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马特和瓦伦里安静静地坐在飞行器里,它正将一行三人从亡者之港那杂乱无序的垃圾场送往建立在戈壁荒野的乐园镇。“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马特喃喃地说。这个时候,吉姆正在镇子外找寻一个安全的停靠地点。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地狱总是各不相同的。”瓦伦里安在这两位游骑兵的身后说道。
“没错,”吉姆说道,“而我的口味正好比较宽泛。米拉为什么选这个地方,马特?”
马特满脸痛苦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知道。我完全不理解那个女人的做法,或者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的所作所为让她在这么远的地方也吃得开。”瓦伦里安说道。
这个镇子是由一些破败的房子组成的,吉姆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块大石头,准备把飞行艇放到石头下。他眯缝着眼盯着不远处的镇子说:“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正常,但是米拉想要出卖我们的话,她早就可以动手了。”
他把飞行艇开到事先选好的位置,轻轻地将它降落在地面上。他们依次跳出飞艇,鞋子踩在柔软的红色沙地上,至少陷下去了一厘米。这种感觉以及眼前的红色让吉姆突然想起了查尔行星,他的心被猛地扯了一下。那已经结束了。莎拉已经获救了,纳鲁德很快就要赶来救助她,这是瓦伦里安向他保证过的。他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必须暂时忘掉过去,忘掉那个自己亲手杀掉的、曾经替自己背黑锅的朋友,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他感到马特正看着他,于是飞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马特点点头说:“我们要去这个镇上的一个酒吧。”
“这个话可让我为难了,马特。”吉姆说道,“我肯定这个镇子上的酒吧多得你数都数不清。”
“我说的那家酒吧是我们首先要去的。它以前是个吸毒的窝点,后来米拉清理了这个地方。我猜,这里可能还是不卖葡萄酒。”
“我可不是到这里来喝酒的。”瓦伦里安说道,看来马特的玩笑对他不起作用。吉姆一直没有机会问他们俩在亡者之港的“远征”结果如何,但是能感觉到马特对这个元首继承人的不满已经减弱了很多——这是个好事,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个英俊的小伙子。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目标,只要那个跟瓦伦里安同姓的家伙没有打到他们头上,大家都应该相处融洽才对。
这里的空气很热,偶尔一丝微风扑面而来,吉姆挺喜欢这种天气的。与大风相比,他情愿热一点。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夹克、一件t恤、一条裤子和一双靴子,如果细沙都被风卷起来,他就惨了。他身上至少带了三把枪,其中有两把放在了明处。马特和瓦伦里安也是差不多的武装。在沉默中,三个人走向了镇子的边缘。
乐园镇四周有十多个避难棚组成的村落,村落中通常还有一两个破破烂烂的木屋,看了起来要比那些避难棚的年代要久远得多。这时风向变了,一股臭气袭来,吉姆差点被熏的窒息,那是经年累月堆积的尿水和粪便的气味,还有很久没有洗澡的人身上的气味。他看见挤作一团的一家子,当吉姆他们靠近的时候,这家人眼中充满了怀疑、恐惧还有厌恶。
“这儿的人都是不久前搬来的,看样子像……”吉姆轻轻地说道。
马特正要说话,但是瓦伦里安抢先开了口。
“难民,”他说道,“很明显,米拉正在尽力帮助他们。”
“不过,杯水车薪。”吉姆说道。这并不是一种指责,只是纯粹的说出实情。原因很简单,难民太多了。
“好吧,”马特说道,“米拉说他的手下会混在这些难民队伍里盯着我们,但是我们可能不会知道是哪些人。她警告过我,这里的人有一些可能很愤怒,很绝望,正准备找个目标发泄一下,所以我们要把武器放在显眼一点的位置上。”
吉姆轻轻地笑了一声。在马特开口提醒之前,他就已经这样做了,但是瓦伦里安却忙不迭地照办。
