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德罗三世也束手无策啊!他要怎么去阻挡这群佣兵呢?国王掉转马匹,继续往佩皮尼昂前进。德斯帕卡由此看出了端倪:国王默许攻打贝雅谷尔达城堡这个行动,既然敌后突击队是由国王花钱聘雇的,如果他放任突击队进攻城堡,足见有利可图。因此,当皇室大军浩浩荡荡地往佩皮尼昂前进时,德斯帕卡却带着自己的军队,跟在敌后突击队后面攻上了城堡。
城堡很快就被加泰罗尼亚部队包围了,接下来的一天一夜,这群佣兵轮流砍伐木材,然后建造了进攻城堡所需的各项工具:攀墙突击用的阶梯,还有一组体积庞大的攻墙槌,粗重的树干架在轮子上,借由几条绳索控制方向,树干上包裹着皮革,以免树干刮伤了操纵攻墙槌的队员们。
亚诺负责贝雅谷尔达城堡外的巡逻任务。该如何进攻一座城呢?他们必须打赤膊爬上城墙才行,但是,守在城墙上的敌军轻易就能将他们击落在城垛上。敌军就在城墙上。他看见他们正在探头张望着。有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敌军看起来非常平静,而自觉敌暗我明的亚诺却忍不住发抖。
“敌军看起来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亚诺对身旁一位老兵说。
“你千万别被骗了!”老兵答,“其实,他们在城堡里面,比我们更没把握。而且,他们已经看见敌后突击队了。”
敌后突击队,又是敌后突击队!亚诺回过头去看着那群人。他们不眠不休地打造攻城所需的工具,现在看来,几乎都已准备妥当。没有人嘻笑谈天了,大家都默默忙着做自己手边的工作。
“敌军有城墙保护着,为什么还这么怕突击队呢?”亚诺问老兵。
老兵露出笑容。
“你一定没看过他们打仗对不对?”亚诺摇头,“你等着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原因了。”
亚诺坐在地上打盹,等了一整夜,在几支火把映照下,突击队员仍在熬夜赶制攻城器具。
破晓时分,朝阳才刚从东方冒出边儿,德斯帕卡命令军队立刻整队备战。天色依旧微暗。亚诺暗自找寻着突击队的踪影。这一次,他们服从命令,已经在城墙边整队待命。亚诺抬头看了看突击队上方的城堡。在幽暗的天色下,依稀可见敌军的身影;看来,他们也是竟夜未眠,忙着准备应战。亚诺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进了城堡要做什么?清晨的空气异常冷冽,然而,他那紧抓着石弓的双手却直冒汗。四周一片静寂。他有可能会战死的。巡逻的一整天,城堡上的敌军偷偷观望他好几次,他们看着他,一个出身卑微的大力士;那些曾经出现在城堡上的模糊面孔……那些人可能会取了他的性命。他们就在那里!他们在等着他。他全身发抖,双脚抖个不停,而且,他使尽了力气才勉强咬住频频打颤的牙齿。他握着石弓贴在胸前,免得让人看出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军官已经交代他,攻击行动开始后,他负责以石弓对着城堡发射小石块。问题是……他能不能前进到那一堆石块所在的位置?他到得了吗?亚诺紧盯着石堆。他非到那里不可。拿起石块,射击敌军,躲避攻击,然后继续攻击。
一声惊天呐喊划破了漫天寂静。
攻击令!小石块!亚诺正要冲向石堆,但是,军官却揪住了他的肩膀。
“还不到时候!”军官告诉他。
“可是……”
“还不到时候!”军官再次强调,“你看!”
军官指着敌后突击队。
又是一声震天响的叫嚣:“醒醒吧!铁人们!”
亚诺呆呆望着那群佣兵。霎时,全体突击队员齐声呐喊。
“醒醒吧!铁人们……醒醒吧!铁人们!”
这时候,他们开始敲击着手上的长矛和刺刀,金属撞击声甚至淹没了他们的高声呐喊。
“醒醒吧!铁人们!”
此时,钢铁开始苏醒了——双方的武器不断地猛力碰撞着。声声巨响传来,亚诺吓得直打寒战。火花渐渐增加,从零星几点,终至漫天火光,明亮的光晕团团围绕着敌后突击队。
亚诺忽然惊觉,自己竟抓着石弓凌空挥舞着。
“醒醒吧!铁人们!”他跟着大喊。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冒汗,不再发抖,“醒醒吧!铁人们!”
他望着那一道道城墙,如此坚固的城墙,仿佛就要被突击队的呐喊击溃。地面上不断发出轰隆脚步声,周遭的火光越来越炽烈。突然间,号角声响起,呐喊也变成了令人战栗的叫嚣。
“攻啊!攻啊!”
“现在可以行动了。”军官对他大喊,顺手把他往前一推,在他前方,已有数百人勇往直前。
亚诺冲到城墙下的石堆旁,一起行动的还包括军官和一群弩弓手。他瞄准了突击队预先搭设的攀墙阶梯,任何妨碍突击队进攻行动的敌军都是他的目标。他射中了两名敌军,石块击中了铠甲未能覆盖的部位,两名士兵就在乱箭飞舞的城墙上消失了。
一群突击队已经成功登上城墙,这时候,军官拍了拍亚诺的肩膀,示意他暂时停止行动。攻墙槌根本没派上用场。就在突击队登上城墙的同时,城门突然开了,好几名骑士快马冲出城门,免得战败沦为战俘。其中两名骑士被加泰罗尼亚弩弓手射中落马,其他人则顺利逃脱。敌军已无将领,城堡内有些居民自动投降。德斯帕卡带了几名骑士骑马进入,并且歼灭了几名顽强抵抗的居民。接着,徒步作战的军队也跑进城堡。
越过城墙之后,背着石弓、手持短剑的亚诺,顿时愣在原地。他已经不需要武器了。城堡中庭横尸遍地,而逃过死劫的人全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横行中庭的骑士们刀下留情。突击队继续他们的杀戮行动,有人在碉堡上杀了敌军,有人则在中庭的尸堆里找寻幸存的活口,然后再狠狠补上一刀。那种惨状,实在叫亚诺不忍直视。有个突击队队员甚至走到他身边,并递上一大把箭给他;有些箭依然完好,大部分却沾满了鲜血,有些甚至还粘连着血肉。亚诺踌躇了。那位突击队员年岁已高,干瘦的身材就像那些细细的长箭,他看亚诺迟迟不接手,似乎非常讶异,然后已经满口无牙的他张嘴大笑,转而将那把箭交给了另一位士兵。
“你在干什么?”这位士兵过来问亚诺,“难道你要德斯帕卡亲手替你把箭准备好吗?把这些箭清理干净!”于是,士兵把那一大把箭丢在他脚边。
攻击行动不过几个钟头就落幕了。幸存的人全被集中囚禁在一起。当天晚上,他们就会被当成奴隶卖给随军迁徙的人口贩子。德斯帕卡的军队继续赶往佩皮尼昂与皇家军队会合。他们带走了伤兵,却把十七名战死的加泰罗尼亚士兵留在城堡,离开前,他们放了一把火,一座城堡就这样烧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