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弓因为这种愚蠢的比试辞职,那她就要头疼了。真弓简直是把工作当儿戏,而她可是拼了命的。
由纪心想,看来这丫头是真的蠢到家了。
对付男人还不容易吗?只要哄一哄,捧一捧就行了。女人和男人正面冲突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真弓也老大不小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说什么想赢过丈夫,当家里的顶梁柱。如果真弓是由纪的朋友,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说:“你怎么这么蠢。”无奈人家是部下,只要她能认认真真、脚踏实地干下去,由纪就别无所求了。
“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由纪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真弓露出了半喜半悲的表情。由纪心想,这丫头的反应倒是挺快。
“我以后还得靠你帮忙呢,你一定要赢啊!”
爱川支部长探出身子,认真地说道。真弓不禁有点惊讶。
“你老公是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男人都是这样,装出一副慧眼识英才的样子,其实他们都觉得女人比自己蠢,干不了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
真弓瞪大眼睛,看着支部长的鹅蛋脸。
“你一定能行的,你要赢下这场比赛,给你老公一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你有多辛苦,你一定要让他尝尝那种滋味。我也会帮忙的,只看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是吧?你放心,有我呢。我怎么能让你辞职!”
真弓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支部长会如此热心地伸出援手。她不由得感叹,独自把孩子拉扯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谢您!我会加油的!”
“嗯,加油啊。你放心吧,他不是让你十万吗?那肯定没问题。”
话虽如此,真弓还是很担心。要赢,就得拿下两倍于现在的合同。
“不过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支部长突然说道。
“啊?”
“我想找你谈,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支部长抿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上个月我们支部不是连着走了两个人嘛,所以我得尽快把这个空缺补上。”
“嗯……”
“一个支部要配二十个销售员。销售业绩再好,人手不够,总公司还是会啰唆。这不,他们要求我在年底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这样啊……”
“所以我正在为怎么凑人发愁呢,你能不能帮帮忙?”
“没问题!”
真弓一口答应。支部长露出宽慰的微笑。
“太好了,有你帮忙,我们一定能办成。”
“瞧您说的,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怎么会呢,你绝对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支部长一边用力地点头,一边说道,“至于具体的拉人方法嘛……我希望你能上街。”
顾名思义,“上街”就是去跟路人搭话,邀请他们来卖保险。可以挑工作日的白天去百货店之类的地方,专挑看上去很闲的女人做思想工作。
“好。呃……可是……”
真弓前脚刚答应完,后脚就开始支支吾吾了。拉人的确是销售员的职责之一,但拉人的成果不比争取来的合同,不会立刻反映在下个月的工资上。而真弓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争取到更多的合同。
支部长好像猜中了真弓的心事,连忙说:
“在招满人前,我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固定客户和新开拓的客户转给你。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拉低你的工资,这个你尽管放心。”
支部长拍着胸脯说道。这下,真弓就彻底放心了。有支部长撑腰,她感觉自己一定能赢。
“一放心就觉得肚子饿了。真弓啊,我们吃点东西吧?”
隔壁桌飘来牛排的香味。支部长调皮地瞥了身旁的客人一眼。
“呃,可是……”
在这里吃一顿晚饭,天知道要花多少钱。真弓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有些犹豫。
“没关系,可以报销的。”
“可……您总是请我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支部长的确请真弓吃过好几顿晚饭。好在她不是自掏腰包,每次都开公司名字的发票。但总让支部长付钱,真弓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没关系,这点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支部长的表情是如此天真烂漫,隔壁桌那盘厚厚的牛排又如此诱人,真弓便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秀明翻遍了全家的橱柜,都没有找到洗衣粉。
在三月底决出胜负前,秀明要在休假时留在家里带丽奈,而不是把她送去托儿所。家务也得由他一人完成。
真弓出门前把他今天要完成的任务写成便笺,贴在墙上。待办事项有洗衣服、吸尘和做晚饭。
秀明本不想在休息日做这种事,可要是不做,等待着他的就是真弓的唠叨。无奈之下,他只能去开洗衣机,谁知洗衣粉的盒子空空如也。家里应该有囤货,可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就不能提前把洗衣粉买好吗……你说是不是啊?”
