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消防站糟糕的一夜 A Bad Night at the Station

亲爱的伯德太太 皮尔斯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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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穿着厚厚的消防站的大衣,拎着装有今晚三明治的提兜顺着罗兰街大步走着。已经连续两晚天气晴朗了,月亮现在就像个叛徒似的发光照亮了伦敦每一寸土地,造就了轰炸的最佳天气。我现在思绪万千,若有所思地向消防站走去。

我正处于一种被艺术家们称为“百感交集”的情绪中。周六过得非常开心。我跟着邦蒂从计程车里跳了出来,查尔斯刚说了“天哪,除了邦蒂生病之外,这真是愉快的一晚,我们可以再约一次吗?”,我说邦蒂喜欢看电影,而查尔斯说尽管他很喜欢邦蒂,也希望她能早日康复,但如果我们俩都同意,能不能就他和我单独出去呢?

于是,我把电话号码给了查尔斯,道了别,握手的时间比严格规定的要长了些,但一切都很顺利。

邦蒂当然很兴奋,但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停战,因为第二天,她就我工作上写回信的事情又对我进行了一次严厉的批判。她认为我这样做简直是疯了,即便我只是想要帮忙,但对于被解雇的风险,我还是要重新考虑下。

除了对查尔斯激动得发狂外,剩下的全是紧张不安。明天,新一期的《女性挚友》就会寄到办公室,里面包括了那封我偷偷塞进“亨丽埃塔谈心室”的来信。

尽管已经努力给尽可能多的读者回信,我还是痛苦地意识到,把信塞进杂志里是完全不同的举动。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因这个烦恼了。今晚如果有空袭,我要担心的事情就多得多了。

卡尔顿街消防站离邦蒂奶奶家只隔三条街,我就算闭着眼,也能走到那里。时不时地,轰炸越来越近,整个街区都被德国燃烧弹引发的橙黄色的巨大火焰点亮,我使尽全力跑回家。我并没有惊慌失措,但我推断,即便是丘吉尔先生,也会觉得采取快速行动是最明智的主意。但如果高射炮枪支轰轰作响,那么在警报解除前,我是不会离开消防站的。如果外面是枪林弹雨,炮声震耳欲聋,出去就丧失了意义。

我绕过人行道上的一个大弹坑,穿过了马路,跟博恩先生打了个招呼,他正在给用木板封好的报摊门上锁。他穿上了监察员的工作服,一边转身看我一边往手上哈气取暖。

“晚上好,博恩先生,”我说,“没戴手套吗?你会被冻伤的。”

“晚上好,艾米。那个愚蠢的送报男孩拿走了。你那位年轻的哥哥还好吗?还在打敌人吗?”

“努力在打,博恩先生。”我轻描淡写地说。

“好孩子。”博恩先生和蔼地说,我向他太太问好。他们的独生子赫伯特之前是皇家空军的一名后炮手,但在英吉利海峡被击落后一直没有消息。我试图不去想他们被通知当天的情形。博恩先生正在叠报纸,所以你看不到他的脸,而伯恩太太如往常一样站在店铺收银台旁,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一切都完了”。赫伯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警报解除前,不要回家,好吗?”博恩先生关切地说。

我向他保证我不会的,他说他知道我私下里会默默祈祷的,这是实情。

我跟他挥手道别,转过一个弯,朝贝拉米街走去,那里的一个大坑原来是一个自行车店铺。现在透过那个坑,你可以看到街对面,但我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自己对着几块碎石废墟上的手写招牌打招呼,上面写着:去度假了——马上就回来!店主丹尼斯先生一家曾住在店铺楼上,幸运的是,店铺遭遇轰炸时他们一家正在南海城拜访他妹妹。丹尼斯先生回来想看看能不能挽救些什么东西,虽然什么也没剩下,他还是表现得十分坚强。

“我总说,我应该经常离开这儿。”他说,每个到场来看望他的人都欢呼了起来。接着,他跟每个人都握了握手,又在赶火车回南海城前,跟几个朋友去了酒吧,丹尼斯先生说:“我们很快就回来。如果希特勒问起,告诉他,我去度假了。”

第二天,一个当地人就摆出了这个招牌。这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但更让大家想起了丹尼斯一家。我们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威廉今晚在消防站值班,其实最近他都在值班。他刚被提升为b分队的副主管,这是他应得的,我们都为他兴奋不已。他比任何人工作都要卖力,而且出奇的勇敢,虽然我承认,自己有时会被他的拼命吓到。我很支持勇敢,这是他的工作要求。但我也希望,在战争结束时,邦蒂的心上人会安然无恙。

我加快了脚步。西尔玛和琼估计已经到消防站了,她们现在是b分队的全职员工。再加上年轻的玛丽和我这两个志愿者。我们会坐成一排在办公桌前聊着天,假装一切正常,直到警报拉响,电话开始响起,打来的全是房子被炸或是爆炸的燃烧弹导致半条街都陷入火灾的人们。接着大家就忙起来了。玛丽和我每周自愿来值班三晚,不过经常会增到四至五晚。

