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城里最安全最快乐的餐馆 The Safest and Gayest Restaurant in Town

亲爱的伯德太太 皮尔斯 第2页,共2页

我穿着一身晚礼服长裙和晚宴鞋站在座位旁显得不伦不类,特别是站在一群穿着制服的姑娘中间。我还是感到一阵激动。我很违心地期待,现在站在那里的是查尔斯,我敢打赌,他要是打黑领结穿军礼服肯定魅力四射,但有罗伊相陪也是我的荣幸。此刻,我只是想加快进程,跟威廉消除误会,然后跟我最好的闺密和小伙子们享受快乐时光。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别担心了,”乔斯林说,不知疲倦地坚持到最后,“我们会没事的。维拉十分钟后就到了。我们可以撑到那时的,对吗,姑娘们?”

我一点儿也不信任维拉。警报拉响了,我是不会在她来之前离开的。

“没关系,”我说,“我们等维拉来吧。罗伊,你介意等一会儿吗?”

罗伊同意了,说他出去看看能不能帮小伙子们做点什么。

没过几分钟,我们就听到了敌机的轰轰声。我戴上防护头盔,盖住了我的头发和华丽的发卡,如往常一样,打进来的一个电话汇报了一起巨大的爆炸,造成了混乱。头顶上也传来了枪炮声。

维拉·伍兹最终在九点二十五分慢悠悠地出现了,尽管她宣称自己可能患了胸膜炎,但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健康。她整整晚了三个半小时。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外套,这时戴维斯上尉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莱克小姐,去找霍奇斯消防员然后离开。伍兹小姐,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马上。”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去瞪维拉一眼,现在没空犯傻了。罗伊已经准备好了,我匆匆跟姑娘们道了别,冲出消防站,来到了漆黑的街道。头顶上方回荡着飞机的轰隆巨响和枪炮声,我们遭遇了一场非常可怕的空袭。

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粉红色。没一会儿,等火势蔓延,就会变成橙红色,但现在月光照亮了整个伦敦城,为空袭制造了最优条件,他们抓住机会使劲轰炸。消防站外面,飞机的轰隆声越来越响,甚至令人压抑,好像一个呼朋唤友的魔鬼。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我一手抓着手电筒,一手抓着罗伊的胳膊。要找辆计程车不容易,车辆一直往前冲,但除非附近情况变得特别糟糕,希望还是存在的。

接着,我们看到了一辆。一盏发出微弱光线的可怜的小灯充当车头灯,正顺着街道爬行。

“计程车!”罗伊和我同时大喊着,一起冲了出去,当我们看到它减速时,开心得欢呼起来。

“去不去考文垂街啊,伙计?”罗伊对着摇下来的车窗说。司机把脸一皱。那在伦敦西区的正中央。

“抱歉,长官,”他说,“今晚很棘手啊。如果换作我,就不会进城。你最好回家享受吧。”他朝罗伊眨了眨眼,挂上挡,准备开走。罗伊忽略了他的话,又朝前趴了趴。

“你能帮我们就太好了。我们是消防队的。”他插了一句,以防计程车司机没看到他的制服和徽章。司机翻了个白眼,但拉上了手刹,没有直接压上罗伊的脚。罗伊继续游说着,我不禁想到,战后他倒是可以靠卖百科全书赚上一笔。

“你看,我们的一个队员下周就要结婚了。这是主伴娘,我是他的伴郎。我一般都不会请求的,但……”

我还没来得及说“在他作决定期间,我们随时都会被炮弹击中的话”,司机就说,他准备试一试,点头示意我们上车。随后他就开始讲起他堂兄的故事,他堂兄是莱姆豪斯的一名消防员,当码头被炮弹直接轰炸时,那个场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罗伊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对话,我往后靠在了座位上。我们真是走运,如果好运能够延续,我们就能在十点后跟邦蒂和威廉碰头了。

如果是战前,一个人要想显得时髦一点打辆计程车,从皮姆利科到皮卡迪利广场的车费不算贵。但路障、被炸毁的街区,还有灯火管制齐齐上阵就意味着目前的车程会整整高出两倍,如果有人在你原定路线上扔一枚炮弹,那路程还会有变。一旦上路,除了顺其自然,抱着相信自己一定能达到的信念,你真的别无选择。即便处于空袭期间,只要有车费可赚,意志力异常坚决的伦敦计程车司机都会赌上一把。随意拉个司机聊天,你就会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就会出现更多无所事事坐着喝茶的人,然后两手空空地回家。

