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你密切关注布塞法洛斯号。如果它有任何准备作战的迹象,就立刻通知我。”
“长官,”马库斯说道,“你觉得布塞法洛斯号会发动攻击?”
“很有可能,”马特说道,“如果瓦伦里安是叛徒的话。”
“但……你觉得他不是?”
“让我跟你解释清楚吧,”马特说道。“到现在为止,我相信的人只有吉姆一个。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攻击布塞法洛斯号,因为他们可能和我们处在同样的境地。我们只攻击敌人,不对同伴出手。”你必须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同伴,他又在心里加上一句。他这样做冒了非常大的风险,如果出于保险起见,他应该趁着现在布塞法洛斯号的防护盾没有开启,立刻朝它开火,让它失去攻击能力,但他内心深处明白,攻击布塞法洛斯号是个错误的做法。
现在还不能,不管怎样。
“长官,他们已经开启了防护盾,看样子准备作战,”马库斯说道。“但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样子。”
马特点点头。“预计……敌方舰队还有多久到达?”
“大概还有17秒。”
“该死的,它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他大声地问道,“他们当然知道航道,但我们都用了几个小时。”
“他们遇到体积不大的小行星,就直接炸掉,然后把碎片拖开,”马库斯轻轻地说道,“他们甚至直接把一些小行星炸成了粉末。”
“哦,”马特答道。“那样……就说得通了。”该死的安全航道。这些飞船居然直接开辟出一条捷径来。
还有八秒钟。
三……
二……
一……
莎拉呼叫护士,但没人回答。她现在是独自一人待在普罗米修斯基地的病床上了,刚刚她太过沉浸在自己充满负罪感和焦虑感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所有的护士都悄悄地离开了。
独自一人。
现在,他们来抓她了。
她飞快地抛开了那些烦恼的思绪,飞快地穿上不久前才按她要求送来的连体作战服,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穿着一身病号服死去。她有点懊悔,吃得太多了。那些美味的食物正沉甸甸地坠在她的胃里,让她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晃悠。这可能拖慢她的速度,让她不能全速……
全速做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上次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弹尽粮绝,发现自己被抛弃了,直到它们正朝她扑来——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可能是成千上万的异虫落到了她身上。曾经,蒙斯克救了她,但那天,蒙斯克把她留在那里送死。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极度的痛苦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悲伤的听天由命。抵抗是没有用的。她不可能赢,对手是那么多的异虫。
她现在也赢不了。他们正在扑过来,他们会抓住她,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也许他们不会折磨她。也许……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那个东西,尖锐、清晰、冷酷,就像是刀刃处闪烁的寒光。她认出了那感觉,因为那对她来说曾经是那么熟悉,她仿佛一下子被唤醒了。
阿尔法波。他们派来了一个隐形的幽灵。让一个贼去捉一个贼。
不!
门打开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的身体和意识突然开始行动,她抬起手,把灵能集中到一点,然后把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炸到了墙上。那个尸体顺着白色的墙面滑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噼啪声和一阵闪光之后,隐形作用消失了。四个卫兵冲进病房,但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之前,她就制止了他们的行动,她吼叫着,把他们的大脑就搅成了糨糊。四具尸体跌落到地上,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了颜色怪异的液体。
就在一瞬间,莎拉意识到,她的能力不但已经回到了她的身上,而且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她原有的水平。在工作方面,她以前一直都是很强的——不,是最强的,她的工作就是杀戮。只不过,她现在突然变成了半个死神。这个事实让她震惊了一秒钟,然后她意识到了别的东西。
吉姆!
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这个基地正在摇晃着,就好像是个儿童玩具,而手里拿着这个玩具的小孩正在失去耐心。有什么该死的事情能让一个修建在小行星内部的基地晃成这样?是有人按到了这个基地的自爆按钮吗?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她的身体由于憎恶而不由得一僵——这个基地正遭受攻击。
“不,你不会得逞,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她怒吼起来,感觉到一股怒气在自己体内升腾起来,热血直往头顶上涌,肾上腺素顺着血管进入大脑。“这次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
艾贡正在为自己而骄傲,因为自己成功地保持了冷静。他找到了一盒大烧杯,打破了其中一个,而且正在用锋利的玻璃边缘切割着绳子。
突然,他身下的地板猛烈地晃动起来。那些盒子在架子上跳动了几下,然后全部砸在了他身上。艾贡抬起还没有挣脱的双手,把盖在身上的盒子拨开,声嘶力竭地吼着,因为有一片玻璃碴扎进了他的手掌里。紧接着,晃动停止了。
艾贡喘了一口气,反反复复地说了几遍“该死”。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冷静时,尖锐、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在整个基地里。警报之后,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预先录制的声音响了起来:“注意,普罗米修斯太空站遭到袭击,请等待进一步指示。注意……”
他用满是鲜血的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玻璃,继续切割绑住他的绳子。绳子终于断了,他又开始割捆住双脚的绳子。玻璃片粘了血以后变得非常滑腻,但他还是成功地割断了绳子,重获自由!至少,挣脱了绳子的束缚,但他现在还不清楚能不能打开房间的门。
他笨拙地站起身,双脚因为被捆住太长时间,除了发麻以外没有别的感觉。他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没有拧动。
绝望,刚刚还潜伏在心底的绝望瞬间填满了他的心。他还被囚禁着,被囚禁在这个科学基地,被锁在一间小小的储物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如果吉姆和瓦伦里安也在这里,他们可能也被囚禁了。他和他们可能被交给蒙斯克,正是他发动了刚刚的攻击,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被他严刑拷打,甚至杀死。
那是有人找到他的情况。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就死在这个小小的储物间里,独自一人,缓慢而痛苦,脱水而死,或者干脆在某次大爆炸中被炸成碎片。
门把手转动起来。
他呆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地方藏起来。这个房间里有很多的盒子,但都太小了,遮不住他细长的身体。艾贡决定,这一次他要放手一搏。他从地上抓起一个盒子,强忍住掌心伤口的疼痛,把盒子举过头顶。
门猛地一下打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照了进来,艾贡瞥见门口出现一个人影,然后他便掷出了那个纸盒。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拖到了亮处。
他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张脸,美丽的脸上,带着怒不可遏的表情,头顶上没有头发,而是伸出了许多像毒蛇一样的触须。
“紧紧地跟着我。”莎拉·凯瑞甘说道,她的声音低沉而紧绷,跟脸上的表情一样可怕。“我只救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