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绝对是一个安慰 An Absolute Comfort to Know

亲爱的伯德太太 皮尔斯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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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到家,邦蒂已经去上班了,这样也好,更利于我遵守诺言,不告诉她关于救援以及发生在威廉身上的事情。我也不必解释为什么浑身布满了尘土。我脱掉衣服,奢侈地在早上泡了个澡。虽然那浅浅的一层水几乎冰冷,但聊胜于无,而且还可以保持清醒,让我集中注意力。

我知道自己的表现非常差劲。我不应该在街上对比尔大喊大叫。但我仍然认为,他极其粗心大意,我决定,等我收拾好心情,去消防站上班时,一碰到好的机会就跟他道歉。我也知道,自己对他发如此大的火也是由于自己的无能带来的羞耻感。连分发茶水的太太都比我有用。

在洗去头发的灰尘时,我严厉地训斥了自己一顿。我讨厌自己在突发事件中只能做个旁观者,也为自己过于情绪化的反应感到难为情。我曾经热切地阅读过很多在西班牙内战期间勇敢无畏的女记者的自传。现在,对于她们能够保持冷静,完成自己的工作,以置身事外的态度写出报道,而没有牵扯个人情感,我真的是太佩服了。

我能做到吗?我不确定。我眼前一直浮现出孩子们的脸,在被罗伊和弗雷德从瓦砾堆里拉出来时的表情。一个人怎么能对此置身事外呢?威廉昨晚的表现确实过分了些,但除去那个愚蠢的洋娃娃事件,他、罗伊、弗雷德以及所有的小伙子,为了救孩子们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而今晚,他们会重复同样的工作。我为在消防站工作、跟其他姑娘一起接电话而自豪,但我想要做的更多。

是时候打起精神了。到办公室后,我格外努力地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我不想跟凯瑟琳谈及昨晚的事情,所以我将空袭轻描淡写,只提到了消防站的几起撞车事件,为了转移话题,我简要地提到了跟柯林斯先生和查尔斯的碰面。然而,事实证明,这可能是个错误。

“哎呀,”凯瑟琳大吃一惊,一想到柯林斯先生有亲戚,特别是跟工作无关的事,她就瞪大了眼睛,“饶了我吧。他也像那位一样大吼大叫吗?”她压低声音问。

“柯林斯先生的弟弟非常有礼貌。”我说,希望自己提供了足够的信息。然而我错了。

“他长什么样子?年长一点还是年轻一点?”凯瑟琳坐在桌子旁,如果此刻伯德太太突然进来,一定会觉得这个举动很轻率。

“噢,天哪,我不知道,”我装出一副失忆的样子说,“很高。很年轻。就跟正常人一样。”

“想想!”凯瑟琳说,“他说什么了?”

“噢,”我说,“你知道啊,‘你好’。”

凯瑟琳听后摇了摇头:“你想想啊!柯林斯先生竟然有个弟弟。”

“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拘谨地说,“这很正常吧。”

凯瑟琳眯起眼睛笑了笑。我被搞得狼狈不堪。

“你看上去像克拉伦斯。”她说。

我发出了嘲笑声,表示这一切都很荒唐,随后便开始了堆成山的工作。

像往常一样,可接受的来信寥寥无几。即便是在呈给伯德太太的仅有的来信中,也有几封被她认为完全不能接受而被打了回来。她唯一同意回复的是一个来自十四岁女孩的傻问题(“你真的挺傻的,我建议你参加女童军。”)。还有一个给一位女士的有用回复,那位女士的自行车座显得她督察员的制服闪闪发亮(“我们正处于战争时期。衣服是否闪亮根本不重要。然而,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用一顶旧贝雷帽盖住它吧。”)。

另一封信值得一试,让我惊讶的是,这封信竟然通过了。来自一个有着色眯眯男友的姑娘。

亲爱的伯德太太:

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的小男友经常在我们逛街时偷看其他女孩。他不承认,但我亲眼看到了他在看。我应该大吵一架还是装作没看到?如果他看到一个更喜欢的女孩该怎么办?

感到被忽视了敬上

对于此类的下流行为,伯德太太很有可能会大发雷霆,我冒着风险把信递上去,结果发现,偷瞟其他女孩的男人是她最爱的话题之一。她是这样回复的:“你提到的小男友的行为完全不能被接受。如果他再这么干,我建议你要么忘了他,要么就报警。”非常强势的威胁警告。

我打完信时刚过九点半,此时,走廊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柯林斯先生来了。他哼着一首莫扎特的曲子,我不太清楚具体是哪首,但看上去心情不错。不吹口哨时,就意味着他会径直到自己的办公室一通乱敲乱砸之后,开始惯常的大吼大叫。然而,今天,他把头伸进我们的小房间门口,几乎是笑逐颜开。

“早上好,女士们。你们好吗?很开心看到你们逃过了昨晚的庆典活动。”

他经常这么称呼空袭。

“对,谢谢您,柯林斯先生。”就当我还沉浸在一阵可怕的难为情中时,凯瑟琳礼貌地说。毕竟,我们周六还一起吃了蛋糕。

“我希望您一切都好吧,柯林斯先生?”她问道。

一般在柯林斯先生旁边,凯瑟琳总是十分安静,因为她觉得他一直在发怒。我知道她特别想追问查尔斯的事。

“凯瑟琳,舒服得不得了。谢谢你。”

她对他灿烂地一笑:“对了,你们上周末过得不错呀,先生?”

