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之后

骑兵军 巴别尔 第1页,共2页

我和阿金菲耶夫的纠纷,如下所述。

31日,向切斯尼基村发动了攻击。各骑兵连在村外树林集结,晚上六点钟向敌人发动冲击。敌人在三俄里外的高地等我们。我们骑着饱受折磨的战马跑了三俄里,冲上一个高坡,看到一堵由黑色制服和苍白面庞筑成的死墙。这是那些在波兰战争初期就背叛了我们的哥萨克,雅可夫列夫大尉将他们编成了一个旅。大尉把骑手编成了方阵,拔刀出鞘等着我们。他嘴里有颗金牙在闪,黑胡子垂到胸前,如一幅死人身上的圣像。敌人的多挺机枪从二十步开外扫射,我军队伍里伤员坠地。我们踩着他们打击敌人,但方阵纹丝未动,于是我们退逃。

萨温科夫之流取得了对第六师短暂的胜利。他之所以得手,是因为,被进攻方面对进攻方骑兵连的突袭洪流无所畏惧。大尉这次坚守住了阵地,而我们却溃退了,未及用叛徒们可鄙的鲜血染红军刀。

我们全师五千人在山坡上奔驰,身后却无一个追兵。敌人留在了小山岗上。敌人觉得这场胜利不像真的,便不敢追击。所以,我们才得以活命,且毫发无损地下到山谷,第六师政治处主任维诺格拉多夫在那儿等我们。维诺格拉多夫骑在一匹烈马上来回奔跑,并把逃跑的哥萨克们轰回去战斗。

“留托夫,”他看见我,吼道,“给我把战士们带回去,你安的什么心哪!……”

维诺格拉多夫用毛瑟枪的枪柄敲打着摇摇晃晃的公马,厉声喊叫着,召集退兵。我离开他,策马来到不远处骑马经过的吉尔吉斯人古利莫夫身旁。

“往上冲,古利莫夫,”我说,“调转马头……”

“往上掀母马的尾巴吧。”古利莫夫回了句道,四下张望。他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开了一枪,燎去了我耳朵上面的头发。

“你自己调马头去吧。”古利莫夫小声嘀咕道,按住我的肩膀,并用另外一只手抽马刀。可马刀却紧卡在刀鞘里,吉尔吉斯人颤抖着,四下张望。他搂住我的肩膀并将脑袋更近贴过来。

“你的马在前头,”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跟着你……”他用变了形的马刀刀刃轻轻抵住我的胸脯。死神陡然临近,它压得我感到恶心。我推开吉尔吉斯人那张烫得像太阳底下的石头般的脸,用尽全力,狠狠地抓着、挠着。温热的血在我的指甲下面渗出,弄得它们怪痒痒的,我离开了古利莫夫,气喘吁吁地像是走了远路似的。马儿,我伤痕累累的朋友,哒哒地走着。我纵马而行,头也不回,直到看见第一骑兵连连长沃洛比约夫。沃洛比约夫正在寻找他的那些设营员,还没找到。我和他一起来到切斯尼基村,并和过去革命法庭的车夫阿金菲耶夫一块坐在一个小铺子里。第31高加索团的护士萨什卡从我们身旁走过,两名指挥官在铺子里坐了下来。指挥官们在那儿打盹儿,一声不吭,其中一位受了伤,难以自控地摇着脑袋,眨巴着凸起的眼睛,萨什卡到野战医院讲了他的伤情,然后又牵着马,回到我们这儿来。她的母马犯倔不走,四蹄在烂泥里打滑。

“你升起风帆要去哪儿啊?”沃洛比约夫对护士说。“陪我们坐会儿,萨什……”

“我不,”萨什卡道,打了下马肚子,“我不陪……”

“干嘛这样?”沃洛比约夫笑着喊了起来。“我说你呀,萨什,不想陪男人喝茶了?……”

“不陪你喝茶了,”这娘儿们转过身来,把缰绳扔得远远的。“我改主意了,沃洛比约夫,我不陪你喝茶了,因为我今天看到了你,还有那些英雄们,看到了你们的丑事儿,指挥员……”

“你既然看见了,”沃洛比约夫低声道,“你就该开枪……”

“开枪?!”萨什卡绝望地喊道,并扯掉了袖子上的野战医院袖章。“我用这个开枪吗?”

此时,革命法庭的前车夫阿金菲耶夫朝我们走了过来,我和他还有旧账没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