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绝对是一个安慰 An Absolute Comfort to Know

亲爱的伯德太太 皮尔斯 第2页,共2页

需要休息一下,我朝凯瑟琳嘟囔着,就匆匆跑到楼梯间,给自己思考的空间。正当脑子一团糨糊时,我在楼梯顶部迎面撞上了柯林斯先生。

“啊,碰到你,我很开心,艾米琳,”我道歉时,他说,“呃……”他停下来,盯着墙壁,用手捋了捋头发,让头发竖立起来,“所以说,嗯,这很不专业,更别提那可怕的尴尬了,但我们就是这样,还有刚刚发生的事。如果查尔斯知道的话,会非常生气的。嗯。”

他不说话了,显得有点难为情。

“呃,”他又说了一遍,“嗯,这个。”

“什么事,柯林斯先生?”在他再一次沉默时,我问,随后我意识到,“噢,天哪。是关于梅休上尉的事吗?”我匆忙地说,随后便陷入了深深的社交恐惧中。

“啊,”柯林斯先生说,“哈,对。”

我们俩都可怜兮兮地盯着地板。最终,柯林斯先生彰显了绅士风度,打起了精神。他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以防有人经过,实际上,并没有人。

“嗯,”他努力了半天,终于开口,“之前没说。我应该说的。只是想说,艾米,呃,艾米琳,或者那个,莱克小姐,我发现,我弟弟查尔斯在跟你去电影院回来后,开心了好几天。”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所以,嗯。我只是想说,那个如果,由于任何原因,你认为你为那个工作,就是,我应该这样说,在很多方面,呃,在这里,为我……”

他抿着嘴,盯着我的眼睛。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股脑儿地说:“艾米琳,能跟你见面,查尔斯非常开心。我知道,如果他能再次与你相见,肯定会十分开心,还有,我想让你知道,不要因为我们在一起工作的缘故,而认为这样不应该。我觉得这里的人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还有当然,我绝对不会再提起此事的。所以如果你想……”他停顿了一下,“又或者不……”

真是受不了。

“没关系的,柯林斯先生,”我说,“我觉得我或许愿意出去。”我终于说了出来。

随后我又恢复了窘迫的样子。我和邦蒂十二岁那年对着父亲其中一本医书里面的图画哈哈大笑,被他逮个正着,而此时的情况比当年还要糟糕。

“噢,嗯,好。嗯,很好,噢,”柯林斯先生说,看上去如释重负,“那就没事了。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太可怕了。真不知道那些做父母的是如何应付的。真不是我的强项。嗯。”他朝我微笑着,显得十分骄傲,“他是个好小伙儿,年轻的查尔斯,”他说,“好小伙。当然,这显而易见。”

接着,柯林斯先生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下了楼梯,朝他出现时的方向返回。

能够坐回办公桌前,开始打一篇新的浪漫故事连载,我松了一口气。我刚刚打到一个地方——年轻的雷恩娜被派到一个海军基地,就同时爱上了两个军官时,克拉伦斯出现了。他顶着一个新发型,涂抹了大量的发胶,意气风发,满怀希望地期待能够给凯瑟琳留下印象。

“早上好。”他先是粗声粗气地说,随后用一个意想不到的高音尖叫喊出了最后的“女士们”。

“内部副本,”他严肃地补充道,“还有信件。”

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椅子一推,椅子与木地板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新的一期,谢谢你,克拉伦斯,”我大喊着从他手里抢过了包裹,“信件。太棒了。”

这就是刊印了“困惑者”来信的那期。能够轻松地给“受够了”回信,并且认为将信件偷偷塞进“亨丽埃塔谈心室”很容易,我确实做得够过分了。而现在,我的叛乱证据已经出版了,我像只青蛙一样吓得坐立不安。

“天哪,艾米,你真热情,”凯瑟琳说,“你好啊,克拉伦斯,你看上去很帅。”

克拉伦斯当即被击中了要害。

“谢谢你,克拉伦斯,”小邦温柔地说,为他感到抱歉,“艾米,没事吧?”

“没事,谢谢,”我说,“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当我把那堆杂志放在桌旁的地板上,开始查看信件时,我能感到后背直冒汗。如果伯德太太决定把这周的《女性挚友》当成一次性读物呢?万一她每次都会看杂志,只不过都会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到桌子上,看上去就像是没翻过一样呢?我告诉自己要勇敢一点。所有人都坚信,伯德太太从不看刊印出来的杂志。“困惑者”的来信没出问题,那么“受够了”的来信也不会有事。

然而,我的心还是怦怦狂跳,我琢磨着,如果暂停再把其他信件塞进杂志,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还有,甚至也可以停止给读者回信了。毕竟,我最近一直在碰运气。低调行事的主意让我有些心动。

我紧张地盯着门。伯德太太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可能随时都会向我们发难。或许现在的最佳决策便是装作一切都在正常运转。我会打开给她的信件,然后把可以接受的来信和新一期的杂志带到她的办公室。

我安慰自己说一切都不会出问题的,随后打开了第一封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花了整整九十分钟的时间,帮太太拿着一根羊毛线,好让她把线解开。真的太痛苦了。这东西为什么不做成球卖呢?

