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里安喘着粗气问:“你……你不是米拉·汉的手下吗?”“小声点,继续往门口走,”克莱恩小声命令道,他的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人受伤。”
吉姆和马特都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马特伸手抓住惊恐的纳鲁德,抓着他的手肘一起向门外走去。吉姆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的大脑正如闪电一般高速运作,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他知道马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但瓦伦里安,这个温室里长大的白痴,几乎害死所有的人。
“你背叛了她,你把我们都出卖了,对吧?”这个王子没有住口,音量反而越来越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而吉姆不由得升起一丝怒意。这个孩子安全地待在自己的船上发号施令的时候,表现还算不错,但当他真正地涉入险境的时候,他就方寸大乱了。“你怎么能这样?”
“闭上该死的臭嘴。”吉姆嘟囔着。
“雷诺真正看准了形势,”克莱恩慢吞吞地说道,转身向传说中的罪犯致意,“你对形势的判断还不如一个……”
不管瓦伦里安对形势的判断不如谁,那个答案都只能是个迷了。瓦伦里安事发后一直带着脆弱和惊恐表情的脸,突然变得冷酷了。他的手突然如毒蛇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克莱恩的手腕,用力地把它拧向一边,克莱恩惨叫着松开了枪,瓦伦里安一把夺过,紧接着一记重脚踢在了克莱恩的膝盖后方。然后,瓦伦里安的右肘以流畅的动作往后一甩,击中了第二个叛徒的喉头。
吉姆吃了一惊,但写上精神一振,他抓住了这个聪明的王子给他创造的机会,一把抽出了克莱恩腰带上的另一把枪,一抬手,枪柄砸在克莱恩的后脑勺上,那个混蛋应声倒地。他听到许多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知道瓦伦里安的战术为他们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已经迅速耗尽了。
“赶紧走!”吉姆高声叫道,四个人飞快地跑起来。
起飞的过程有些缓慢。休伯利安号像是一头被活埋的巨兽,正挣扎着要爬回地面,全身因为用力而不停地颤抖。斯旺满头是汗,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热切的期望以及恨不得亲自动手为飞船的引擎加把劲的冲动,他太急于让飞船升空了。刚开始,用几十吨的垃圾来掩蔽飞船的主意看起来不错,但是现在,斯旺有些怀疑,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有多少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两台引擎,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能修复。”安娜贝拉的声音听起来紧张而尖利,斯旺清楚,她心里对引擎的期望跟他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斯旺说道,“但是我们必须从这堆垃圾里面挣脱出去!”
“传感器显示,如果继续这样运行的话它们就要爆炸了,再过……”
控制台亮了起来。
“就是现在。”凯德接过安娜贝拉的半句话。
斯旺骂了一句脏话。“来吧,宝贝,”他温柔地呼唤着休伯利安号,“这几块松垮垮的垃圾根本拖不住你的脚步,是吧?加油!”
终于,这艘战舰开始摇晃。上面的垃圾松动了!“右舷甲板遭到直接攻击,攻击已经贯穿了垃圾,”凯德说道。“另外,我探测到更多的怨灵战机正在赶来。”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维京战机。”
“有多少?”
“现在能探测到八艘怨灵战机,三艘维京战机。”凯德说道。
这是个坏消息。情况非常糟糕。一两艘怨灵战机或者维京战机对于两艘战列巡航舰来说是个小事,但是当它们集合一定的数量……
“加油,加油。”斯旺还在鼓劲。飞船又一次摇晃起来,这次活动的范围要大得多了。它竭尽全力,挣扎着抖落曾经掩护着自己的垃圾。“布塞法洛斯号那边有消息吗?”斯旺问道。
“没有,长官。”
“再呼叫他们一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把垃圾撞松了,问他们要跟我们走还是继续龟缩在下面。”
“我可能,呃,要重新措下辞。”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小伙子。不过你必须要让他们了解,如果他们不赶紧做好准备,待会儿就晚了。”
对他们的攻击几乎全部打偏了。只有一发命中——一发电磁枪枪的子弹不偏不倚地穿过了马特的手臂。鲜亮的血雾喷散到空中。霍纳发出一声短促,但很尖锐的惨叫,然后迅速地用另一只手盖住伤口,在吉姆回击的枪火掩护下继续向前跑去。他们能逃出来,运气已经好得难以置信了,吉姆意识到这一点,同时意识到好运气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在这个小镇和他们停放陆行飞船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他们不可能及时地赶到飞船旁。那当然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赶到那个预先商定的紧急集结点,那个他告诉斯旺如果出了岔子就各自过去会合的地方。
那也意味着,他们在这个乐园里的时间不长了。
他们没办法赶到有增援的地方,那么增援就只好赶到他们这里来。他注意到小镇边缘有一个看起来已经彻底废弃的建筑,那里可以作为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纳鲁德跌跌撞撞地跑着,突然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他这一跤跌得十分好运——他前方不远的地方被一阵猛烈的火力扫过,如果他跑过去,就已经被撕成碎片了。瓦伦里安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迟滞,他一把抓起那位科学家,拉着他调整好重心,继续跑起来。
“那边!”吉姆高叫道,指着左手边那栋建筑,“我们到那边去躲一躲!”
