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该死的,一半都没了 Half of Its Just Bloody Gone

亲爱的伯德太太 皮尔斯 第2页,共2页

“弗雷德,”他朝上面喊道,“他在里面待得够久了。把他弄上来。越快越好。”

弗雷德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很仔细地弯下腰,朝洞里爬下去。我不想看,而且,我连听都不想听。

我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

“比尔,”弗雷德喊道,“比尔,伙计,听得到吗?”

弗雷德说话时,其余人一动也不动地都在听。接着,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喊道:“下面有两个孩子。还活着!他会把他们弄上来。多拿点绳子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这似乎是个好消息。但我的乐观主义很快就破灭了。

“该死,”负责救援的人员说,“这墙撑不住的。三个人肯定不行。”他抬头看了看倾斜的墙,“如果耽误一会儿,整堵墙就会倒下来。”

我一个人站着,想要帮忙,但我心知肚明,自己是多余的。

“不是消防队员还有救援队的人都退后。”队长下了命令,随后便让我、督察员、警察和志愿者离开了现场。所有的消防队员留在原地,甚至那些不隶属于我们消防站的人都不愿意离开,他们跟救援队的小伙们一起,试图用木块搭建一个支架出来撑住瓦砾堆。

罗伊把第一条绳子伸进洞里。“好了,孩子们,”他喊道,“很好,慢慢来,给消防员。抓稳了,弗雷德。”

在他们往上拉绳子时,我双手合十祈祷着。

“好了,小家伙,放轻松,”罗伊大声说,几乎像是对着孩子唱起歌来,“别动,亲爱的,别踢。真是个小天使。好了。”

随后,我们看到了她。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被吓坏了,她紧紧地抓着绳子,全身上下布满了灰土,看上去像个小鬼魂。

“别动,小公主。”罗伊说。

孩子很听话,紧紧靠着绳子,在昏暗的晨光中眨了眨眼,慢慢睁大眼睛后看到了在瓦砾堆上的一群男人。她有点怕,脸开始皱起来。

弗雷德从罗伊手里抱过她:“没事了,弗雷德叔叔接住你了。”

孩子用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制服夹克。

“梅布尔,”她开始哇哇大哭,“梅布尔。”

“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她的。”弗雷德说道,把孩子递给下面梯子上的人。

我冲了上去,但一个救护车女士拉住了我的胳膊。

“交给我吧。”她说着,走到我前面,从一个男人手里接过了还在喊叫着梅布尔的小女孩。

罗伊和弗雷德又把绳子送下去给了比尔。此刻的一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接着,我们看到他们拉上来一个男孩,年纪比女孩大,但由于全身沾满了灰尘,同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的右胳膊垂在一侧,所以在救援队拉他上来时,他根本抓不紧绳子。他的右腿伤势同样严重。

我看到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放下来,随后一位长相粗犷的消防员把他抱走了,男孩吓得要命,我的心怦怦狂跳,既为男孩担心,更为至今都未出现的威廉忧心不已。

旁边房屋的砖块开始掉落,那堵高墙开始摇晃起来。

“比尔,”罗伊对着下面的洞里喊道,“我们要把你拉上来。外面情况很糟。抓住那该死的绳子。”

我屏住呼吸。把一个只有几块石头重的孩子拉上来或许可以完成,但一个成年人就另当别论了。

“有什么问题吗?”队长喊道,“他没事吧?”

“只要我拉到他,就不会有事。”弗雷德向上司汇报道。

那堵高墙开始往一边倒。每个旁观者都倒吸了一口气。

罗伊整个人都探到了洞里。

“他上来了,”他喊道,“慢慢来,弗雷德,慢慢来。”

他们俩合力拉着绳子,一边拉一边清理着砖块。脚下的瓦砾堆开始晃动起来。

“伙计们,都闪开,”救援队主管喊道,“所有人退后!”

那些努力用木块和房梁支撑着高墙的男人开始撤离。目前为止,虽然除了表现出的巨大勇气外,他们的举动并无太多的成就,但当砖块开始倾塌,他们的上司下达撤退命令时,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撤到安全地带。

在瓦砾堆顶,我们终于看到罗伊和弗雷德把比尔拖了出来。我几乎都认不出他了。

“我出来了,哥们儿。走!”

他用尽了全力大声喊道,我这一生中都没听过如此洪亮的声音。

他们三个连滚带爬地从瓦砾堆上滑下来,同时落下的还有散落的砖块、玻璃和碎木头。就像失控的火山一样,在他们下滑时,瓦砾都被吸到里面去了,整个地方开始坍塌,高墙也随之倒塌,发出了惊人的响声。

罗伊和弗雷德最先站起身,全速奔跑起来。我肯定,自己是朝他们的方向跑去了,因为一个空袭防卫队督察员抓住了我的外套,拖着我往后走。

威廉落后了一秒。就在整幢大楼的最后一部分轰然倒塌,一大片灰尘和浓烟滚滚而来时,他出现了,剧烈地咳嗽着,鲜血顺着制服留下来,手里抓着一个小包裹。

我甩掉督察员的手,穿过人群,朝他跑去。

“亲爱的,他没事,”在我穿过人群后,罗伊说,“他会没事的。”

“该死的,你认为你在做什么?”我尖叫道,“你他妈会被砸死的。”

威廉举起手里的包裹。那是包裹在毯子里的一个洋娃娃。

我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邦蒂,你为了救一个洋娃娃差点把命丢了?”我吼道。

“罗伊,小家伙在哪儿?”威廉没理我,一边喘气一边说,“她肯定很想念自己的梅布尔。”

我怒目瞪着他。救孩子是一回事,是伟大的行为。但为了把一个玩具从瓦砾堆里捞出来而将几乎半个消防队人员的性命置于危险中,就另当别论了。弗雷德跪在人行道的废墟上。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低声咒骂着。

我记起自己还穿着制服,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人看笑话。

“你救了他们的命,不需要再回去拿那个玩具箱了。”我擦了擦眼睛。倒塌的大楼振起的灰尘漫天飞扬,“你可能会因此丧命。”

“冷静一点,艾米,”威廉说,“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你不会明白的。”

“不,”我说,努力保持着镇静,“我或许不明白。但不要装作这是唯一的一次意外,因为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你想要聊聊周日晚上的事吗?仓库的死里逃生?”

当我重复着维拉的话时,我知道自己错了。威廉是个英雄,而我却搞砸了一切。但我真的很害怕,我无能为力,绝望极了。

“艾米,”他说,“你不会告诉邦蒂的,对吗?”

我真想揍他一顿。不仅是因为他冒了一个不必要的风险,更是因为现在,他竟然想让我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除了自己,你考虑过其他人吗?”我怒视着他说,“我不觉得你想过。”

威廉愤怒地看着我。

“噢,别担心,”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但那仅仅是因为我不想让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你竟然为了一个洋娃娃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不过,你最好认真反省一下,比尔。你根本就没想过她的感受,这不公平。”

然后,我转过身,擦了擦眼上的灰尘,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