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一楼的走廊里。那是个翠绿的电话机,很不常见又很花哨,是邦蒂前年怂恿塔维斯托克太太买的。塔维斯托克太太讨厌它,还说,只有演员和情妇才会用这种电话机,然而她还是买了。
我坐在红木柜桌边,苦笑了一下,在改变主意之前,拨通了接线员的号码转长途。
“您好,文森特夫人,”接通电话时,我对塔维斯托克太太的管家说,“我是艾米琳·莱克。能帮我找一下塔维斯托克太太吗?”
文森特夫人犹豫了一下说,她要去看看邦蒂的奶奶在没在家。我等着,坐立不安地站起来,把绿色的电话线绕在手指上。几分钟后,我听到有人拿起了话筒。
“艾米琳。真好啊,”邦蒂的奶奶说,“你还好吗?”
“嗯,谢谢您,塔维斯托克太太,”我撒了谎,“我希望您也过得很好,对吗?”
塔维斯托克太太亲口证实了这一点,并且问起伦敦的天气。我说,天气很好,并且也问了小惠特菲尔德的天气,也是一样好。
看来,一切都是顶好的。
最终,在熬过一段漫长且友好的关于塔维斯托克太花园的晚春花的对话后,我鼓起了勇气。
“塔维斯托克太太,”我开口说,“有没有可能跟邦蒂说两句话,麻烦了?那个,如果她身体康复得不错,可以打个招呼吗?”
这是自离开医院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要求。我还在绕着电话线,绕来绕去,绕得很紧,眼看就快被我绕断了。
我屏住呼吸。纵使其他的事情都糟糕透顶,令人绝望,只要我能够打个招呼,只要邦蒂让我知道她现在好不好,那什么都不重要了。
塔维斯托克太太没有立即回答。随后她清了清嗓子。
“很抱歉,艾米琳,”她温柔地说,“邦蒂的状态不太好,还不能讲电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搜索着答复。我还有个备选计划,或许会让塔维斯托克太太意想不到。
“好吧,”我说,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乐观一些,“那或许我可以顺路来看看她?就一会儿。她不需要费一番工夫起来接电话或做别的劳神费力的事。就坐在那里。就一会儿。”
然而,塔维斯托克太太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说服的。
“非常抱歉,艾米琳,”她说,“但邦蒂谁都不想见。你知道她的魂儿都不在了。对不起,艾米,”她又说,“邦蒂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