔济吉特氏端过来的茶,呷了一口,神情冷漠地坐了下来。博尔济吉特氏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一下多尔衮,示意他不要对自己的舅舅这样无礼。多尔衮装作没看见,依旧我行我素。
阿布泰从多尔衮的话中听出了讽刺的意味,讪讪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臂,随多尔衮坐了下来,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沉默了一会儿,阿布泰开口了,“这段时间我没有露面,你们兄弟中一定有人误解我。阿济格是个直肠子,不会动脑子,他误解我,我没话说;多铎年幼不懂事,也理解不了我的用心。但你是三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难道也理解不了我的良苦用心吗?”
多尔衮冷笑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当然理解,我们三兄弟现在是众矢之的,是天聪汗和三大贝勒的眼中钉、肉中刺,纳哈处是怕被我们连累,丢了自己的官位。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冒险前来呢?”
阿布泰苦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的官位今天已经被天聪汗罢免了。你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镶白旗,我则从总兵官兼第一督堂连降数级,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游击”。
“果然被我言中了。你就算是跟我们保持距离,别人还是不肯放过你。现在丢了官,是想到我这个同病相怜的人这里找安慰吗?”多尔衮有些幸灾乐祸。阿布泰因为是阿巴亥的弟弟,在努尔哈赤生前备受宠信,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升任为协助努尔哈赤处理后金军政事务的最高官将——第一督堂。现在从这样的高位上跌落下来,内心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多尔衮也觉得自己落井下石的做法有些太残忍了,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
阿布泰被多尔衮接二连三的讽刺激怒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是你们的舅舅,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们这一边。这段日子我之所以不来看你们,的确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公然地站在一起,敌人就会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我们,我们的损失就会更大。我闭门不出,忍辱负重,就是想替我们保存实力。等敌人麻痹大意的时候,我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来支持你们三兄弟,夺回本来就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多尔衮被阿布泰的一番话骂醒了,惶恐地站了起来,“纳哈处……”
阿布泰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的是,不管我们怎么忍耐、顺从,他们还是要赶尽杀绝。现在,你的镶白旗被夺走了,我的官也丢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必须想办法反击!”
“纳哈处的意思是?”多尔衮困惑地问。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才来找你商量。这样吧,你派人去把阿济格、多铎接过来,不要声张,别让我们的敌人察觉。我们几个人好好商议一下行动的计划。”
从阿布泰的语气和神情中,多尔衮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他走过去,坐到阿布泰的身边,耐心地说:“纳哈处,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本钱,实力悬殊,反抗就是以卵击石。所以,我们还是要继续示弱,以静制动,这样才能保存实力,在适当的时候作出有力的反击。”
“什么?你的镶白旗都被皇太极夺去了,还有什么实力可以保存?再不行动的话,恐怕阿济格和多铎的两个旗也保不住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什么本钱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阿布泰急得站了起来。
多尔衮依然不为所动,“纳哈处,你不要着急,听我说。就算是大汉和三大贝勒,他们也要顾忌国人的舆论,阿玛和额娘刚刚去世,他们不敢对我们兄弟三个太过分,否则会失去民心。国人不服,他们的地位就可能被颠覆。而且,皇太极刚刚坐上汗位,地位不稳,与三大贝勒之间矛盾重重。我们可以乘虚而入,与皇太极结盟,一起对付三大贝勒。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立足之地,才能生存下去!”
阿布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叫了起来,“你要跟皇太极结盟?别忘了,是他害死了你的额娘,是他占有了本来属于你的镶白旗,你怎么会想到跟这个仇人结盟?难道你是铁石心肠?难道你的心肝都被狗吃了吗?”