瓦伦里安给了他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是跑动速度却丝毫没有放缓。吉姆不能怪他,那个建筑看起来一阵轻风就能吹倒,但那是他们唯一一个可以藏身的据点。如果继续跑下去,到了空旷的地方,他们的下场就只有死,现在莎拉还在等着她,吉姆一点也不想亲自去验证那种可能性。
他们一头闯进那个摇摇欲坠的房子,然后抵住门。吉姆递给纳鲁德一把手枪,朝瓦伦里安点点头。“每面墙上都有窗子。都需要防守。”他说道,“我得去照看马特,然后安排一条离开这里的出路。”
纳鲁德看着手里的枪。“就凭这个抵挡他们所有人?”他说道,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他们只需要对着墙壁来上一炮,我们就全死在这儿了。”
“不,他们不会。”吉姆说道。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急救包,撕开马特的袖子,查看着伤口。电磁枪长钉状的子弹以超音速干脆利落地穿过了马特的手臂,不断涌出的鲜红色血液告诉吉姆,有大动脉被打断了。吉姆将止血泡沫喷到伤口处,然后压紧。“他们要抓活的,想起来了吗?这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肆意地向我们开火。这一点会帮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出了什么事,吉姆?”在他朋友为他处理伤口时,他问道。血液从刚刚凝固的止血泡沫下面流了出来,吉姆皱了皱眉。他一只手伸过马特的二头肌,找到一个着力点使劲按住,为了分散马特的注意力,他开口回答了。
“接到来自斯旺的消息。”吉姆故意把嗓门提得很高,让另外两个正在朝外面开火的人也能听到他的话。“休伯利安号和布塞法洛斯号都正在遭到攻击。你手下的那个舰长拒绝发动引擎,瓦伦里安,”他又添上一句,“斯旺正准备从掩蔽的垃圾堆里面出来,升到开阔的空间里反击敌人。我们必须到紧急集结点与他们回合。”
“要不是我在这里忙着射击走不开,”瓦伦里安一边说着,一边用熟练得让吉姆有些吃惊的姿势不断地射击,“我就亲自狠狠地训他一顿。”
“如果我能联系上斯旺,我会告诉他你的话,”吉姆说道,“马特……这只手就这样举着。”这样能减缓伤口流血的速度。马特顺从地举起了那只手。他的样子就像是小学课堂上想要发言的孩子。“保持这个姿势,你估计现在能联系上米拉吗?我估计她能以比休伯利安号更快的速度来支援我们。”
“我试试看,”马特说道,“但是现在不确定通讯线路是否安全。”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吉姆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肯定有渠道了解她是否接到警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需要安全线路,只需要联系上她。”
马特点点头,拿出他的电话,用没受伤那只手输入了一个号码。吉姆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的血抹在自己的衬衫上,然后走到瓦伦里安旁边。“告诉你的舰长,赶紧起飞吧。”
“沃恩舰长与你联系,长官。”马库斯说道,似乎没有感受到现在的狼狈情况,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
“这次没那么自以为是了,嗯?”斯旺看着沃恩的影像一出现在屏幕上,就开口问道。
“我,呃,刚刚接收到来自我的指挥官的命令,如果你觉得我态度有变化的话,那就是原因。”沃恩还有些嘴硬。但是,表情却越来越紧僵硬了。
“长官,又有三艘怨灵战机出现了,”马库斯说道。沃恩吃了一惊,但他的涵养稳住了他的表情。
“我们差不多升空了,”斯旺说道,“我们会掩护你这个拖后腿的。现在,起飞吧!”
如果这艘战舰是一头野兽,那么它在这样的重压下一定会开始呻吟。他们头上的垃圾基本上已经分崩离析了,斯旺默默地祈祷,这些引擎还能够撑得住。
飞船脱离束缚的最后一跃让所有人吃了一惊,但斯旺和其他舰桥上的机组人员兴奋地呼喊着,他们很快就让舰体恢复了平稳。
屏幕上几乎没有显示任何东西,只有一些雪花般飘动的像素点,以及纷纷飘落的垃圾碎片。每个人都兴奋地看着飘落的垃圾碎片,而他们正在上升,战舰的体积庞大,动作缓慢,是个不折不扣的靶子。
炮火倾泻到战舰上。“现在总共有十一艘怨灵战机和六艘维京战机了,长官,”凯德说道,“我们应该还击吗?”
