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恶行与美德

听得一阵开门关门声,她终于见到了若赛花的面。

女歌唱家宛若阿洛利的名画《犹蒂》,挂在彼蒂宫大厅的门旁,叫人过目不忘:同样自豪的姿态,同样庄严的脸庞,黑色的鬈发没有戴任何装饰,一袭黄色锦缎晨衣绣着千朵鲜花,跟布龙齐诺之侄创作的不朽女侠穿的一模一样。

“男爵夫人,您到这儿来,真叫我万分荣幸,心里不安,”歌女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扮演贵妇的角色。

她亲手为男爵夫人送上一把软垫扶手椅,自己则坐了一张轻便折椅。她看得出这个女人当年肯定美貌非凡,可如今稍一动情就神经抽搐,颤抖不已,歌女见了顿起深深的怜悯之心。

若赛花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圣徒的生活,以前,于洛和克勒维尔也常对她提起过;此刻她不仅放弃了跟这个女人斗一斗的念头,而且感到对方实在伟大,不禁对她肃然起敬。这位崇高的女艺术家所景仰的,恰恰是荡妇所嘲笑的。

“小姐,我是万般无奈才来这里的。”

若赛花手一摆,男爵夫人觉得伤害了自己寄予厚望的人,她望着艺术家。

这充满哀求的目光熄灭了若赛花眼中的火焰,若赛花终于露出微笑。

两个女人就这样无声地交流着难言的苦衷。

“于洛先生离家已有两年半了,我虽然知道他住在巴黎,可不知道在哪儿,”男爵夫人的声音又激动起来,“我做了个梦,想到一个也许有些荒唐的念头,觉得您一定会关心于洛先生。如果您能让我见上他一面,啊!小姐,我有生之年天天会为您祈祷……”

两颗硕大的泪珠在歌女的眼眶里打转,作为回答。

“夫人,”她以极为卑恭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在不认识您的情况下伤害了您;可是现在我有幸在您身上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美德,感到自己罪孽有多深重。我真的很后悔,请相信,我要尽我所能来赎罪!……”

她抓过男爵夫人的手,不容她抗拒,恭恭敬敬地吻了一下,甚至还屈了屈膝盖。

然后她像扮演玛蒂尔德进场时那样,自豪地站起身来,打响了铃。

“去,”她对仆人说,“骑上马,快马加鞭,到圣莫尔杜坦甫尔街去找小比茹,带她来见我,让她坐车来,多付点钱给车夫,让他跑快点。一分钟也别耽搁……不然我辞了你。”

“夫人,”她又回过头来,用充满敬意的口吻对男爵夫人说,“请你原谅我。打从我找到德·埃鲁维尔公爵做靠山,就让男爵回您身边去了,我知道他为了我,弄得倾家荡产。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我们这些唱戏的刚出道时,总得有个靠山。我们的收入抵不上一半的开销,只得找几个临时的丈夫……我并不爱于洛先生,是他非让我离开一个富翁,一个爱慕虚荣的笨蛋。不然,克勒维尔老头肯定会娶我的……”

“他跟我说过,”男爵夫人打断歌女,说道。

“啊,您瞧,夫人,不然我现在也是一个正派女人,只有一个合法丈夫!”

“小姐,您有您的理由,”男爵夫人说,“上帝会谅解的。我来绝对不是要责备您,相反,是想欠您一笔人情债。”

“夫人!我给男爵先生提供生活费,差不多都快三年了……”

“您!”男爵夫人叫喊着,泪水涌上眼眶,“啊!我该如何报答您呢?我只能祈祷……”

“除了我,还有德·埃鲁维尔公爵,”歌女说道,“他有一颗高贵的心,是个真正的绅士……”

若赛花说了图尔老头乔迁结婚之事。

“这么说,小姐,多亏了您,我丈夫什么都不缺?”男爵夫人问道。

“我们尽力安排好了一切,夫人。”

“他现在在哪儿呢?”

“大约六个月前,公爵先生告诉我,男爵用图尔这个名字,从公证人(他只知道男爵叫图尔)那儿把八千法郎一下支光了,这些钱本来是应该隔三个月取一份的。”若赛花答道,“此后,我和德·埃鲁维尔先生就没听人说起过他。我们这些人,很忙,整天事情排得满满的,我没空跟着图尔老头后面跑。可巧得很,六个月来,比茹,替我绣花的小女工,他的……怎么说呢?”

“他的情妇。”于洛夫人说。

“他的情妇,”若赛花重复道,“一直没有上这儿来。奥林普·比茹小姐很可能已经离婚了。在我们这个区,离婚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