吉姆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有的暗中窥视,有的不加掩饰。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视线和几个人相交,但都无视了对方。幸运地,瓦伦里安在这个气氛中能够跟上吉姆和马特自信的步伐,三个人稳步向前走去。
这里的房子和吉姆小时候住过的房子有些相似:都是预制之后拼装的房子,只是质量比夏伊洛的要差得远。很多都已经散了架,用天然形成的大石头块支撑着。整个区域都有一种警觉而绝望的气息,徘徊不散。
“就是那栋房子,左边第二座。”马特轻轻地说道。三个人转向一座已经垮塌的建筑。门外没有任何标志明示这里面经营着的是什么样的生意,在推开那扇老旧、破败的门时,吉姆觉得自己都有些紧张。
一种香甜、病态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向那些懂行的人宣告这栋房子之前所经营的生意类型。至少,有一点显而易见,最近这个房子里没有再进行比卖酒更龌龊的交易了。房间里有几张桌子,和一些椅子,杂乱地放得到处都是。酒客们弓着背坐在桌子旁,握着各自的酒杯。马特走向吧台。酒保留着一把油腻腻的山羊胡子,大脑袋上文着图案,盯着三个人看了一阵子。
“来点什么?”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问道,几乎带着一种挑衅。
“我真想喝点塔桑尼斯的陈年八号威士忌。”吉姆说道。
“跟他一样。”瓦伦里安说道。
“啤酒。来两份,我有些渴。”霍纳说道。
这是他们应该说出的暗号。
酒保满眼怀疑地看着霍纳,但是他们所点的单就是暗号本身,并不意味着真的要他端出这些酒。酒吧里有些人竖起了耳朵。他们没有转身过来看,看那个即将要滑到桌子下面去的家伙。
两个玻璃杯和两个大瓶子被随意地杵到了吧台上。有些威士忌溅了出来,但是酒保并没有打算擦桌子的意思。吉姆端起酒杯,心里想着:库伯绝不会这样。即使在酒吧里黯淡的光线下,他也能看见杯子上清晰的指纹印。他耸耸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精会杀死杯子里的细菌,一口酒沿着他的喉咙烧进胃里,感觉还不错。他马上点了第二杯,然后是第三杯。
片刻之后,他们转身离开吧台,走向一桌空位,这间酒吧里空位多得很。“迄今为止,没出乱子。”吉姆说道。
“没错,”马特说道,“顺便一提,瓦伦里安,坐在角落里那几个家伙是不是有点面熟?”
瓦伦里安做了个鬼脸,然后装出一副脖子疼的样子,伸出手使劲地揉自己的脖子,并借这个动作转了转脑袋,扭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桌子。
“好家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估计米拉确实安插了不少人在这里准备保护我们。”
吉姆伸出手去拿马特的啤酒瓶,霍纳正一本正经地喝着另外一瓶,这时一个身影滑进了瓦伦里安身旁的座位里。一开始,这个人的面孔藏在兜帽下,看不出究竟,当他抬起头以后吉姆瞥见了那个人雪白的胡子和鬓角。
“很高兴再见到,博士。”吉姆慢吞吞地向埃米尔·纳鲁德打招呼。
“我不介意告诉你们,我们越早离开这个鬼地方,危险越小。”博士说道。
“同意,但是我们不能拔腿就走。太招人注意了。”霍纳说道。
“那么,在我们分头离开之前这段时间里,就让我简单地告诉你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纳鲁德说道。为了避免旁人听到,他们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他转向吉姆。“我知道你不乐意听我这样说,但是我有必要在……在研究对象身上做些测试。她的基因里还是混杂着异虫的dna片段,瓦伦里安已经告诉我,她的外形转换并不彻底,那就是证据。我们必须要确定她到底有几分属于人类,是不是让我们可以相信她,或者我们不得不限制她的行动,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以及……”
“不。”
纳鲁德看着吉姆,表情有些窘迫。“听着,你必须理解……”
“你必须理解我,以及我说的东西,我不会让你在她身上做那些该死的测试,来决定你把她当人还是当动物。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我肯定你还记得我们在泰拉多尔viii上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吉姆打断了纳鲁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