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几乎沉睡了一整天。日暮时分,海儿拿了些渔民们堆在木屋旁的枯叶和树枝,在炉子里生了火。海面平静无波。她抬起头来望着无垠星空。视线游移到环绕港湾的悬崖峭壁;柔和的月光洒在岩石上,光影交错,如诗如画。
她咀嚼着眼前的一片静寂与祥和。尘世已经不存在。巴塞罗那已经不存在。宗教法庭、爱丽诺或卓安都不存在了,如今只剩下她……还有亚诺。
近午夜时分,木屋里传出声响。她立刻起身准备进屋时,亚诺已经站在月光下。两人默不作声,只是望着对方。
海儿坐在亚诺和炉火之间。燃烧的烈焰映出了她的身形,而她的面容却藏在黑暗中。“难道我是在天堂吗?”亚诺这样想着,直到他的双眼适应了黑暗,他梦想多时的五官逐渐浮现。首先是她那明亮的双眸。他曾在多少个夜晚为这双明眸哭泣?接着是她的鼻子、双颊和下巴……还有她的嘴……那两片朱唇……她张开双臂迎着他,烈焰光芒在她两侧闪烁着,轻抚着她那玲珑有致的娇躯,身上那套永远不变的美丽衣裙,与光影相互辉映着。她在呼唤着他。
亚诺听见了她的声声呼唤。发生什么事了?他在哪里?那真的是海儿吗?当她牵起他的手,当她对他展露笑靥,当他感受到她那轻柔温热的香吻时,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海儿用力抱着亚诺,世界再度被拉回现实。“抱着我!”他听见她这样要求他。亚诺环抱着女孩的身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听见她在哭泣。他感受到她的胸部在他胸前起伏着,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并且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他们等待了多少年才得以享受这美好的一刻?这些年来,他犯下了多少错误啊?
亚诺捧着海儿的脸,要求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他这样说,“我很抱歉,当初不该……”
“别说了!”她制止了他,“过去并不存在,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们的生活今天才开始!你看,”她拉着他的手,“这一片汪洋大海。大海对过去一无所知。大海一直都在那儿。大海从来不要求我们解释什么。还有天上的繁星和明月,一直在那儿,始终为我们闪耀的灿烂光芒。它们可曾在乎世间发生过什么事?它们一直伴随着我们,并且乐在其中。你看见它们在发亮吗?它们在天上闪闪发光。日月星辰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当然不是的,当老天爷要惩罚我们的时候,不也会毫不留情地刮起暴风雨吗?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只有你和我,没有过去,没有回忆,没有愧疚,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们的……爱情!”
亚诺抬头仰望星空,然后遥望着大海,夜空下的粼粼波光轻吻着港湾岩石。他看着屏障着港湾的悬崖峭壁,矗立在一片寂静当中。
他转过头去看着海儿,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他有话要对她说,一段令他心痛的话,那是他首任妻子病故时,他向圣母许下的承诺,一个他永远不能违背的承诺。他注视着她的双眸,娓娓向她解释了一切。
亚诺讲完来龙去脉之后,海儿忍不住轻轻喟叹。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离开你,亚诺。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永远待在你身边……无论你打算怎么做都可以。”
第五天的清晨,三角帆小船在小港湾靠了岸,上岸的只有吉良一个人。三人在海边重逢了。海儿刻意退到一旁,好让两个男人可以豪迈相拥。
“老天爷啊!”亚诺咕哝着。
“谁的老天爷啊?”吉良哽咽地问道,接着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
“大家的老天爷!”亚诺的回答把他逗得更乐了。
“快过来,我的小丫头!”吉良张开了双臂。
“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海儿面带慧黠的笑容答道。
“你永远都是!”吉良纠正她。
“对,你永远都是!”亚诺在一旁帮腔。
三人就这样又笑又闹地抱在一起,在还留着昨夜余烬的火炉边坐下。
“你已经自由了,亚诺。”吉良一坐下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他把判决书递给亚诺。
“你把内容告诉我吧!”亚诺没接下判决书,却向吉良提出了这个要求,“你交给我的文档,我是从来不看内容的。”
“判决书上说,你的资产将被没收……”吉良看了亚诺一眼,但没看出他有任何反应,“他们惩罚你每周日穿着悔罪衣站在圣母教堂前示众,为期一年。除此之外,其他都没问题了。”
亚诺想象着自己光着双脚,披着长袍式的悔罪衣,身上挂着十字架,站在他的教堂大门口……
“当我在法庭看见你时,我早该想到你要干什么了,不过,我当时的状况实在太糟糕了。”
“亚诺!”吉良打断了他的话,“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宗教法庭要没收你的资产啊!”
亚诺沉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