秀明对在身边跑来跑去的女儿说道。女儿并没有赞同他的迹象。她把备用厕纸和脏衣篮打翻了,玩得正起劲。
“没办法……只能去买了。”
秀明喃喃着穿上外套,抓住到处撒欢的女儿,给她穿上小袜子和小衣服。就在拿上钱包准备出门时,他转念一想,反正要去超市,不如把晚饭的材料也买好。
他回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头空荡荡的,跟他单身时没什么区别。他就这么开着冰箱的门,陷入沉思。晚上做点什么呢?他毫无思路。
“丽奈,你想吃什么呀?”他姑且问了问在脚边撒娇的女儿。
“香蕉。香——蕉。”
“哦,你想吃香蕉啊。”秀明在便笺纸上写下“香蕉”。
“还有呢?”
“喜欢,香蕉。”
“你还喜欢什么呀?”
“歪婆。”
“歪婆?”
“喜欢,歪婆。歪婆、歪公。”
“哦,喜欢外公外婆啊……”
孩子喜欢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外公外婆。听到这句话,秀明心里酸酸的。
他又在便笺纸上写了牛奶、果汁和酸奶。犹豫片刻后,他把便笺纸塞进了口袋。到了超市再想吧。
要不要推婴儿车呢?秀明有些犹豫。超市离家很近,而且丽奈最近走得越来越稳了。最终,他决定牵着女儿的手出门。可他刚走出电梯,踏上通往超市的路,就开始后悔了。一岁半的孩子走得特别慢,而且丽奈这孩子不太喜欢牵大人的手,动不动就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跑。
秀明生怕女儿摔倒,只能一直盯着。没多久,他就没了耐心,干脆把女儿抱起来。他感觉每抱一次女儿,女儿都变得更重一点。
到超市后,他把女儿放进手推车。然而看着货架上的蔬菜和肉,他还是想不出晚饭要做什么,最后决定买现成的熟食。
工作日上午的超市空荡荡。反正丽奈心情不错,他仔细研究起和真弓一起来超市时绝不会看的货架。
洗衣粉种类繁多,价格也参差不齐。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好几个家庭主妇拿了东西就走。四个人里有三个拿了同一款。那一款的价格比最便宜的品种稍贵一点点。秀明决定也买那种。
逛着逛着,他突然发现很享受购物的过程。他本来就喜欢买东西。后来,他还在店里发现了一位年近四十岁的性感主妇,干脆跟在人家后面,人家买什么,他也买什么。
白肉鱼、一加热就化的奶酪、意面酱、海带佃煮……别人买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当家庭煮夫也不错嘛,秀明推着坐着女儿的购物车想。
“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多轻松啊。”
秀明站在超市的通道上自言自语,还耸了耸肩。他今天一直在自说自话。
他并不喜欢做家务,结婚前都很少打扫自己的房间,只干不干不行的家务,连鞋子都没擦过,对做菜也全无兴趣。女儿虽然可爱,但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孩子的人。
可要是有人赚钱养他呢?如果把“琐碎的家务”和“外面的工作”放在天平的两端权衡一番,还是做家务更轻松些吧。
他是个男人,接受的也是针对男人的教育,所以总觉得要工作一辈子。可仔细想一想,他就有些困惑了。为什么要工作的一定是我?真弓是个女人,接受的是针对女人的教育,结婚后也自动变成了“佐藤太太”,可她却想挣脱成为家庭主妇的命运。
当主妇多轻松啊,为什么她就不愿意呢?
秀明站在结账的队伍里,想着这个问题。在收银台扫码的收银员都是兼职的家庭主妇。秀明呆呆地望着她们熟练地操作机器、摆放货品。
多轻松啊!做这种工作不是更轻松吗?不用为完成指标操心,不用担心公司扣工资,也不用担心上司的冷嘲热讽。
为什么?
做女人多好。不用担心房贷,不用承担工作的责任,不用应付上司和讨厌的客人……这样过日子该有多幸福。不舒服的时候,还能在家里歇个痛快。
秀明把女儿抱出购物车,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塑料袋里。眼前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自带购物袋的顾客可盖章集点”。集满一定的点数就能抵扣购物款了。
秀明心想,下次带个购物篮来吧。
超市门口就是这一带最大的公园。平缓的斜坡上是一片草坪,还有木头做的秋千和各种玩具。带孩子来公园的家庭主妇聚在沙坑周围聊天。
丽奈大喊着冲向公园,秀明连忙跟上。不过他转念一想,先让孩子玩一玩,这样她也许就能老老实实睡午觉了。
丽奈径直冲向沙坑。比她年长的孩子们正在用塑料玩具玩沙子,看得丽奈很是羡慕。
“把这个借给你家的宝宝吧?”
