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没什么事。”英格尔说,“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怎么啦?”艾萨克说着也支起了胳膊。
两个人一边躺着一边谈了起来。不管怎样,英格尔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而且全心全意地付出感情,“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说,“我很难过。”
几句简单的话让他感动了。是的,这个硬汉感动了,他想安慰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只知道她是个举世无双的女人。
“别哭啦,亲爱的。”艾萨克说,“每个人都会做错事。”
“对,说得没错。”她感激地说。噢,艾萨克看待事情总是这么大度;当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时,他总是能把局面挽回来。“每个人都会犯错”,没错,他说得很对。他是心灵之神——虽然他是神,但他也常常走歪路,经常会冒险,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出,他是个粗野的男人。前一天他可以在绣满玫瑰花的床单上打滚,抿着嘴唇追忆往事;第二天他就能费着心思把脚里的刺拔出来。他会为此去死吗?当然不会,他会和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他要是去死才怪呢!
英格尔的烦恼终于过去了。阴霾逐渐散开,但她每天还会定时祈祷,想这样获得一点可怜的救赎。她现在每天都很勤劳,耐心而且贤惠,她只知道艾萨克与别人不同,她除了艾萨克再也不想要其他男人。没错,不管是外表还是处事方式上,他都没有年轻的歌者那般让人愉悦,但他已经很好了,没错,已经非常好了!这再次表明了对上帝的敬畏以及知足常乐的心态是一项珍贵的收获。
这个星期天,斯多堡的那个店员安德森来到了赛兰拉。她对这事没什么大反应,甚至毫无感觉;她甚至都没去给他倒一杯奶,而是叫丽奥波尔丁去的,因为女佣简森不在家。丽奥波尔丁现在当然可以拿一大杯牛奶啦,她把牛奶递给他,说道:“给您。”但脸却红了起来,其实她穿的是星期天的体面衣服,根本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
“谢谢,你真是太客气了。”安德森说,“你父亲在家吗?
“在的。他应该在什么地方。”
安德森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再看了看时间。
“从这里到矿上去远吗?”他问。
“不远,大概走一个小时就到,可能还不到一个小时。”
“我打算上去看看他们,你知道阿龙森吗——我是他的店员。”
“嗬!”
“你应该认识我,我就在阿龙森的店里工作。你以前应该来过我们那里买东西。”
“是的。”
“我也记得你。”安德森说,“你下来买过两次东西。”
“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记得。”丽奥波尔丁说着一下子觉得全身有些虚软起来,只好扶着一把椅子。
但是安德森还满身力气,他接着说道:“记得你吗?当然,我当然记得你。”他又继续往下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到矿上去吗?”
但没一会儿丽奥波尔丁的眼睛出了点问题:她周围的东西都变成了红色,奇形怪状,地板也慢慢向下滑去,她只听到安德森的声音从很远的某个地方传来:“你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吗?”
“不能。”她说。
只有上帝才知道她怎么从厨房走出来的。她母亲看到,问她出了什么事。“没什么。”丽奥波尔丁说道。
没事,当然没什么事。但现在看看吧,丽奥波尔丁已经情窦初开,已经到了她展现自己的时候了。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体态丰满,面容姣好,而且刚刚收了坚信礼;她可以成为优等祭品。她已开始蠢蠢欲动,和她母亲一样,有一双细长而柔软的双手,随处散发着性感。她会跳舞吗?——当然会跳。至于她在哪里学的还是个谜,但她可以在赛兰拉或者其他任意地方学习跳舞。赛维特会跳舞,丽奥波尔丁也会;这是当地的一种从新开垦的土地上发展起来的新型舞蹈,这种舞蹈的舞步很狂野,大幅度地摆动,结合了莎底士、玛祖卡、华尔兹以及波尔卡舞元素在里面。难道丽奥波尔丁不可以衣着光鲜地出门,陷入情网并白日做梦吗?可以,和别人一样!那一天站在教堂里,她受允戴了她母亲的金戒指,这不是罪恶,只是为了整洁美丽;第二天她去领圣餐,直到将它领毕她才将戒指戴上。没错,戴上戒指后的她光耀夺目,她可是当地的大人物——地主的女儿。
安德森从矿上下来,走到赛兰拉的时候见到了艾萨克,艾萨克把他叫进来吃饭,还端了一杯咖啡给他。现在一家人都在,大家一起聊了起来。安德森解释说是自己的老板派他去的,想让他上去看看矿上的情况,是否有马上开始动工的迹象。谁知道呢,没准他只是在胡编乱造,什么他老板叫他来;他这次上来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反正不管怎样,在他离开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到矿上去走一遭回来的。
“从表面上看他们复工不太容易。”艾萨克说。
是不容易,安德森也承认这点;但不管如何,阿龙森反正派他来打探了,毕竟两只眼睛要比一只眼睛好使。
这时候英格尔似乎憋不住了,问道:“阿龙森说要把他那块地卖了,是真的吗?”
安德森回答道:“他有这个考虑。他这种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有那么多钱呢。”
“嗬,他真那么有钱吗?”
