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丽娜见男爵已经到了半死地步,这些天来一直对他瞒着元帅的死讯;但是莉丝贝特上门来时穿着丧服,男爵终于在元帅出殡十一天后获知了真相。
这可怕的一击反倒给病人提了精神,他下了床,来到客厅,只见全家身穿黑衣聚在那里,一看见他来,顿时鸦雀无声。
半个月的时间,于洛男爵瘦得像个骷髅,在他家人眼里,他简直已经成为一个鬼影子。
“怎么也得拿个主意,”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见全家都在,只有克勒维尔和斯坦勃克没有来,声音微弱地说。
“我们在这儿住不下去了,”父亲刚进来的时候,奥丹丝正在发表意见,“房租太贵了……”
“说到房子问题,”维克托朗打破了令人难以承受的沉默,开口说,“我来安排b我母亲/b……”
男爵正低着头出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可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一听到做律师的儿子说这句话,要抛下他不管,不禁抬起头来,伤心地望了他一眼。
父亲即便是身败名裂,其权利也永远是神圣的,维克托朗立刻打住话头,不说了。
“安排你母亲……”男爵接着说道,“你是对的,我的儿子!”
“住我们楼上的那套房间,就在我们同一幢楼里,”塞莱斯蒂娜接过她丈夫的话说。
“我惹你们嫌了吧,孩子们?……”男爵像是看破了自己,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啊!未来的事你们不必担心,以后也不用再抱怨你们的父亲了,你们再见到他时,不会有什么再为他脸红的了。”
他过去搂住奥丹丝,吻了吻她额头,又向儿子张开双臂,儿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绝望地扑到他的怀里。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卧房,阿德丽娜担心极了,跟着他也走了进去。
“大哥的话是对的,阿德丽娜,”他抓住她的手说道,“我不配再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可怜的孩子们表现得都很出色,我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祝福,不敢再有其他念头;你对他们说,我只能拥抱他们,因为一个身败名裂的人,一个成了杀人犯的父亲,一个非但不能荫庇门庭,光宗耀祖,反而成了家族祸害的人,他的祝福是不祥的;但我还是会每天远远地为他们祝福。至于你,只有上帝能为你的功德做出相应的补偿,因为他是万能的!……求你原谅。”他在妻子面前跪下,拉着妻子那两只被他泪水濡湿的手。
“艾克托尔!艾克托尔,你有大的过失,但上帝有无限的慈悲,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补赎一切……让基督徒的情感帮你振作起来,朋友……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判官。我是你的一件东西,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带我去你要去的地方,我感到还有力量来安慰你,以我的爱情、关心和敬重,使你能生活下去……我们的孩子已经成家立业,他们不需要我了。让我努力成为你的娱乐,你的消遣。允许我分担你颠沛流离的痛苦,减轻这种痛苦。我多少对你有些用处,至少可以省下你请佣人的钱……”
“你原谅我了,我心爱的阿德丽娜?”
“是啊,可是,我的朋友,你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