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地的成长 汉姆生 第2页,共2页

那晚稍晚的时候,吉斯勒把艾萨克拉到一边,说道:“现在你说说,咱们要不要卖掉那些矿?”

艾萨克说:“嗯,说到这事,区长你不是已经跟我买了,而且付过钱了吗?”

“没错。”吉斯勒说,“我的确把地买下来了。不过这块地售卖或耕植出来的成果,你也享有部分分成;你愿意卖掉你的那份分成吗?”

这完全在艾萨克的理解范围之外,所以吉斯勒又解释了一番。艾萨克是开荒种地的农民,他不能开矿;吉斯勒当然也不能自己挖矿。钱,资金啊?噢,他要多少就能卖多少,完全不用担心!只不过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他自己已经万事缠身了,常年在国内四处奔走,不仅要照管南方的财产,还有北方的财产也需要打理。现在吉斯勒一心想卖给这几位瑞典的先生;他们是他妻子的亲戚,他们所有的人,都腰缠万贯。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一定照你说的办。”艾萨克说。

真奇怪——这样完完全全的信任让吉斯勒原本不安的心定了下来。“哎呀,我也不能保证这是你最明智的做法。”他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他突然打定了注意,继续道:“你如果愿意把一切交给我,让我自己去处理这些,我敢保证,绝对比你自己做得收效更好。”

“嗯,”艾萨克开始说了,“你一直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不过吉斯勒听到这话之后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行,那就这么办了。”

次日清晨那几人坐下来写字据。这是一桩很严肃的交易;先要拟定一份以四万克朗购买矿产的合同,其次还要写一份吉斯勒将此部分所有财产交予妻子和孩子的文件。签名的时候艾萨克和赛维特在旁边做证。一切定妥之后,绅士们表示要买艾萨克的那份,还出了一个很荒唐的价格——五百克朗,不过被吉斯勒制止了。“不要开玩笑。”他说。

艾萨克自己是完全不懂这些事的;他只知道自己之前就把这块地卖了,还收了地价。不过,不管怎样,他不太相信克朗——这可跟银元不一样。不过相反,赛维特对这桩买卖倒是挺清楚。他心想,这些人谈协议的口气有点儿奇怪,好像在开家庭会议似的。那些陌生人会有一个这么说:“亲爱的吉斯勒,你的眼睛不应该这么红。”而吉斯勒声音严厉,含糊其词地答道:“对,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不过我们都不能得到这个世界上一切应该得到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的:吉斯勒太太的亲朋好友们为了不让他今后再上门纠缠财产之事,为了彻底摆脱他,所以用钱买通了吉斯勒,以绝后患。当然,毫无疑问,矿产本身是有价值的,没人可以否认这一点;但这里太过偏远,而且那几人也表示了只想接手矿区,接着再倒卖出去,让别人来继续开发。这么说也无可厚非。而且,他们坦白说了,现在这种状况,直接卖出的话能获利多少还说不好。如果真有人接手,而且开采出了矿产,那么那四万克朗对它之后的价值来说就只是它的一个零头。要是没人买,放在那儿,那花出去的钱也就白花了。但无论如何,他们想全权掌管这片矿区,不想分一部分出去,所以打算花五百克朗将艾萨克的分成买下来。

“我是他的代理人。”吉斯勒说,“他的那部分,如果少于卖后总价的十分之一,我都不会卖。”

“四千啊!”其他人惊呼。

“四千,”吉斯勒说,“那块地是他的,它值四千。地不是我的,而我拿到了四万。你们好好考虑下吧。”

“是,但是——整整四千克朗啊!”

吉斯勒站了起来,说道:“买不买随你们。”

几个人在那儿思考了好一阵,又窃窃私语,之后到院子里去,商量了好长的时间。“备好马。”他们吩咐仆人道。一位绅士进了屋,拿了一笔钱给英格尔,算作支付咖啡、鸡蛋还有食宿费。吉斯勒一脸不在乎地踱着步子。他一向精明。

“去年弄的那个水利工程怎样了?”他问赛维特。

“所有庄稼都保住了。”

“我上次在这儿看到的土墩都被你们铲平了,是不是?”

