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已经进入了餐后甜点阶段,但交流的进展依然不大。纳鲁德还在不厌其烦地提他的观点,而吉姆则不断地反驳他,瓦伦里安则在中间不停地和稀泥。
餐后甜点非常棒——是一种梅子酱,闻起来有一种天堂般的香味,吃起来却有一种原罪般的甜蜜。
“噢,还有,瓦伦里安,”纳鲁德说道。“我还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相比于红波特酒,你应该更喜欢茶色波特,我说得没错吧?”这时,服务生端来了一瓶落满了灰尘、一看就很古老的酒,还有三个小杯子。
“确实。你太有心了,连这也能记住。”当服务生倒酒的时候,瓦伦里安对吉姆说道,“我和我父亲有很多相似之处,也有很多不同。我和他都喜欢好酒。只是他更喜欢红波特,而我喜欢茶色的。”
吉姆欣然接受了这杯酒。他料定,如果这个晚宴是精心安排的鸿门宴,要毒倒他,那么他应该在早些时候就已经被毒倒了。而且,他不是那种会拒绝一杯好酒的人——通常情况下,一杯不怎么好的酒他也不会拒绝。
他浅浅地啜了一口。尝起来跟刚才的甜点一样美味。“哈。有几分樱桃和焦糖的味道。”
瓦伦里安赞许地扬了扬他那金色的眉毛。“你对酒的味道还挺敏锐的嘛,雷诺先生。”
“奇怪,照理说我已经习惯喝那些便宜货。”吉姆说道,丝毫没有感到惭愧。他从来没有因为事实而惭愧。他又尝了一口。他能习惯这种味道。
“我很高兴你喜欢它,瓦伦里安王子,”纳鲁德说道。他对服务生点点头,“那么——重新铺桌子,然后拿红波特上来。”
“但是他刚说了那是他父亲……”
这个时候,吉姆突然反应过来,就在一次心跳的时间之后,门再次滑开了,三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出现了。瓦伦里安看着他们,完全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吉姆的各种感官已经提到了高度紧张的境界,脑子也在飞速地运转,考虑着怎么从这里脱身,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一种同情感来。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雷诺对纳鲁德说道。
“埃米……这是怎么……”瓦伦里安甚至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朋友,”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说不出话,灰色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雷诺先生已经搞清楚状况了,”纳鲁德说道,他浅浅地一笑,“我很抱歉地通知你,尊敬的阁下,你的父亲很快就会到这里。以及,”他添了一句,“整个舰队。”
瓦伦里安还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他望向吉姆,眼睛瞪得大大的。吉姆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你没有莎拉的心灵感应能力,吉姆想着,但是你也不笨。你和我还有马特在一起这么久了。看着我的眼睛。想出办法,瓦伦里安。你得赶紧做好准备,该死的。不然我们都得死。
吉姆耸耸肩,拿起一瓶酒。“好吧,既然这可能是我能喝到的最后的好东西了,那么我准备再来上一杯……”
他一跃而起,把酒瓶掷向第一个守卫,那个警卫弯腰闪避,但慢了一点。酒瓶打中了他的太阳穴。
瓦伦里安在吉姆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也一跃而起,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卫兵,每只手里都有一把切牛排的餐刀,簇新并且锋利。这个守卫刚刚完全被瓦伦里安的目瞪口呆的表情骗倒了,导致他的枪慢了半秒钟……他倒下了,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鲜血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那两把餐刀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喉咙。瓦伦里安一把抓起那个卫兵掉落的武器,对准第三个卫兵几次点射。那个卫兵身上被带钢头的长钉子弹射了好几个洞。
好小伙,吉姆心中赞许着,抓起一把椅子照着酒瓶的路线扔了过去。不过那个卫兵已经有所准备。他侧身滚到一旁,准备爬起来开火。
“你们两个白痴!”纳鲁德叫道,“你还以为能逃掉?普罗米修斯是我的基地,这里面全是我和蒙斯克的人!”