t.伦纳德先生敬上

关于羊毛线的咨询正好符合伯德太太的胃口。我放松了点,开始看第二封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爱上了一名驻扎在附近的年轻的波兰飞行员。我们交往快一年了,他向我求婚了。我母亲希望我等到战争结束,因为她觉得我们的关系不会长久,但我爱他,也知道他也爱着我。他的教育背景很好,还是名枪手,所以他有一份正经工作。问题是,如果他是英国人,我觉得母亲不会有一点儿意见。

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恋爱者

可怜的“恋爱者”。这真让人心碎,更别提不公平了。这也不是我头一回看到关于这种问题的来信了。我收到过好几封类似的咨询,姑娘们遇见并爱上了来自海外的盟军士兵。伯德太太一封都没回复。

上周我试图让她给其中一封回信,那封信来自一位可爱的姑娘,她深爱着一个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士兵。“他是你能遇见的最优秀的男人之一了。”那姑娘写道。

我就是拿过去跟伯德太太碰碰运气,问了一个很宽泛的问题,我们是否接受关于外国情人的来信。

“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年轻人,我没有任何质疑,”她答道,“我们都十分感激盟军战士们。”接着她的口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等战争结束后,这里没人再需要他们,而且十有八九,也不会有人希望她出现在他们的国家。别板着脸,莱克小姐,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最好不要去碰这些建议。”

没必要让她看“恋爱者”的信了,但我讨厌自己又要无视一个女孩,她完全有权选择自己的爱人。特别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活多久,飞行员尤其危险。他们为什么不能快快乐乐的呢?战争时期的爱情本身就已经够艰难的了,如果再有不理解的外人掺和,就难上加难。

我想起了埃德蒙。我们两家是世交,可最后他还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那查尔斯呢?我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柯林斯先生同父异母的兄弟,而那根本不算什么。我有十足的把握,将来要是我喜欢上他,我的家人根本不会在乎他是哪里人,只要他为人正直,对我好就可以。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响亮的沙沙声,预示着伯德太太要从她的办公室出来了。

“为军队准备的覆盖式头盔去,”她宣布道,好像在对所有人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离开一个半小时。”

“好的,伯德太太。”凯瑟琳说,她正在校对咖喱蔬菜杂烩的食谱。

“奈顿小姐,我不喜欢大吼大叫。”伯德太太喊道。

“抱歉,伯德太太。”凯瑟琳说。

“什么?”伯德太太吼着,最后放弃了,“年轻人啊。”

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哼”后随即离开了。

凯瑟琳摇了摇头,重新投入食谱的工作中,她的脸上挂着专注的表情。我低头看到地板上的那包新杂志。埃德蒙的事又让我想到了自己给“困惑者”的回信,那是个有着一个失去热情的未婚夫的姑娘。我越是推迟看杂志的时间,感觉越是糟糕。现在在我的脑海中,它整整占据了“亨丽埃塔谈心室”一半的版面。一封伯德太太看都没看过的长信,后面跟着她根本不会给出的建议。

带着如上学时等待宣读考试结果时的忐忑心情,我拿起了桌上的剪刀,剪断绳子,打开了包裹。就在那里。新一期的《女性挚友》就在那里。

我立马翻到倒数第二页,结果找了半天才找到“困惑者”的来信,这让我十分惊讶,我原本以为它的排版字体会高出至少10英寸,跃然纸上呢。

我真的很爱我的未婚夫,但他突然对我变得非常冷淡……我要跟他结婚,期待他能回心转意吗?

这封信看上去跟其他的来信没有任何不同。几行字,下面跟着我的回复。

“真是令人失望的不幸啊。”我写得跟伯德太太一样干脆利落。

悲伤无处不在。我建议你跟他好好谈一次,如果你不确定他对这段感情的投入,那恐怕是时候该朝前看了。你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会感觉很糟糕,但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婚姻很长久,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我真心希望你的男人会改变,但如果没有,我相信你未来肯定会找到那个真心爱你的人。

这就是刊登出来的内容。

很奇怪的感觉。我有点觉得自己像个骗子。毕竟,我对婚姻有什么了解呢?但当我再看一遍时,我看到自己可能确实提供了一点希望。“困惑者”可以多给她未婚夫一个机会,但如果他一点都不努力,那她也不会陷入困境。总而言之,我觉得这么回复还可以。但愿“困惑者”赞同我的观点,不是解决他的问题便是朝前看,终有一天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

我强忍住不笑,以免被凯瑟琳发现。作出点贡献的感觉不错。我不能为“困惑者”解决问题,但至少我以朋友的立场提供了建议。而且对于其他读者来说,也会是一种安慰。

受到启发,我又想起了“恋爱者”。她有权得到幸福。她值得作出自己的决定。

我准备低调行事的计划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我对读者的生活太过于投入了,根本就不想扔掉“恋爱者”的信——或者其他我认为需要帮忙的读者来信。将她们的来信混进杂志是风险极高的事情,但过去一个月里,我一直给她们写回信,也没被发现。这个事情的严密程度无懈可击,我有信心。

今晚不用去消防站加班,我知道邦蒂会跟威廉出去看电影,所以公寓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把“恋爱者”的信藏在了一些文件下面,等到凯瑟琳出去了,才偷偷把它塞到包里。接着,我悄无声息地继续着剩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