面对阿布泰的责骂,多尔衮沉默不语,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额娘又不是他一个人害死的……”
“你……你……”阿布泰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姐姐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畜生,杀母之仇都可以无动于衷。你只知道保全自己,只要能苟活下去,连仇人都可以认做主子。你这个没有血性的懦夫,好,你忘了血海深仇,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去找阿济格,去找多铎,看他们是不是也像你这样苟且偷生。”说罢,阿布泰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多尔衮表情木然地望着阿布泰的背影。妻子博尔济吉特氏走了过来,担心地说:“你要不要跟着纳哈处?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随他去吧,我有什么资格教训他呢!”多尔衮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和无力。
二
从多尔衮的府中出来,阿布泰直奔阿济格的贝勒府。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太极的监控之下,从他走出自己家门的那一刻起,密探就紧随其后,将他的所作所为报告给皇太极。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皇太极处罚了阿济格,夺走了镶白旗,罢免了阿布泰,他料定多尔衮三兄弟和阿布泰一定会有所动作,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撒开了一张网,将这几个人都纳入自己的视野当中。
阿济格本来就有奋起反抗的念头,经过阿布泰的火上浇油,更是蠢蠢欲动。他派人把多铎叫了来,三个人一起商议具体的行动计划。从阿布泰的口中,阿济格得知了多尔衮的立场,索性把多尔衮排除在外。“多尔衮为人一贯谨慎,胆小怕事,就不要让他参与了,以免误了我们的事。”
就在三个人躲在阿济格的府中密谋的时候,在外面戒备的镶白旗护军进来通报,“贝勒爷,大汗派索尼前来传旨,请贝勒爷和多铎贝勒一起出去接受谕旨”。
阿布泰心里“咯噔”一下,他毕竟年长,又曾身居高位,积累了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直觉告诉他:坏事了!天聪汗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传谕?而且是点名叫阿济格和多铎一起接受谕旨,他怎么知道多铎在阿济格的府中?看来是自己一时冲动,坏了大事。皇太极肯定也知道自己就在阿济格的府中,他断定今天的事情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所以派人来抓现形了。
阿济格和多铎都没了主意,全都看着阿布泰。阿布泰强作镇定,对两个外甥说:“不要慌张,他抓不到我们什么把柄,纳哈处来看他的伊纳珠伊,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没有点名让我出去听旨,我就留在府中。你们出去见见索尼吧!”
索尼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几十名黄旗护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见阿济格和多铎走了出来,索尼高声道:“阿济格贝勒,多铎贝勒,传大汗口谕:前总兵官兼第一督堂阿布泰为人奸诈,心怀不满,散布谣言,离间汗与诸贝勒,今已革其总兵官兼第一督堂之职,降为游击。现严令诸贝勒不得与其私相来往,更不得与其结亲,违者重罚。”
说罢,索尼不再理睬阿济格和多铎,上马离去。阿济格和多铎愣了半晌,才掉头返回府中,把天聪汗的谕旨告诉了阿布泰。阿布泰铁青着脸,许久没说话。阿济格吃不住劲了,催问道:“纳哈处,现在该怎么办?你赶紧拿个主意吧!”
阿布泰苦笑了一下,说:“皇太极这招叫敲山震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线,他明知道我就在你的府中,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所以派人来传谕,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就任人摆布吗?”阿济格忿忿不平地说。
“还是多尔衮说的对,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是天聪汗和三大贝勒的对手,盲目行动的话等于自取灭亡。暂且忍下这口气,等待时机吧!”