斯旺揪着他的胡子,内心纠结。他摇了摇头。
“娘的,还不到时机。把防护盾的功率开到最大。我们继续爬升,一旦布塞法洛斯号的舰首探出地面,我们就拍死那些讨厌的苍蝇。”
这艘巨舰无视沐浴全身的炮火,继续向天空爬行。防护盾抵挡住了大多数炮火。屏幕上的图像没有显示那些正在攻击的怨灵战机和维京战机,而显示着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的布塞法洛斯号。“来吧”,斯旺暗暗鼓劲,看着那些掩埋着巨舰的垃圾上上下下地翻动。
不久之后,瓦伦里安的战舰终于重获自由,像小鸡破壳一般挣脱了覆盖舰体的垃圾,正在左摇右摆、跌跌撞撞地向外钻。
“现在可以了,”斯旺说道,“瞄准那些该死的怨灵战机和维京战机,把它们轰上天去吧。马库斯,把救援的坐标点发给沃恩,免得他连北都找不到。告诉他,我们这是在逃命,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我们会在离开大气层的时候遇上欢迎我们的家伙。”
休伯利安号一飞冲天,快如闪电,与它在垃圾堆里挣扎的笨拙姿态截然不同,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向广阔的天空,沿途射出纷飞的炮火。斯旺的估计没有错。更多的怨灵战机等待着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艘战舰。这艘战舰曾经有过光辉岁月,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前不久掩蔽休伯利安号和布塞法洛斯号的垃圾,而非准备与这两艘前旗舰战斗的对手。斯旺足够了解这些雇佣军,知道他们只把钱花在有用的地方,而不光鲜亮丽的外表上。虽然对面的战列巡航舰看起来已经差不多是个废物,但他一点也不打算低估对方的实力。
“激活我们的大和炮。瞄准那艘战列巡航舰,全力开火!”他吼着。虽然现在怨灵战机正在造成主要的伤害,但如果没有战列巡航舰支援,它们不足为虑——它们没有能力进行折跃,也没有码头进行维修。
还有一点,怨灵战机可没有大和炮。
凯德把那艘战列巡航舰放到视野的正中,然后开火了。炮火结结实实地击中目标,但那艘战舰似乎还没有报废。怨灵战机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大黄蜂,猛扑过来报复。
“长官,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重力加速器。”凯德报告道。
“加强防护盾。”斯旺仓促地答道。
“已经在进行了,长官,但是对方的火力很集中……长官!布塞法洛斯号赶上来了!”
毫无疑问,那艘强大的战舰终于摆脱了这颗星球的束缚,赶来支援了。它的炮火都猛烈地泻向雇佣军的战列巡航舰,与此同时,也有更新,更闪亮,装备更先进的维京战机与雇佣军的怨灵战机、维京战机捉对厮杀。
沃恩终于赶了上来。
接下来,他们还要赶到集结点,与他们的舰长和指挥官回合。
“噢,是的,”米拉活泼的语调还是没有变,“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正在安排人手到你那边去。另外,亲爱的詹姆斯可以放宽心,他的朋友不会有事。我们正把她送往布塞法洛斯号,但是,亲爱的,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那个镇子,不然我没办法派飞船到你面前接你。”
“我们做不到。”马特叫到,他为了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交火的声音,已经扯着嗓子在喊了。他仍然举着那条受伤的胳膊,出血的速度确实减慢了,但他知道自己流了不少的血。“我们被困在这儿了。我们找了一座废弃的建筑当掩护,在镇子边上。但是我们没办法跑过镇子外面的开阔区域。吉姆说他们打算抓活的,但你知道我们的火力悬殊太大了。”
“嗯,”米拉思量着。马特听着她的声音,心绪大乱,备受打击,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关切,好像是在考虑头发应该染成什么颜色,而不是思考怎么把这四个人从枪林弹雨中救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微蹙着眉,一根指头若有所思地点在下巴上。
“米拉,拜托了,你得快点……”
“小马,你担心得太过头了。你在哪栋建筑里?”
“在镇子的西北角上。离你整顿出来那个毒窝不远。同一侧。”
“就是一连排房子的最后一间?”
“是的,我想没错。”一扇早就被打破了的窗户,又再一次遭到了摧残,哗啦一下破得更彻底了,一个东西被砸了进来。这是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一落地就开始释放出一股淡绿色的烟。
“该死!”吉姆怒吼一声。他用一只手捂住鼻子,一把抓起那个小东西扔了回去。然后弯下腰,开始剧烈的咳嗽。
“米拉,”马特吼道,全力抑制住咳嗽的冲动和狂飙的眼泪鼻涕,“他们刚刚扔了一颗催泪弹进来。我肯定那只是第一颗。他们打算让我们……”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就又陷入了疯狂的咳嗽中。
“小马,我亲爱的,你要听仔细了。很久以前,我在镇子边上的四间房子里挖了逃生地道。你们所在的就是其中一间。赶紧找一找地板下面的暗门吧。”
马特感到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油然而生,却在一瞬间之后跌入绝望的谷底。他吸一口气来说话,结果咳了半分钟,然后才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外面袭击我们的人里有你的手下,”他喊道。“他们肯定知道这些地道!”
“傻孩子,傻小马,”她说道,声音里带着阳光般的欢快,“你以为我会把所有的秘密对所有人讲?”
马特开始笑了起来。“米拉,你太棒了!”他转向自己的同伴,“地板下面有逃生通道!”
“米拉,亲爱的!我爱你!”吉姆吼道,马特听到耳机里传来了米拉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