“是啊。”安德森点了点头,“非常富裕,这是事实。”
英格尔又忍不住了,丝毫不避讳地问道:“我想知道,他那块地要卖多少钱?”
艾萨克想知道的欲望并不比英格尔低,但他还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想买下斯多堡;所以他要装出随口问问的样子,插进话道:“你要知道这个干吗,英格尔?”
“我就问问罢了。”她说。然后两人都看着安德森,等他给出答案。
至于价格是多少,安德森也说不准,但是阿龙森说过那块地花了他多少,这个他倒是知道。
“花了多少?”英格尔还是沉不住气,急着问道。
“一千六百克朗。”安德森说。
嗬,听到价格后英格尔不由得拍起了双手。对于土地和地产的价格,女人一般都没有概念。但是,一千六百克朗对这荒山野岭里的人家来说毕竟不是小数目,英格尔只是担心艾萨克会因为这个价格太高而不打算买。但是艾萨克,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说道:“是啊,他建了一所大房子。”
“没错。”安德森接话道,“确实如此,真是一所又大又漂亮的好房子。”
直到安德森打算告辞的时候,丽奥波尔丁才突然从门口溜出来。怪事,她居然不敢跟他握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她只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从新建的牛棚的窗户后往外看。她在脖子上戴了一条蓝色丝绸缎带,以前从不曾戴过,真奇怪她居然有时间戴上这个。他出发了,显得有些矮胖,但步履轻盈,满脸胡须,比她要大上八岁或十岁。没错,在她看来,他并不难看!
星期天晚上,去教堂的那几人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小丽贝卡在最后几个小时睡着了,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直抱进房间后她都没醒。赛维特听到了大量新闻,但当母亲问他:“你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他只说:“没什么太多的新闻。只是艾瑟克尔弄到了一台割草机和一只耙子。”
“你们在说什么?”他父亲兴趣很大,问道,“你亲自看到了?”
“对,我看得没错,就在码头上。”
“嗬!这就是他进城的原因吧。”他父亲说。赛维特得意地坐在那儿,因为他知道的不止这些,不过没有多说。
他父亲肯定以为艾瑟克尔急着进城就是为了买机器;她母亲应该也那么想的。嗬,但其实他们俩谁都没那么想。关于这件事的小道消息他们也听了不少;正是荒野里的一个灭婴案。
“该上床了。”最后他父亲说道。
赛维特怀着满腹的新闻躺到床上。艾瑟克尔已经被传讯了;这是一件大事——区长跟他一道去的——事情太严重,导致刚刚又生了个孩子的区长夫人也留下孩子跟丈夫一起去了。她甚至还亲自去向陪审团求情。
现在村子里尽是流言蜚语,赛维特又想起了早期的那个灭婴案。他们出了教堂之后,别人一看到他马上就不作声了,若是不知道他过去的为人,可能会有人转身离开。那段日子赛维特过得还好,他家境殷实,父亲又是富裕的农场主——此外,他自己也是个聪明的人,又很勤奋;相比起来,他算是高人一等,也受人尊敬。赛维特一直很受别人欢迎。要是那天回家之前简森没有听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就好啦!赛维特也有自己的心事——生活在荒野里的人也会和别人一样面色发红或惨白呀。他看到简森带着小丽贝卡从教堂出来,她也看到他了,但是不加理会便自己走了。他等了一会儿,然后驱车到铁匠铺去接她们。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他们叫赛维特一起吃,但他称已经吃过,只道了谢。他们知道他肯定会来的,只要稍稍等一下——赛兰拉的人应该会这么做,但在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没错,我知道这里的饭菜肯定不如你家好。”铁匠的妻子说道。“教堂里有什么新闻吗?”铁匠说,其实他自己也去过教堂。
当简森和小丽贝卡在车上坐好后,铁匠妻子对女儿说道:“那么,再见啦简森;我们很快就会叫你回来啦。”这句话可以作两种解释,赛维特心想,但什么也没说。如果她说得更直接,更明显,更过分一些,他没准会……但他只是等着,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回家的路上只有小丽贝卡在不停说话;教堂真是神奇,穿着圣袍,佩戴银质十字架的牧师,教堂里的灯光,还有风琴的乐曲等。过了很久简森说道:“巴布罗真是不知廉耻。”
“你母亲说很快会叫你回家是什么意思?”赛维特问道。
“她什么意思?”
“对。你是不是打算离开我们家。”
“怎么,我想应该是他们什么时候想叫我过去罢了。”她说。
赛维特“吁”的一声勒住马,“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家吧,怎样?”
简森看了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灰。
“不要。”她说,没过一会儿她哭了起来。
丽贝卡惊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噢,多亏旅程中有了小丽贝卡;她站在简森那边,一直安慰着,终于让她又笑了起来。当她又怒目圆睁看着她哥哥,说要跳下去找一根棍子来打他的时候,赛维特也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倒想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简森问。
赛维特马上回答道:“我是说,你如果不想待在我们家,那我们另想办法好了。”
过了很久,简森说道:“嗯,还有丽奥波尔丁呢,她现在长大了,看样子完全可以胜任我的工作了。”
对,这真是一次叫人难过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