听了阿布泰的话,阿济格和多铎面面相觑,全都成了泄了气的皮球。那边,多尔衮也接到了天聪汗的谕旨,他知道是阿布泰惹出麻烦来了。但皇太极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置阿布泰于死地,而是给了他一个严厉的警告,还算手下留情。皇太极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自感对多尔衮三兄弟和阿布泰的打压有些过分了,内疚的同时也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到时候局面不好收拾,还有全国上下的舆论,也是他不得不顾忌的。父母刚刚去世,就不顾手足之情,仗势欺压自己无依无靠的三个兄弟,这样的名声对他来说非常不利,毕竟自己的汗位还不稳固,觊觎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所以,他先派人去警告多尔衮三兄弟和阿布泰,阻止他们勾结在一起,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夜色降临,沈阳城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到处静悄悄的。晴朗的夜空中悬挂着一弯月牙,间或被轻纱般朦胧透明的云团遮挡住,清冷的月光笼罩了整座城。此情此景,恰好反衬出多尔衮现在的心境,内心一片凄凉,止不住的酸楚在心头翻涌,连杯中的美酒都变得苦涩了。
他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光秃秃的树枝,叶子早已经落光了。一句俗语忽然在脑海中蹦了出来,“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多尔衮自嘲地一笑,自己现在不就是一只被人拔光了毛的凤凰吗,名义上是尊贵的贝勒,但只能任人宰割,还不敢发出半句怨言,唯有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这样的人生还不如一个平民百姓安宁快乐。
妻子博尔济吉特氏走了进来。多尔衮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没让她陪着喝酒。博尔济吉特氏见菜肴已经凉了,想端出去热一热,多尔衮摆摆手,这些菜他一口也没动,一点食欲都没有,何必麻烦呢!博尔济吉特氏心疼地看着丈夫,她知道多尔衮现在的心情,镶白旗被皇太极夺走,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能笑脸相迎。只有回到自己的家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所以,她非常敬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丈夫,尽管年纪轻轻,但他却有异乎常人的忍耐力,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为了一口气、为了面子拼个鱼死网破,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更何况多尔衮失去的是旗主的高位!从这一点,博尔济吉特氏就断定多尔衮不是平庸之辈,他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天气这么冷,把窗户关上吧,小心别着凉!”博尔济吉特氏的声音很温柔、很体贴。
“不,我就是要冷静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多尔衮并没有察觉到妻子的异样,目光依然停留在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枝上。
见丈夫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博尔济吉特氏放下了矜持的架子,她和多尔衮已经结婚几年了,算是老夫老妻,早已没有了少女的腼腆。博尔济吉特氏走到了多尔衮身后,伸出双臂搂住丈夫,把脸贴了上去,喃喃地说:“结婚都几年了,我还是没怀上孩子,我真的很想为你生个儿子!”说着,一只手就伸进了多尔衮的衣襟里,抚摸着他还不够健壮的胸肌。
妻子的温存终于把多尔衮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拉了回来。他感受到了妻子的体温,还有那吹拂在耳边的气息,身体和灵魂都在随之回暖。多尔衮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他和博尔济吉特氏之间并没有爱情可言,结婚的时候他才十一岁,根本不知道情为何物,懵懵懂懂地接受了家长为他们安排的婚姻。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彼此之间的感情依旧平平淡淡、若有似无,仅仅是彼此依赖、彼此照顾而已。有时,多尔衮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面对一个如此漂亮、如此体贴的女人,竟然没有心动的感觉。“可能我这一生都不会遇到那种一见钟情的人,都不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了吧!”他偶尔会有这样的遗憾。所以,即便博尔济吉特氏一直没能为他生下个一男半女,多尔衮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要她能关心和照顾我,也就足够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人,还能要求她什么呢?”