一位站在沙坑边的主妇把一只塑料铲子递给秀明,说道。
“啊……这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给她玩吧。”
那位主妇应该比真弓更年轻些。她把铲子递给丽奈。丽奈兴高采烈地挖起了沙子。
“这么早就去超市买东西啊,这么勤快的男人可不多见。”
主妇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没有,我今天碰巧休息。”
秀明挠挠头,对她笑了笑。主妇点了点头,就去找她的朋友了。
秀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香烟,用嘴叼住,点上了火。
他看了看在沙坑玩得正高兴的丽奈,又看了看刚才那位主妇的背影。她跟绫子有点像,也是瘦瘦的,有一头长发。
秀明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他的口味一直没变过——比自己稍微大一点、瘦瘦的、有一双大眼睛的娴静美女。
妻子真弓的确比他大,但其他方面就不是很符合了。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误以为真弓是一位沉稳的成熟女子,但开始交往后,他立刻发现真弓其实很感情用事,性格也比较幼稚。可他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女人结婚呢?
还有什么为什么,因为她怀孕了啊。
想到这儿,秀明不禁露出苦笑。
不考虑其他条件,只看男女之情的话,秀明更喜欢绫子,而不是真弓。
“唉……”他朝天吐出一口烟。
上周三晚上,绫子一个电话打到了佐藤家。很久之前,秀明用自家的座机打过绫子的手机,所以她才会有这个号码。电话那头的绫子显得分外慌乱,搞得秀明都有些害怕。
周三是样板房展示中心固定的休息日,所以他们每周三基本上都要见一次。可那天秀明正好要去办事处办点事,就没有休假。
秀明和绫子都是有家室的人,直接用手机邮箱发短信未免有些危险,所以最近他们开始用其他网站的邮箱了。两人还约好,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否则绝不用手机联系对方。
突然得知要去办事处后,秀明就通过那个秘密邮箱给绫子发了封邮件,还诚挚地道了歉。
谁知当天晚上七点多,秀明一到家,电话就响了。真弓一般都是直接打手机,谁会打座机呢?接起来一听,竟然是绫子打来的。打手机也就算了,她居然打座机,把秀明吓得不轻。绫子在电话里哭着喊道:“你快来!”
莫非是出事了?秀明连忙开车去接。穿着上衣和短裙的绫子站在住宅区的角落。见她神色有异,秀明还以为是茄子田发现了这段婚外恋。
绫子两眼通红。她上车后,秀明忙问“出什么事了”,可绫子就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带绫子去了酒店。云雨一番后,她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么晚出门真的不要紧吗?是被茄子田知道了,还是跟婆婆闹了矛盾?秀明接连问道。绫子陶醉地靠在他的胸口,默默摇头。她幽幽地说,我原本很期待今天能见到你,可你突然说来不了,我就慌了。
绫子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她特别激动的时候,只要秀明赶到她身边抱一抱她,她就能平静下来。然而,这种状态肯定维持不了太久。
“你跟老婆离婚,跟我结婚好不好?”绫子已经不说这种话了。但她只是不说出口而已。她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都表达出这个念头。
绫子一旦爆发,他就完蛋了。茄子田和真弓都会知道他们的秘密关系。
秀明望着公园的恬静景色,扭了扭脖子。
好麻烦啊。真弓的事,绫子的事,还有工作和孩子的事……都好麻烦。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秀明纳闷了。为什么呢?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连想都懒得想,随手把烟丢在脚下。
有人在绿丘站的公交总站叫住了真弓。
“小真弓!”
是男人的声音。真弓回头一看——傍晚的公交总站人头攒动,但她没有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和她同音的名字很常见,她以为叫的不是她,就继续往前走。
“你是绿叶人寿的小真弓吧?是我啊!”