“对。”

“你们家农场上还需要一匹马。”吉斯勒说道。他倒是什么都注意到了。

一位先生上前来了:“既然这样,我们把这事定了吧?”他说。

几个人又走进了新房子,点了四千克朗交给艾萨克,给吉斯勒拟定的文件也写好了,他一把塞进兜里,好像那张纸一文不值。“好好保存。”他们对他说,“过几天银行存折会寄到你妻子那里去。”

吉斯勒皱了皱眉,打断道:“很好。”

但那几人跟吉斯勒的交易还没算完。他倒没有开口要什么;只是站在那儿,他们也知道他想要什么:也许之前他就提出了要求,让他们给他一点好处吧。当头的人拿出一大把钞票给他,吉斯勒也仅仅是又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我想我们得跟吉斯勒干一杯。”另一个说。

几个人喝了一杯,这事也就定下来了。他们一齐跟吉斯勒辞别。

正当这个时候,布理德·奥森上山来了。他来这儿干吗?布理德一定是听到了前一天山上的爆破声,意识到山上的矿藏必定有什么情况。这次造访原是打定主意来做交易的。他直直地从吉斯勒面前走过,到那几位先生面前站定;他在附近找到一些奇特的石头,很不一样,有的血红如印,有的灰白如银;对山上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随便哪里都可以找到;他知道哪里有长长的矿脉——还不清楚是什么矿。

“你有样品吗?”那位矿石专家问道。

当然,布理德有样品。不过他们不能直接上山去看看吗?也不算远。样品,样品——噢,有好几大袋子呢,满满地装了好几箱子。不过,他没带过来,都在家里——他还得下山去取。不过这还不如直接上山去现场采一些来得快,如果他们愿意等等的话。

那几人摇摇头,动身上路了。

布理德在他们身后失望地目送他们。如果说开始他还有存留一丁点希望的话,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命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一切都以失败告终。幸好布理德不是那种容易垂头丧气的人;看着那几人骑马离开,最后他朝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一声:“祝你们旅途愉快!”这次又让他失望了。

接着他对吉斯勒——他的前任上司——又谦卑起来,也不再把他当作自己的平辈看待了,态度很是尊敬。吉斯勒故意拿出了他的包,谁都看得到那包鼓鼓囊囊的钞票。

“要是区长可以帮帮该多好啊。”布理德说。

“还是回家去好好种地吧。”吉斯勒说,一点忙也不肯帮。

“其实让我推一车样品上来也不难,不过直接叫他们跟我上山到现场去看看不是更简单吗?”

吉斯勒根本没理睬他,转身对艾萨克说道:“你看到我那份文件在哪儿了吗?那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关系到几千克朗。噢,找到了,夹在这堆钞票里面。”

“那些人什么来头?”布理德问。“就单是骑马出行,还是干吗?”

无疑,之前吉斯勒有些烦躁不安,现在算是静下心来了,但他还有点精力和热情,足可以再干点活;他跟着赛维特到山里去,带着一张大纸,把小湖以南的地方画了一份地图——天知道他要干吗。几个小时后他回到农场上,布理德还在那儿,不过吉斯勒根本没理睬他的疑问;他满身疲惫,挥手叫他走开。

他昏昏沉沉地睡到了次日清晨,太阳出来的时候他方才起床,恢复了元气。“好一个赛兰拉。”他说了一句,走到门外站着,朝四周看了看。

“所有钱都归我吗?”艾萨克问。

“所有?”吉斯勒问。“天啊,老兄,你不知道你应该得的远比这些要多吗?实际上,根据合同规定,我现在应该付钱给你。但之前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只能这么办。你得了什么?按照老币算,才不过几千块罢了。我觉得你家农场应该再弄一匹马来。”

“是。”

“对了,我知道有一匹。郝耶达尔那个家伙的助理,他那块地简直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只知道挨家挨户兜售东西。他的牲口已经卖掉不少,估计这匹马他也愿意卖。”

“我会问问看。”艾萨克说。

吉斯勒挥了挥手,说道:“地主,农场主——就是你啦!房子、牲口、耕好的地你都有了——他们想饿死你也不可能!”

“是的。”艾萨克说,“天主创造的东西,我们该有的都已经有了。”

吉斯勒对那地方大大地赞叹了一番后,溜进屋找到英格尔。“你可以帮我做点在路上吃的食物吗?”他问道,“就要一点薄饼——不加黄油和奶酪;饼里的营养已经足够。不,照我说的办,我不能带太多。”

又出来了。吉斯勒有些心神不宁,他走进新屋子去,坐下来写文书。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所以没多久就写好了。他高傲地向艾萨克解释道:“这是一份要寄到国家内务部的申请,你知道的。对,我同时要照管的事情有一大堆。”

吃食弄好以后,他提起袋子准备走,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噢,对了,我想我上次还欠你们点什么——当时我取出一张票子,然后随意往马甲兜里一塞——后来看到了才又记起来。太多事情要处理了,一下子脑子有点乱……”他往英格尔手里塞了点钱,然后启程离开。

对,那个看起来神气十足的吉斯勒走了。没有垂头丧气或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样子;后来他到赛兰拉来过一次,此后过了好几年他才离世。每次他离开之后,赛兰拉一家人都把他当作朋友一样想念。艾萨克本打算问他对买下布里达布立克这事的意见,不过还来不及问。估计他不会赞同的吧;可能觉得买那么大一块耕地拿给担任公职的艾勒苏经营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