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从前的情妇要钱!”莉丝贝特说的这几个字,让男爵夫人琢磨了整整一夜。
她好像是病急乱投医,又像是绝望透了,进了十八层地狱,或像是落了水,抓了浮木当缆绳,结果相信男爵的确干了卑鄙的勾当,可以前,别人要是对男爵的行为稍有猜疑,她都会生气的呀。她拿定了主意,去向那些可憎的女人求救。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跟孩子商量一下,也没向任何人吐露一个字,就跑到皇家歌剧院的头块牌子若赛花弥拉伊小姐家去了,抱着一点儿磷火般的希望,去试一试,不管是成是败。
正午时分,女仆递给大名鼎鼎的女歌唱家一张于洛男爵夫人的名片,说是客人在门口等着呢,问小姐能否见她。
“房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小姐。”
“花换过了吗?”
“换过了,小姐。”
“叫让先去看一眼,要一点儿刺儿也挑不出,然后把那位夫人迎进来,对她要恭恭敬敬。你去吧,回头给我穿衣服,我要打扮得漂亮透顶。”
她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
“打扮起来!”她自言自语,“在善的面前,恶要全副武装才行!可怜的女人!她找我干什么呢?……我心神不宁,要我去见——b苦难中的伟大牺牲者/b!……”
她刚唱罢这一名句,女仆回房来了。
“小姐,”女仆说,“那位夫人的神经抽搐不止……”
“给她桔花汁,朗姆酒,还有汤!……”
“给过了,小姐,可她都谢绝了,说是小毛病,神经受了刺激……”
“你们把她请进了哪间屋?”
“大客厅。”
“快,我的姑娘!拿出我最漂亮的拖鞋,比茹绣的花晨衣,还有那些花边。替我梳个发型,让女人也大吃一惊……这位太太担当的是与我相反的角色!去告诉这位夫人……(这是一位伟大的夫人,我的姑娘!还不止这些,你永远也做不到,她的祷告可以拯救炼狱里的灵魂。)去告诉她我还在床上,昨晚我演出了,我这就起床……”
男爵夫人被请进若赛花家的大客厅,虽然等了大半个钟头,却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自从若赛花搬进这座小公馆,客厅就换了新模样,装饰着红色与金色的绸缎。
从前那些王爷们在小公馆里炫耀着奢华,残存的华丽排场就是个明证,说明王爷们当时的b疯狂挥霍/b的确名不虚传。如今在这四间屋子里,又增添了现代的设备,看不见进出口的暖气设备维持着室内怡人的温度,那份王爷式的奢华展露得愈加完美。
晕头转向的男爵夫人惊讶万分地看着一件件艺术品。她终于明白了,在享乐与虚荣煽起的贪婪的火焰中,万贯家财是如何熔化的。
二十六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冰冷的圣物和帝政时代残存的奢侈之中,看到的尽是花色黯淡的地毯,镀金褪尽的青铜器和像她的心一样干枯的丝绸,如今亲眼目睹了恶行带来的一切,终于感受到了其巨大的诱惑力。这些漂亮的物件,美妙的作品,是创造了当今巴黎和整个欧洲艺术的那些伟大但无名的艺术家们的共同心血,谁见了都不可能不动心。
这些独一无二、完美无瑕的艺术珍品无一不叫人称奇。由于已经毁掉了模型,形式各异的大小雕像全成了举世无双的孤本。当今的奢华由此达到了顶点。巴黎两千个富足的老板炫耀着充斥店铺的珍宝,自以为阔气;然而要拥有不俗之物,才配叫是真正的豪华,才算得上是阔气的现代王侯,在巴黎的天空中,他们就像是瞬间即逝的星辰。
看到花架上尽是异国的奇葩,装饰着布勒式的青铜雕刻,男爵夫人被屋子里所珍藏的财富惊呆了。
对坐拥这一切财富的人物,自然也会产生这番感触。约瑟夫·布利多画的若赛花的肖像挂在隔壁的小客厅里,惹人注目。阿德丽娜心想这个女人一定像玛丽勃朗一样,是个天才歌唱家,她即将看到的,想必是一个真正时髦的交际花。
她后悔不该来。但是,在无比自然的强烈感情和少有顾虑的牺牲精神的驱动下,她鼓足了勇气,以应付这次会面。再说,她也能满足一下一直折磨着她的好奇心,琢磨琢磨这类女人到底有何魅力,竟能从巴黎土地吝啬的矿床里开采出这么多黄金。
男爵夫人自我审视一番,看看在这奢华的场合是否有失体面:她穿了条丝绒裙,衬着漂亮精致的花边绉领,十分得体,同样颜色的丝绒帽对她也很合适。
看到自己仍旧像女王一般威严,虽说吃尽了苦头,但风韵依旧,她觉得苦难的高贵完全可与才华的高贵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