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马特吼道,声音有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愤怒和厌恶,然后粗暴地推搡着他们。他的动作很坚决,但并不残忍。其中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退开两步,一跤跌在地上。他这一跤摔得并不厉害,但没人知道他那小小的胸腔怎么装下那么多的空气,使得他在跌倒之后的痛苦哭喊声那么响亮,那么持久。这个小孩表演得不错,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你对这些孩子做了什么?”一个低沉、愤怒、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找茬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马特心中一凛,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或者瓦伦里安都要高大,虽然没有壮硕到泰凯斯·芬利那种程度,也是个气势逼人的家伙。而他身上还有另一样东西让他们想起了芬利,那就是贯穿半边脸的巨大伤疤,只不过这个男人的伤疤甚至穿过了嘴唇。他不止一个人。另外两个同伙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壮硕。三个人摆好架势,虎视眈眈地瞪着马特和瓦伦里安。

“教他一些基本的教养。”在马特还没来得及做出缓解紧张气氛的尝试之前,瓦伦里安针锋相对地答道。

“你是说他没教养?”那张有疤痕穿过的嘴里说出的含糊声音,带着一种滑稽的感觉。

“那正是我想说的。让他别再挡道儿,我们急着赶路。”

刀疤脸冷笑着,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了。“我想你哪儿也不能去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猛地探了过来,抓住了瓦伦里安衬衣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马特注意到视线里有匕首的寒光闪过。他刚要抬起枪,这时……

瓦伦里安的动作如此之快,马特只看到模糊的一闪,瓦伦里安的拳头就打在了抓住他衣领那个大汉的肚子上,还不到一秒钟,那个刀疤脸就已经跪在地上尖叫了。另外两个身材魁梧的帮手不约而同地扑向瓦伦里安,转瞬之间,这位继承人从原来站的地方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了这两个人身后。瓦伦里安一跃而起,双脚向前踢出,两只穿着靴子的脚分别踏在了两个人宽阔的背上,然后,毫不夸张地说,他跑到了两个人的身上,稳住了身形,然后伸手按住他们的脑袋往中间一碰……在他们轰然倒地之前,瓦伦里安轻轻一跃,落地时还稍微往下蹲了蹲。当他站起身的时候,马特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

那两个男人瘫在地上,还有呼吸,只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缓过气来的刀疤脸吼叫着,冲向瓦伦里安。瓦伦里安从容地等待着,两只脚交替变化着重心,直到快接触时才猛地一侧身,避开了对方的冲撞。刀疤脸由于惯性,继续往前冲,最后全速冲进了一堆垃圾组成的高墙里,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垃圾堆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后还有一系列细小尖锐的声音。

瓦伦里安手里的匕首把另一个男人破烂的袖子钉在了身下的一大块垃圾上,那块垃圾曾经可能是一张床垫,也有可能不是。

刀疤脸愣了一下子,然后大笑起来。他伸手拔出匕首,转过身,匕首攥在他的大手里显得像个玩具。

“你怕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含糊不清。

瓦伦里安一脸灿烂的笑容。“不,”他温柔地说道,“我不是怕,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失去父亲——即使的父亲是你这样的人渣。”几乎在同时,刀疤脸和马特都注意到了瓦伦里安又拿出了一把匕首。“那么……”王子说道,“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现在你愿意放我们过去,还是继续?”

那个男人的小眼睛看着瓦伦里安镇静的表情——该死,马特想到,瓦伦里安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匕首,然后又重新看着瓦伦里安的脸。刀疤脸喃喃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匕首抛在地上,大步向自己的儿子走去。

瓦伦里安点点头,拣起了地上的匕首,转向马特。马特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两个人继续赶路,没有人再找他们的麻烦。

“我……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本事。”马特说道。

“哪一招?”

“每一招。”

瓦伦里安露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你以为我是个书呆子,既白又宅那种,是吧?”

“我……”马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他也不愿意撒谎,所以他半截话出口以后又努力转移了话题,“这样说比较合适,我没想到你以一敌三,还能赢得这么漂亮。”

“是以二敌三。”瓦伦里安说道,“我看见你拔枪了。”

“但是你的动作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开枪。”

“……那我应该说声对不起?”

马特哈哈大笑。“应该说我欠你一个道歉。”

“没必要。你对我的了解实在太少了,霍纳先生。”在两人赶路的同时,瓦伦里安说道,“你可能只在联邦有线新闻网上看过我出席各种剪彩仪式,或者听说过我对上古遗迹的个人见解;你可能知道我喜欢奢侈品和艺术,还能看出我身上没有多少伤疤,但我的大部分生活,你一无所知。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秘密活动,我与军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可能比你的还要长,甚至可能比雷诺先生的都要长。我曾经接受过长期而严格的训练,包括学着使用一些古老的冷兵器,比如剑和……”

“和匕首。”

“……和匕首。”瓦伦里安继续说道,“我了解三种不同的战争艺术。”

“你能用勺子杀人吗?”

“只有新手才用得着勺子。”瓦伦里安说道,表情如此轻描淡写,以至于有一瞬间马特以为他没有开玩笑。他们的目光相对,在瓦伦里安移开视线之前,马特在他灰色眼睛的深处看见了一丝笑意。“在我的童年,就没有安全的时候。我学会了随时保护自己——即使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我刚刚选择动手而不是退让,就是因为在这种地方,任何消息都传得很快。我估计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不会有人再来骚扰我们了。”

“但是你把自己弄得非常显眼。”马特说道。

“我宁愿显眼地活着,也不愿意平庸地死去。我猜,死在这儿的人大多数都不怎么显眼。”

“我费了不少力气就是为了让你不那么显眼。”

“我们都花费了不少力气。这事儿……”瓦伦里安说了半截话,很显然忘了后半截想说什么,“一个政府理应为它的人民着想。但是因为最近异虫肆虐,导致他们被扔在这个垃圾堆里任其腐烂。男人、女人、孩子——帝国却没有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帮助他们。”

“嗯……说实话,这里并不欢迎帝国。”

“但我注意到这里有人分发食物,就在这个到处都是劫匪的地方。你有注意到那些包裹吗?”

“嗯……”马特无言以对地答道。

“我注意到了。”瓦伦里安说道,“这是我必须做到的。我看见有两个包裹上的图案和米拉衣服上的一模一样。那是她所说的雇佣兵标志。他们在向这些人分发食物。这些暴徒、杀人犯、雇佣兵看起来都比我父亲政府里的人更有善心。”

马特没有说话,米拉在他面前一直是那种“予取予求”的形象,但他相信瓦伦里安的判断,这个发现让他对米拉有了全新的看法。另一方面,现在这个继承人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仅仅是把瓦伦里安交给阿克图尔斯,肯定就能够领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但是,她没有。

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马特相信她不会那样做,虽然他不是很肯定自己到底能信任她到什么程度,

“我在考虑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关于莎拉的事。”他对瓦伦里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