但是今天不同,他需要发泄,需要搏斗,需要显示自己的强悍有力。博尔济吉特氏的挑逗让多尔衮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兴奋和遏制不住的冲动。他一把拉过身后的妻子,将她揽在怀里。不等博尔济吉特氏说话,多尔衮的嘴唇就贴了上去,狂野地吻着她的嘴唇、脸颊、脖颈,一只空出来的手伸进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衣服,揉捏着她已经发育成熟的乳房。
博尔济吉特氏感觉到多尔衮与往日的不同,两个人行房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烈过。但陶醉在肌肤之亲的快感和满足中,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了。在多尔衮的怀中,博尔济吉特氏越来越亢奋,呼吸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呻吟着。
博尔济吉特氏的呻吟声刺激着多尔衮的神经,他猛地站起身来,把妻子抱到了床上。多尔衮就像一头发情的猛兽,扑到了妻子的身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使出浑身的力气,像个走上战场的勇士一样冲锋陷阵。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攻击,几十次,上百次,博尔济吉特氏的叫声越来越大,多尔衮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要崩溃了。期待中的爆发终于来了,他和对手同时瘫软了下来。
呼吸平缓下来之后,多尔衮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清爽和自在,仿佛窝在里面的一股浊气随着全身的汗水和刚才的大爆发被排了出去。博尔济吉特氏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浑身酥软,脸颊绯红,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三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多尔衮三兄弟除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参加不能缺席的典礼和会议之外,大多数时间都闭门谢客,不与其他贝勒和大臣以及八旗官将们来往。经过去年年底的那场风波之后,阿济格和多铎更加坚信多尔衮比自己聪明,凡事都听多尔衮的,没错。按照多尔衮制定的“韬光养晦、麻痹敌人”的方略,三兄弟时刻注意约束自己的言行,以免让人抓住把柄,再次成为打击的目标。
看来,多尔衮的策略成功了,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也就是天聪元年(1627年),兄弟三人没再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不管是皇太极还是三大贝勒,都没再找过他们的麻烦。平静的生活容易让人的神经变得松懈,粗心大意起来。猎物可能觉得猎人已经放弃了追杀,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寻找下一个猎物,可它们不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就会重新引起猎人的注意。它们的对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貌似不经意的表象下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胆子又大起来的阿济格就是这只倒霉的猎物。他见皇太极忙着东征西讨,心思活泛起来,又蠢蠢欲动。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候,阿济格觉得天聪汗一年前发布的“诸贝勒不得与阿布泰私相来往,更不得与其结亲”禁令应该在无形中松弛了,就借拜年的机会来到了阿布泰的家里。
阿布泰见到阿济格,诧异地问道:“阿济格伊纳珠伊,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难道你不怕大汗的责罚吗?”
阿济格轻蔑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那件事早就过去了,现在根本就没人提起了。大汗也就是说一说,我们已经一年没来往了,算是给足了大汗面子。他还真会因为我们见了次面就兴师问罪?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阿布泰沉吟着没有说话,他也觉得大汗的禁令应该解除了,总不能让舅舅和外甥老死不相往来吧,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而且就这么龟缩在家里,彼此隔绝,也不是办法,只有和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联合起来,才有机会重新登上后金政坛,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多尔衮三兄弟手里握有兵马,而自己曾经辅佐过努尔哈赤,久经沙场,战功赫赫,有威望、有经验,可以为他们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彼此又是亲戚,有着共同的敌人,是天然的盟友,双方一旦联合起来,就是一股不可低估的势力。就算是天聪汗和三大贝勒,也不敢小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皇太极才对自己严加防范,一定要把自己与多尔衮三兄弟隔离开。阿布泰不甘这么沉寂下去,忍辱偷生,阿济格登门再一次让他憧憬起光明的未来。这幅图景的诱惑太大了,削弱了阿布泰的警惕性和判断力,让他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一厢情愿地认为皇太极的禁令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松弛,大家心照而不宣地认定它失效了。
怀着这种侥幸心理,阿布泰将阿济格迎进了家门,舅舅和外甥一年不见,当然要开怀畅饮一番。几杯酒喝下去,阿济格的胆气更壮了,一把拉住阿布泰,“纳哈处,我们该做点什么了。忍耐了这么久,再沉默下去我都要发疯了”。
“你觉得该怎么做呢?”阿布泰醉眼朦胧地望着阿济格。
阿济格本就没什么头脑,也拿不出具体的办法,他有的只是一种反抗的冲动,想弄点事情出来,向天聪汗皇太极和三大贝勒示威。现在被阿布泰这么一问,就说不出话来了。阿布泰则胸有成竹,“多铎今年十三岁了吧,该给他娶个老婆了!”