吉姆钻到桌子下面。他咬紧牙关,蹲得很低,然后猛地伸直双腿,动作跟泰凯斯·芬利上次在休伯利安号上抬起自动电唱机一样,把桌子掀了出去。桌子很重,但是还没有到掀不动的地步。纳鲁德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动,这时却忙不迭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吉姆猛扑向他……
却落到了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纳鲁德消失了。
“这是……”这时,嚣张的笑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洋洋得意,那笑声已经在门边上了。
在那一瞬间,吉姆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想起了纳鲁德戴着的那个萨尔纳加风格的“首饰”。
“这是萨尔纳加神器的碎片吗,博士?看起来就像是。”
“老天,怎么会呢。”纳鲁德说道。“这只是我自己设计的一个小礼品,准备送给凯瑞甘小姐。”
莎拉·凯瑞甘——幽灵。而这个该死的首饰是莫比斯反应堆。
“瓦伦里安!他搞到了一件隐形斗篷……他在门边!”
“这边正忙着呢。”瓦伦里安咕哝着说道。吉姆一抬头,看见更多的卫兵正朝房间里挤来。他从地上卫兵的尸体旁捡起武器,打手势要瓦伦里安跟他一起退到桌子后面来。桌子也提供不了多少帮助,但总比呆呆地站着,把胸口露给敌人当靶子来得好。
“有多少?”吉姆问道。
“我看到了六个。”瓦伦里安答道。他的身体紧绷着,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都毫无浪费。吉姆赞许地愣了一纳秒。
“当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可以把他们干掉,”吉姆说道,“然后离开这里。”
“不错的建议。能更详细点吗?”
两个卫兵伸头进来看。吉姆和瓦伦里安各干掉了一个,那两个卫兵脑袋上各带着一个窟窿倒在了地上。
“现在还没有。我们得把莎拉和艾贡带走。”
“她已经死了,”一个如丝般细微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吉姆飞快地转身射击,但是纳鲁德已经再次消失了。雷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平息猛烈的心跳,让影响他判断的怒火消退掉。他看见过莎拉在行动中的样子。他知道需要注意什么——一个淡淡的微光,只能在视野的边缘捕捉到。很容易被当成一瞬间眼花了或者只是想象,只有了解这种技术的人才会注意到。
吉姆就很了解。“继续开火,”他对瓦伦里安说道,“守住门。我去抓纳鲁德。”
他让自己的视线发散开来,注意着视野边缘那些模糊的画面,随着等待着那中微光再次出现。他的身体不耐烦地躁动着,但他强迫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把呼吸调整均匀。枪声急促且干扰人的注意力,他有意识地忽略那些声音,让它们淡化为背景音。只有冷静才能让他得到想要的结果——而现在,他想要的结果就是弄死纳鲁德,那个混账竟然敢伤害凯瑞甘。
很快就有了发现。一团轻微的空间扭曲,墙上有一片淡淡的天蓝色光团。他猛地朝左一转,开始射击,但再次一无所获。
即使这样,他还是笑了。“没有抓到他,”吉姆对瓦伦里安说道,“但是我发现了另一件好事,一条带我们离开这个通道的路。”
马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及休伯利安号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安娜贝拉,仔细听着。我马上把后援部队送过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估计那些所谓的工程师都武装到了牙齿。让罗瑞继续跟他们吵。你悄悄地找几个人,不管那些人对能源电池做了什么,你们赶紧修复一下。”
“我……没问题。马上开始。”他能听出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很快便恢复常态了,正如一个游骑兵一样。
“你关于布塞法洛斯号的猜测没错。我们与它还有基地的通讯都中断了。如果你那个导航员朋友像你说的那样机灵,他应该也发现那些飞船了。”
“噢,没错。我相信他肯定会的。”其实她没多少信心,马特也没有。
马特通过安全频道,联系了几个战斗人员,他们满腔怒火地武装好,朝引擎室赶去。他又尝试着联系了一次布塞法洛斯号,还是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