说实话,她现在活像个索要过高小费的女招待。

“很棒,谢谢你,凯瑟琳,”柯林斯先生说,在我认识他的几周里,他从来都没说过自己过得很棒,“你呢?”

凯瑟琳加快了语速:“噢,很好,谢谢你。我和妈妈,我们从来不担心炸弹。你知道,我的小弟弟就在那里,只要他在,我们就觉得很安全,尽管他比我年轻多了。”

我很想从最近的窗口跳下去。

“他真的这样吗?”柯林斯先生说,“真想不到。”他瞟向我这边,但我正在盯着盆栽植物,大张着嘴。

“周末过得不错吧,艾米琳?”他问。

“啊,嗯,谢谢您。”我勉强说道。万一他提到查尔斯怎么办?或者更糟糕,一起去电影院?凯瑟琳估计会昏过去。

“您的弟弟怎么样?”我的尖叫吓了大家一跳,“我们在街上碰到的。”

听上去就好像是我在伦敦东区看斗狗或是赌马,吃着包裹在《每日快报》里的薯条。

柯林斯先生显得很困惑,仔细想想,这种反应也很正常,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理智。他伸进口袋摸出了香烟,同时转向凯瑟琳。

“啊,对了。艾米琳有没有提到,周六下午她偶遇了我和弟弟?”他问。

“在街上。”我大喊道,免得刚才没说清楚。

“对。艾米着重点出了我们偶遇的地址,在街上。”柯林斯先生笑着说。

“就是那样。”我吼道,纳闷是否真的有人会死于羞愧。

“在街上。”凯瑟琳小声重复着,显然希望在有人耳朵被震得流血之前,将这整个折磨人的对话画上句号。

柯林斯先生咧嘴一笑,点燃了香烟,认为大家都受够了,于是转移了话题,好心地问我现在正在干什么。

“下周的问答版面,嗯,柯林斯先生。”我说,试图保持冷静。我最不想碰到的局面就是柯林斯先生开始对来信产生兴趣。我告诉自己要镇静。

“啊,”他说着,拿起了草稿,“天哪,”看到伯德太太给“感到被忽视了”的回信后,他说,“我们不能刊印这个。那会造成英国一半以上的年轻小伙子被逮捕的。艾米,把这封信拿出来。亨丽埃塔不会发现的,如果她生气了,就跟她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我当时肯定显得有些迟疑。柯林斯先生吐出一缕烟雾,不耐烦起来。

“排版人员应该知道什么东西是最合适的。我回办公室了。”

接着他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好吧,”我说,“我真希望他是对的。”我对凯瑟琳说,她正试图倒出削笔器的铅笔屑。

“我想他是对的,”她沉思道,“上次我们漏了‘窝露多’的广告,伯德太太什么也没提。还有一次,我忘了自己有没有给她最新的一期,当我询问时,她说自己根本没时间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不管怎么样,她从来都没看过那些浪漫故事和柯林斯先生那些能够自己搞定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凯瑟琳突然不说话了,好像被这段回忆吓着了。

“黑暗岁月,”我同情地说,“不过,如果因意外出了什么问题,而伯德太太几乎没发现,不是很好?”

“是的,”凯瑟琳转头看着我笑了,“那可真是个安慰。”

“不是吗?”我说着,也对她笑了笑。

“感到被忽视了”被否定之后,“求助亨丽埃塔”的版面又有了很大的空白。就在我的朋友重新开始打印一些关于“如何制作漂亮的托盘布”时,我从抽屉里取出了“令人不快的来信”文件夹,翻出了十八岁的“受够了”的来信,对此,前一晚西尔玛给了我一些建议。很认真地回忆着她当时的话,我开始敲起回信来。

亲爱的“受够了”:

如果你的父母特别严厉,你是不是感到很失望呢?我相信他们是好意,所以或许你可以找到一些中间地带……

如果有人认为第一次将信混进《女性挚友》没被发现,那么第二次做肯定会轻松得多,那他就错了。即便我确信伯德太太不会发现,置邦蒂的建议于不顾,我还是太坏了。虽然我并没有保证不再给别的读者回信,但我一直狂点头说,邦蒂,你说的当然是对的,这二者在实质上也没什么区别。而且那仅仅是关于给读者寄回信。她并不知道我还将回信混进了刊登的杂志中。

我在比较,向你最好的朋友隐瞒一些事和无视那些特别需要帮助的人,哪个更糟糕?我敢肯定,如果邦蒂像我一样,天天看到这样的来信,她肯定会支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