听了阿布泰这句不着边际的话,阿济格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打的是什么主意。阿布泰看了看迷惘的阿济格,得意地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的女儿今年也是十三岁,跟多铎一样大,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玩,青梅竹马。如果多铎愿意的话,就让他来提亲吧!这个女儿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换了别人,我是不会轻易答应的。真的做了多铎的妻子,你们可一定要善待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阿济格火了,“纳哈处,现在我们是商量大事,你怎么突然扯到结亲上去了,真是不知所云”。
阿布泰不以为意,还是笑呵呵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多铎娶了他的混子奴恩(满语‘表妹’之音译),我们不是亲上加亲吗!以后不管谁再想拆散我们,都不可能了。”
阿济格有点明白了,“那大汗会不会干涉呢?他不是禁止贝勒与你结亲吗!”
阿布泰嘲笑说:“你刚才还不把大汗的禁令放在眼里呢,现在怎么又害怕起来了?”
阿济格最受不了这种激将法,马上瞪圆了眼睛,提高了嗓门,“谁怕了?结就结,我早就盼着多铎成家了,能娶混子奴恩,那是他的福气,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个大哥做主了!明天就差人来提亲。”
阿布泰摆摆手,说:“不着急,你先跟多铎和多尔衮商量一下,提亲也不能太仓促了,要做好准备,把婚礼办得像模像样的,这样我们才有面子。我之所以提出结亲,就是想看看大汗的反应,结亲等于公开挑战他的禁令,告诉大家我与你们三兄弟绑在了一起,共同进退。等大汗的态度明朗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阿济格是个急性子,离开阿布泰的家,就直奔多铎的贝勒府,拉上多铎去找多尔衮。多铎一听要为他娶老婆,未来的新娘子又是漂亮的混子奴恩,喜出望外,不住地感谢大哥。阿济格有种成就感,现在自己是三兄弟的大家长了。
只有多尔衮坚决反对,“阿济格,难道你忘了大汗的禁令吗?你这不是公然向大汗挑战吗?会给自己和纳哈处惹来麻烦的!”
“多尔衮,你……你真是个胆小鬼。狗屁禁令!事情都过去一年了,早该作废了。谁还记得那回事儿,就你,拿着鸡毛当令箭。”阿济格劈头盖脸地骂起多尔衮来。
多尔衮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他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被别人的态度左右。“阿济格,你冷静一下。我认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宜去刺激大汗,否则吃亏的还是我们!去年年底,因为你一时冲动,被大汗处罚,镶白旗也被夺走了,纳哈处也丢了官,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你怎么不汲取教训呢?”
阿济格被多尔衮揭了短,恼羞成怒,咆哮起来:“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做缩头乌龟吗?与纳哈处结了亲,我们就是铁板一块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你怕连累自己,没关系,那你就不要参与了。这件事由我一手操办,出了什么事情我自己承担。”说罢,阿济格拉着多铎往外面走,把多尔衮晾在了一边。
没过几天,多铎要娶阿布泰女儿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天聪汗皇太极当然不会不知道,但汗宫里却非常安静,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见大汗不说话,当然也都随之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汗宫中,皇太极在自己的书房里踱着步,思考着对策。索尼走了进来,“大汗,阿济格和阿布泰现在是越闹越凶了,公然弃大汗的禁令于不顾,要结亲。我们就这么坐视不理吗?”
皇太极望着虚空,想了想说:“上次把他们三兄弟和阿布泰打压得太厉害了,他们心中不满也是正常的,我不想把他们逼得太紧。这样吧,给他们一个警告,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乖乖地打住;如果一意孤行,我们再惩罚。”
“您的意思是?”索尼试探着问道。
“拿阿巴泰开刀吧!杀鸡给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