那人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句。真弓再次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眼熟的胖子拨开人流,笑着向她走来。真弓暗想,糟了。
“啊,是茄子田老师呀,您好。”
她被逼无奈,只能笑脸相迎。
“真巧啊,正要回去吗?”
“嗯。”
“怎么老也不见你来,我一直在等你呀。”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
由于他们正站在人流之中,免不了有路人推推搡搡。眼看着对面的茄子田越走越近,真弓连忙往后缩。就在这时,一个行人撞到了她的肩膀。
“混账东西,你干吗!”
茄子田对撞到真弓的工薪族吼道。对方回头瞥了一眼,就快步走开了。
“这人真没礼貌。小真弓,你没事吧?”
“嗯、嗯,没事……”
她本来就不觉得茄子田是什么好人,没想到他说起话来竟如此粗鲁。也许他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是事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好意思,我还得去接孩子……”
“啊,对了,你把孩子送去托儿所了?那聊半小时没问题吧?去喝个茶呗,我还想咨询一下保险的问题呢。”
一听到“保险”二字,真弓就咬住了下唇。她并不想和这个只肯出消费税的男人喝茶,但“保险”是她的软肋。如果他们全家都在真弓这儿买保险,那下个月的工资就相当可观了。她想咬紧牙关,好好拼上三个月。毕竟这三个月的工资直接左右了她今后的人生。这点小委屈,还是咬牙忍忍吧。
真弓只得答应下来。两人走进车站门口的茶室。毕竟是高峰时段,店里挤满了客人。“不远处的格林景观酒店也有茶室,还挺安静的”,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她何必跟这种男人去安静的茶室聊天,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茄子田并不介意学生的说话声和刚买完东西的主妇的欢笑声。他笑嘻嘻地向女服务员点了一份鲜奶油布丁。
“布丁?”
真弓下意识地反问道。茄子田挠了挠头说:
“我算是两面通吃,能吃甜品,也能喝酒。不过我在‘那方面’是很专一的,只喜欢女人。”
好一个低俗又无聊至极的玩笑。真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干脆破罐子破摔,也点了一份布丁。
“您和家人讨论过买保险的事情吗?”
真弓只有三十分钟,所以她开门见山,谈起了工作,免得对方开始跟她拉家常。
“嗯,说过。”
“您太太是怎么说的呀?”她尽可能用柔和的口气问道。
“嗯……她说随便我。”
真弓不禁暗暗咂舌。他绝对没跟家人讨论过。听说老公要买寿险,主妇必然会评论一番,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
“那您就为家人买一份保险吧。”真弓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您家有几个孩子呀?”
“两个儿子,大的四年级,小的二年级。”茄子田喜滋滋地从口袋里掏出月票夹,“这就是我的儿子们,这是我老婆,这是我父母。”
他从月票夹里掏出好几张照片,有全家福,也有妻子和孩子们一起拍的,还有一张是妻子的特写。
此举虽然让真弓无言以对,但她还是拿起照片看了看。一看到茄子田太太的照片,她就傻了眼。
照片上的人长得很漂亮。似乎是在海边拍的,她正用手按着随风飘舞的头发,笑容满面。苗条的上半身,一头飘逸的长发,五官也很精致,楚楚可人,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这简直和女明星的剧照差不多。
“您太太好漂亮呀。”
真弓这话并非奉承,而是发自肺腑。
“是吧,她长得漂亮吧。刚结婚时,比现在更漂亮呢。”
茄子田夸起自己的老婆倒是一点都不害臊。真弓不禁苦笑。不过有这样一个漂亮的老婆,他会骄傲也是在所难免。
真弓又看了看那三张照片。两个儿子长得像妈妈,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孩子,不过小儿子的面部轮廓更像茄子田。
她抬眼一看,只见对面的包子脸都笑开了花。可话说回来,这样一个大美女怎么偏偏和这么个男人结婚?
“您跟太太是自由恋爱吗?”
真弓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还是想问问。
“不,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相亲。但我们一见面就互相来电啦。缘分这个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真弓心想,“互相来电”大概是茄子田自作多情。可就算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大美女也没必要非得嫁给茄子田这样的人啊。她就不想找个更好的归宿吗?
她本想追问,无奈时间宝贵,她又怕茄子田误以为自己对他感兴趣,就把话题扯了回去。
“您可真幸福呀。不过您这个顶梁柱万一生了病,或是受伤住院,那一家人不是要愁死啦?”
