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们大约三小时之后到达目的地,”他说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我猜你是我们的首要联系人,杰克。”

“嗯,我的名字是马特·霍纳,长官。”

“马特?我一直以为是杰克。”

霍纳的脸微微一红。“很多人都有这种误会,长官。”他恭敬地说道,“另外,我也不是坐在角落里吃派的那个人。还有就是,我讨厌李子。”

那是一个古老的童谣,一个关于小杰克·霍纳的童谣。吉姆有些尴尬。“抱歉。”他说道。马特咧开嘴,给了他一个“没关系”的微笑。

吉姆顿时很喜欢这个小伙子。“你是我们的首要联系人,马特。”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态度严肃得多了,“你就是我们的‘安全绳’,我们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就在那瞬间,马特突然站得笔直,双眼充满了热切的神情。“遵命,长官。”他说道,“请你们放心。我准备把整个计划复述一遍,请批准。”

“开始吧,年轻人。”

马特清了清喉咙。“凯瑞甘小姐伪造了一份文件,批准被通缉的恐怖分子詹姆斯·雷诺到科研中心去参观和考察。报告称这个恐怖分子的身份需要保密。我们已经收到了首席科学家发来的确认信息。由于雷诺先生已经有一位幽灵陪同,所以无须再增加额外的保安配置。”

他抬眼看了看凯瑞甘。“迄今为止,讲得不错。”她说道。于是马特继续讲下去。

“鸬鹚号被允许在轨道上停留,直到陪同的幽灵确认关于雷诺的那份文件中涉及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并且安全地回到船上。当你们两位进港之后,雷诺先生必须要表现得很安分的样子,然后我们会根据凯瑞甘小姐提供的基地蓝图为你们指路。之后……”

片刻之后,和着靴子踩在金属的地板上的踢踏声,吉姆和莎拉在这艘老旧的商用船上散步。吉姆打破了沉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些大爆炸的事儿?”

她没有直视他。“当我决定告诉你的时候,吉姆。”她说道。

“为什么蒙斯克会下这种命令?”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他没有下这个命令,是我做的决定。”

“什么?”

“作为在前线这个小队的最高指挥,决定行动计划的权力在我手上。”

“这个该死的重要决定至少要跟老板确定一下。”吉姆说道。

“阿克图尔斯又不是我爸!”她吼起来。他避开了她狂暴的目光,随后她冷静了下来。“我们不能让那些科研资料泄漏出去。”她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微微有些发颤。“这些资料不是出于正派的动机而搜集出来的,他们不是为了治病,或者以任何跟人道主义沾边的目的而进行那些研究的。那是从酷刑中搜集到的数据,用以实施更残酷的酷刑,用来折磨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无力阻止这个怪物诞生的人。”

突然间,吉姆明白了凯瑞甘说的这些不是任何“任务”和“情报,”而是她自己的故事。他停下脚步,轻轻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想让她停下来冷静一下。她甩开吉姆的手,也停下了脚步,但下巴依然绷得紧紧的。

“莎拉,在任务中加入额外的工作,尤其是这种爆炸,会使任务更加危险,让我们和那些需要营救的人都处在很大的风险中。”吉姆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想……”

“这个决定跟复仇无关……”凯瑞甘打断了吉姆的话,在他表明自己的想法之前,她就已经明白了,“它关乎正义。在这里做出那些恶行的人,已经失去了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权利。那些他们那些根本不应该获得的知识,吉姆,我都知道,比如强尼的事。”

吉姆突然感觉全身冰凉,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他踉跄着退了一步。

“你都知道些什么?谁告诉你的?”

“迈克……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我读取了强尼的思维。”

“我明白了。”

“不,我想你没有弄明白。我……在这个宇宙中,可能没有人能够比我更加了解你的感受。你的儿子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吉姆。我很遗憾。”

吉姆点点头,喉头动了动。“我时常在好奇。莎拉……你不能告诉我他们对小强尼做了些什么,但是……恳请你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悲伤。“不要问我那件事。”莎拉几乎是在乞求着。

“如果没有弄清楚你为什么这么想实施这个计划,我没有办法支持你。”吉姆说道。

莎拉把头扭向了一边。“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讨厌我。所以你最好不要知道。”

“我想,自己一直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他说道,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而且我相信,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莎拉。”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冷静、淡然的语气说道。“联邦策划了幽灵项目。在他们的脚下有太多的罪恶,吉姆,我从不轻易提罪恶这个词。我已经做过的事情,永远不会被抹去了。”

吉姆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他们中的一个被带走,然后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自己即将听到那些折磨的手段;另一个死于癌症,那完全是因为政府对食品安全袖手旁观,挨饿的人们有很多死于食品问题。没错,他对用“罪恶”这个词来描述联邦没有任何异议。

“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就跟强尼的年纪差不多,那时我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他们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能力,并希望我展示出那些能力,以便他们研究和分类,从而找出利用我的最佳方式。我被单独关押起来,只有在准备做测试的时候才放我出去。有一天,他们给了我一个伙伴。那是一只小猫。她只陪了我三个星期。这只黑色的小猫有白色的前额和白色的爪子。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靴子。”

吉姆突然不愿意再听下去了,但他必须听下去。

“他们在靴子体内植入癌细胞。那些癌细胞会慢慢地杀死她,让她死得很痛苦。然后他们告诉我,我有能力结束她的生命,结束掉她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莎拉选择让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继续遭受痛苦的折磨,而不是向那些施加折磨的人屈服,直到今天,当时的选择仍然让她十分痛苦。

“是因为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你能够做什么?”他说道。

“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就用自己的能力杀死过别的生命。”她答道,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低沉。“我知道他们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子,而我再也不想使用自己的能力了,再也不。”

“但是你还是做了。”他幽幽地说道,“到现在你也没有停止。”

这是个残忍的事实,但吉姆的语气里满是同情,而不是恶意。

“没错……”她答道,“但那些都是不得不做的,是为了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在这个被称为科研基地的地方,他们正在重复一些当年在我身上做过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比当年更残忍——男人、女人、孩子,都是他们的实验品。我要把这个地方炸上天,吉姆,那是必须完成的工作。你会跟我一起干吗?”

吉姆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一个残酷的画面:小猫渐渐地被病魔击倒,而伤心欲绝的小女孩看着小猫日渐衰弱,心如刀绞。

吉姆对凯瑞甘用力地点点头。

“算我一个,亲爱的。”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