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你一定要拿,这是太太刚刚给的车钱。”
“我不要!你留着当零花钱吧。”
“那不行。”
“我说不要的,bye-bye!”
光雄把两百圆钱推了回去,顺势紧紧地握了阿银的手一下。
还有这么一件事。
赞子去画家山畑胜四郎家拜访时,阿银陪着乘光雄的车过去。去山畑家要钻过车站前面的高架桥,沿着桃山的坡路爬几百米,再向左转弯,是个僻静的地方。山畑家门前也有很陡的石阶,赞子在石阶前面下车后,自己走石阶上去,一般要和主人夫妇闲聊一两个小时,所以一般打发陪同的女佣和车子回去。那天阿银也把赞子送进山畑家的大门口,转身下了台阶要搭车回去。突然,光雄从背后抱住阿银,吻了起来。这吻充满激情,热烈细腻,阿银默默地任凭光雄吻着。
阿银对光雄的感情就这样急速升温。南方出生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死心眼、不管不顾,内心里翻滚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激流,不知不觉地光雄不在的话,就会茶不思饭不想。磊吉他们没有注意到,每次叫出租车的时候,经常是光雄的车子过来。那是因为阿银自说自话打电话到出租车公司,只要光雄在,就要求光雄出车。其他女佣知道内情,虽然对她的这份痴心看不下去,可也都出于朋友情谊,背着主人尽量叫光雄的车。每次光雄都拼命按着喇叭,顺国道上坡而来,接着就把车停在石阶下面,唱起三桥美智子“来自苹果村”中“还记得吗?故乡的小村”的小调。
每次主人出门,未必都是阿银陪同,不过她总是第一个冲下石阶握住爱人的手。出租车沿着鸣泽的坡道而下,顺着海岸边的国道向热海车站方向转过几个弯,时隐时现,阿银一直挥着手,依依不舍地目送车子远去。
在湘碧山房的石阶下面,也就是每次出租车停靠的地方,正好是小谷制作所的社长玉井良平的别墅。玉井夫妇偶尔周末会从东京开奔驰车过来,住一个晚上,去川奈的高尔夫球场打球。平时则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佣阿米留守,阿米是个寡妇,带着上小学的两个孩子,住在玉井别墅旁边的小房子里,大门只是一个简单的栅栏门。不知从何时起,阿米见惯了停在栅栏门外的光雄的出租车,自然也屡屡目睹阿银下来和光雄握手、接吻的场景。日暮时分,天色昏暗,这场景变得愈发炽烈;即便是大白天的时候,两个人也完全不顾及会不会被人看到。有时候,看见两个人在车里抱在一起,阿米慌忙就逃开了。
阿银之所以总是恋恋不舍地目送光雄的车子远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从鸣泽回到逢初桥的国道沿线,有一家旅馆“松涛馆”,里面的服务员阿兼喜欢光雄。阿兼知道阿银和光雄的关系,每次光雄的出租车经过的时候,都会等在路边送个秋波,或是投个飞吻,运气好的时候,光雄会拉着她出去兜兜风。这一点让阿银非常嫉妒。每次光雄的空车开走后,阿银就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出租车是否在松涛馆前面停车。听不清楚的时候,阿银会走到石阶下面来确认,不然就不甘心。磊吉如果不在家,阿银就跑到磊吉的书房,把面对初岛、大岛方向朝南的窗子全部打开,站在那里观察。因为从这里的窗子望出去,能一直看到车子,出租车是否在松涛馆前面停车耽搁,一览无余。
可是光雄四处拈花惹草,并不只是松涛馆的服务员一个相好。据说公交车售票员里也有认识的,在热海那边旅馆的服务员里更是大受欢迎,这么多对手,阿银实在是嫉妒不完。据说有时候光雄正带着一个女孩兜风的时候,又撞见了另一个,赶紧让前一个钻进出租车的后备厢,再拉上后一个继续兜风。
阿铃按照主人的吩咐上街买东西时,阿银就会塞钱给阿铃:
“阿铃,拿着这个坐光雄的车去吧。”
阿银担心光雄逮住空子在街上游荡,想着尽量有更多的时间知道他在干什么。对阿铃来说,有人出车钱,不用拎着重重的东西,也是件好事。
横山大观(1868—1958),日本近代著名画家,文化勋章获得者。参与创建日本美术院。
一坪约等于3.306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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