跟威廉和小伙子们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伦敦西区很安静,那么你可以用仅剩的一分钱打赌,码头那边肯定会急需救火员的。每天换班时,我会见到他,但第二天早上六点下班时,我见到他的次数非常少,如果见到,他也经常是全身湿透,筋疲力尽,思绪还回荡在另一个世界。每当我到家,我总是故意制造点动静好让邦蒂知道我回来了,然后她就会从房间里冲出来,主动烧上水。这意味着,在不用大题小做的前提下,我可以告诉她一切安好。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总是跟她说,威廉看上去特别好。

此刻,恰好轮到我换班,我打开了消防站的侧门,从两个正在修拖泵的b分队组员旁边经过,那个拖泵被倒塌的墙砸中了。

“早上好,小伙子们。”尽管已经是下午了,我还是这样喊道。

“晚上好,小天使,”其中一个人从拖泵下面吼道,“谢谢你能过来。我们快渴死了。”

“马上就烧水,弗雷德,”我一边解开围巾一边对着他的脚说,“你也一样吗?罗伊?”

“没问题,真是好姑娘,”罗伊听上去气鼓鼓的,“顺时针,弗雷德。你再那样转,我就会被压扁了。”

我挤过摇摇欲坠的机器,爬上陡峭的楼梯,来到了电话间,姑娘们已经到了,在聊着天。西尔玛拉起制服裙子的腰带,展示着一小块赘肉。

“瞧,你没有芝士吃。如果他们连糖果都开始限量了,我可能会放弃这一切,成为一名模特。”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们好啊,姑娘们。你看上去棒极了,西尔玛。”我说。我知道西尔玛基本不怎么吃东西,因为她想把口粮省下来留给自己的孩子们,“有什么有趣的事吗?”我脱下外套和帽子。

“阿道夫一直在等你,”琼说,“我觉得随时都会来。”

“如果是这样,我们最好趁空闲的时候喝点茶聊聊天,”西尔玛说,“你昨天散步怎么样,艾米?你出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人吗?”

自从跟埃德蒙分手后,姑娘们就马不停蹄地帮我寻找接替者。我并不介意,这让我们多了点无聊的谈资。在没有空袭的晚上,我们可以睡在志愿者房间,一般我们会坐在双层床上喝着可可,胡言乱语。而当空袭严重时,如果碰到任何休息间隙,我们也会天南地北地聊天,好放松下精神。帮我找个丈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嗯,碰到了,”我说,“一个叫哈罗德的高个子男人。”

她们三个一脸无辜的样子,异口同声道“啊呀!”,又说:“太棒了”。我确信她们都参与到了这个计划中。

“但他不适合我。”我的话粉碎了她们的希望。我决定先不提查尔斯。我们才只见了一面,我不想半个b分队的人为此疯狂。

“他那么糟糕吗?”琼说,她认为,找男人基本都是在浪费时间。谈到这个话题上,她主要是指自己的丈夫。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

“你还年轻着呢。”玛丽说,她只有十九岁,却认为我已经是个老古董了。

“一定会有人在等着你的。”西尔玛安慰我说。

“嘿,我们的茶水呢?”楼下传来了喊声。

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敏感。

“别灰心,艾米。”她说,看上去很严肃。

我是老处女,又不是病人,但跟平时一样,事情都会过去的。

琼和玛丽急匆匆地去准备茶水了,西尔玛和我则做着换班的准备工作。威廉从门边伸进头来打了声招呼,脸上的坚毅表情像在说,他宁愿跟自己的队友们待在一起,接着就消失了。

西尔玛是个杂志迷,经常买《女性挚友》。当我提及自己的工作一点儿都不吸引人时,她认为我只是在谦虚。

“上周的‘热锅里有什么?’,”西尔玛沉思道,“炖羊脑。我都闻不出那是什么味道。”我们俩都笑了。“然而,”她接着说,“我的孩子们吃饱了。你解决读者来信还好吗?有什么好消息吗?”

她咧嘴笑着,习惯了我说不能告诉她的回复,但我的胃猛地一沉,这跟炖肉没关系。我当然没有将写回信的事情告诉西尔玛,尽管她是个分享建议的好对象。西尔玛年近三十,有三个孩子。她比我更有经验去帮助那些人。

“我不该说的,”我说,“但……”

西尔玛瞪大了眼睛。她拉过椅子,坐在我身边。

“噢,没什么可怕的。”我的语调很轻松,但实际上,我正在想着一封自己不忍心丢掉的读者来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今年十八岁,父母对我十分严苛。我们住在一个军营附近,那里的男人都非常友好。

我跟一个同龄的男孩成了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我父母禁止我与军人之间有任何联系,他们将我禁足在家。我跟这个男孩出去看了电影,但他们不知道。我的朋友们都跟男孩们出去,我也不想失去他。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