今晚我们的情况不错,尽管周围充斥着恐怖的轰隆声。炮弹频频爆炸,巨大的闪光照亮了整个街区,但很快,我们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声巨响吸引到了别处。走的路已经与去年的光景截然不同,就在我们沿着坑坑洼洼的街道一路爬行、堵车,最后颠簸通过时,之前愉快的对话也变得不自然以至最后完全消失。由于商店或办公室被炸,我们避开街上增加的新路障,不得不时刻掉头调整路线。

我已经好几周没有遭遇如此恶劣的情况了。这跟那晚与邦蒂和查尔斯看电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在这样一个夜晚前往伦敦西区不是个好主意,但我绝不会错过。我静静地坐着,集中注意力,不想被巨响吓到。

我们继续前行到了海德公园角,希望从这里前往皮卡迪利大街,继而到考文垂街和巴黎咖啡馆。尽管大家都装作一切正常,炮弹坠落发出的哀鸣声还是不绝于耳。一瞬间,整条路摇晃了起来,计程车都被震起来了。

我们在格林公园前停了下来。

“抱歉,这里对我来说太热闹了,”计程车司机对罗伊说,“我去不了了。想改往哪个回家的方向走吗?”

我一个劲地摇头,尽管他没有直接问我。

“我们会没事的,”罗伊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谢谢你带我们走了这么远。”

我紧接着也说了感谢的话,踉踉跄跄走到街上,祝愿司机能够平安返回。

一开车门,我就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几条街区之外的隆隆巨响使得情况雪上加霜。有人被击中了。此刻的枪炮声震耳欲聋。它们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作战。

“你朋友够勇敢,”我听到司机朝罗伊吼道,试图想让他听清楚,“好好照顾她。”

罗伊笑着感谢他,大声回复着“会的”。接着他挥了挥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来吧,艾米,”他喊道,知道无须询问我此时的状态,“我们只要到那儿,就安全了。”

“我知道,”我喊回去,“城里最安全最快乐的餐馆。”我引用了巴黎咖啡馆在伦敦所有杂志上登出的广告词。

“就算在空袭期间。地下20英尺!”罗伊补充了后半部分。但那时,他抬头看着天空,一颗巨大的照明弹照亮了整个城市。“该死,”他说,与其是对我讲,更多是在自言自语,“那些浑蛋现在确实能将自己的行径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俩都不需要更多的鼓励就能继续前行。你必须习惯在空袭期间外出,虽然这令人十分不安。晚宴鞋实在不适合走路,如果能换回布洛克鞋,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一手拎起裙摆,一手紧紧扶着罗伊,在他加大步伐时,我也开始小跑了起来。

德国人玩得很开心,尽管我们能够听到英国机关枪手在全力回击,但也阻止不了德军炮弹继续轰炸的雷鸣声。我们都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起初,路过商店时罗伊还能开几句玩笑。“想买个点心篮去看赛马吗?”经过福南商店时他喊道。“来两个!”我喊道,就好像此刻的我们无忧无虑,但这种状态很难保持,等我们到达皮卡迪利广场时,喜剧元素已经消耗殆尽。尽管穿着高跟鞋,我还是飞速地跑着。

“想要个新板球拍吗?”等我们到达丽丽怀特体育用品商店,快接近目的地时,我对罗伊吼道,商店的窗帘紧闭,广告招牌还挂在上面,介绍着所有仪式和级别的服装。

罗伊停了下来。震破耳膜的炸弹就投在了我们头顶上方。再用笑话来掩盖也失去了意义。这次近在咫尺。

罗伊把我拉到了丽丽怀特商店上锁的门边,我俩紧紧抱在一起,迎接即将到来的轰炸。我把头挤到罗伊的制服里,脸紧紧贴着他擦了一遍又一遍铮亮的银质纽扣上。我们离考文垂街很近,马上就能到达巴黎咖啡馆的安全地带了。

我毫无羞愧地说,自己在最后几秒闭上了眼睛,尽管闭得那么那么紧,还是能看到那道闪亮的光。

罗伊把我紧紧按到门上,丝毫不顾危险,用自己身体当作了挡板,我把他拽进来,试图拉他脱离即将袭来的轰炸。

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如果它们真的会炸掉我们其中之一,那么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紧接着,炸弹落地,爆炸的巨响简直都要把耳膜震破了,就在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时,我的五脏六腑好像翻了个个。

然而炸弹没有落到我们这里。我们没有被击中。

我抬头看了看,就在罗伊还紧紧抓着我不松手的时候,我转过半个身子,越过肩头看向皮卡迪利街那边。现在他的表情就如同我在消防站看到的一模一样——当队员被叫出去处理糟糕事件,比如说医院或者学校被炸。只是这次,至少对于我们俩来说,情况更糟糕。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炸弹炸了考文垂街。

就在那时,我们开始跑了起来。

灰姑娘的保护神,在灰姑娘最失落、最需要帮助时,她用魔法使灰姑娘实现了参加宴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