“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
“大家都是这么说,可说句不怕冒犯的话,万一您生了重病,或是出车祸突然走了,那一家人的日子不就过不下去了?”
茄子田一边吃服务员送来的布丁,一边抬眼看真弓。
“可是……一想到每个月要扣这么多钱,我就……”
真弓气得不行。当初是茄子田暗示“我想买保险”。既然要买,每个月扣点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买保险,只是想调戏我,说不定还有别的不良企图。
“我有两个儿子,而且父母也跟我们住在一起。再说,我决定近期把房子推倒重新建一下,实在没有闲钱买保险。”
茄子田开始找借口了。真弓死死盯着他看,惹得他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见状,真弓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本以为茄子田是个厚脸皮的老色鬼,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懦弱的一面。
“我理解您的想法。”
真弓微笑着说道。茄子田大概以为真弓让步了,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茄子田老师,这年头,闲钱这个东西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唔……”茄子田哼了一声。
“身为一家之主,您的职责就是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对不对?如果您有个闪失,您的家人要怎么办?谁来给两个孩子付学费?您说父母也跟您住在一起,万一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该有多伤心啊!您至少要给他们留点养老的钱呀。再说了,坏事这个东西是说来就来的,才不会挑人呢。”
茄子田拿着勺子,张着嘴看着真弓。真弓皱起眉头想,这人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茄子田老师,您决定要跟太太结婚的时候,是怎么跟岳父岳母说的?”
这句话是真弓的杀手锏。她就是靠着这句话,拿下了好几份合同。
“您是不是说,‘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眼前的胖子倒吸一口气。好极了,有戏!真弓盯着茄子田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狠狠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我当初的确是这么说的……”他用双手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很不甘心地说道,“我一直在为家人的幸福着想,可新房还没建呢,我上哪儿去凑保费啊……”
见茄子田眼泪汪汪,真弓心中一惊。这人是不是不正常?
“您说要建新房是吧……”
丈夫秀明就在住宅建设公司工作。真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大概明年春天吧。”
“哦,那应该已经看到报价了吧?”
“还没呢,还在讨论图纸的阶段。”
茄子田显得有些烦躁。真弓看着他,心想,房产公司的销售员肯定在他那儿吃了不少苦头。
“容我冒昧打听一下,请问您签的是哪家房产公司?”
“还没签呢,不过我基本决定要找格林建设了。”
真弓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好容易把惊呼咽了回去。
丈夫秀明的工作单位“格林建设”虽然是绿山集团出资的,但规模不大。真弓去过一次他工作的样板房,格林的样板房似乎比其他公司的稍差一点。房子偏小,价格可能比较实惠,但设计普普通通,没什么独到之处。
“负责您家的销售员叫什么?”她提心吊胆地问。
“是个姓佐藤的家伙,年纪不大,但很老实,我还挺喜欢他的。”
果然……这回,真弓就没有那么吃惊了。不祥的预感还真是一来一个准。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在格林建设有熟人吗?”
“哦,不……因为格林建设跟我们绿叶人寿是兄弟公司嘛。”
其实两家公司只是出资方一样,平时并没有交流。真弓也是进了公司后才知道,绿叶人寿跟丈夫的公司同属绿山集团。
茄子田好像没有意识到,格林建设的“佐藤”和绿叶人寿的“佐藤”是一家人。而且真弓之前骗他说已经离婚,独自抚养着一个孩子。茄子田对此深信不疑。
也许茄子田是个很单纯的人。真弓顿时产生了一丝愧疚。
“所以小真弓啊,保险的事情能不能过一阵子再说……”
就在茄子田开始推脱时,有人拍了拍真弓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绿叶人寿的会计。
“咦?”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真弓,你最好回一趟支部。”
会计的口气跟平时一样冷淡。她好像还不到三十五岁,但穿得总是很朴素,从来不多说废话。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被牵扯进销售员的矛盾里。
“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桦木把保坂打趴下了。保坂哭着说都是你的错。”
“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建议你回去一趟。”
说完,她就走开了。真弓连忙起身。
都是我的错?我到底干什么了?
指将小鱼、贝类、海藻等用酱油、糖等炖煮而成的下酒小菜,多为甜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