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贝雅特说得并没有错。元首的一切都变得很糟,7月的时候他就被一部分人背叛了,他面临着亲信骤减的局面。而一个多月之后,他在西部前线又失去了50万人,他已经没有驻军和大炮了,巴黎已经解放。另外,斯大林显现出了明显的优势,他已经征服了罗马尼亚并迫使芬兰投降,还推动了保加利亚正式发动战争,并且在波罗的海地区困住了德军的五十个师。“他越来越逼近我们了。”将军们只知道重复这句话。国家的最高首脑们不断地给希特勒洗脑,试着劝他相信,但希特勒并不想知道这个。他的军队会像腓特烈大帝说的那样一直战斗到他们的对手精疲力竭以致投降为止。他们会耗尽对手,最终保持荣誉。不会出现另一个1918年的,只要他还活着——他用右手捶打着胸部发誓,而左手藏在背后。他患上了习惯性震颤,莫雷尔还没有做出适当的详细诊断。“别再说什么叫‘伊万’的士兵已经来到家门前这样的蠢话了,”元首大喊着,“他们都是花架子。”

所有这一切我们都不知道,至少不太清楚。我们被禁止收听敌台的广播,有时候约瑟夫可以搜索到法语和英语电台,所以我们就只能知道那么一点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一概不清楚。不过很明显的是,希特勒在撒谎,他已经失去了控制,正走向失败,却拖着不告诉大家,不承认这一点。从那时候起许多人都开始厌恶他,我的父亲从一开始就讨厌他。我们从来没有成为纳粹分子,除了我,我的家庭中没有人是纳粹。

11月的一天,我被传唤到前校长办公室。这次没有预谋。警卫陪着我,其他人以为他要陪我去洗手间,而我不知道齐格勒想要干什么——我们有几个月没有谈话了——因为愤怒,我握紧了拳头。

在我拒绝拿那张纸之后,我当然再次见过他:在走廊或者食堂里。然而他今天似乎不同于往日。他的鬓角微秃,面部的皮肤毫无弹性,鼻子两侧和下巴上都泛着油光。

我紧紧地抓住门把手,预备随时离开。

“你必须保命。”

如果他不保我,那我还可以去找谁?

他从书桌后站起来,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双臂交叉,保持着谨慎。他说苏联人来了,他们的袭击会摧毁所有房屋,大家都必须离开。“然而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元首还在反对,他不想离东线太远。但是只要他在这里,”齐格勒说,“那就是在给敌军指路,飞机会不停地在狼穴的上空盘旋。留下简直是个疯狂的念头。所以希特勒即将在几天之内与他的秘书、厨师和同僚离开这里,前往柏林,并在敌军摧毁掩体和营房之前逐步撤离所有人。”

“那么难道我要去跟希特勒说,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吗?”

“罗莎,别再闹了,你难道看不明白一切都完了吗?”

都完了。我失去了我的父亲、母亲、兄弟、丈夫、玛丽亚、艾尔弗里德,甚至沃特曼教授。细数下来,只有我还安然无恙。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20号,希特勒将和陆军最高将领一起离开,但是那些在总部工作的平民在撤离之前还要处理一些后勤的问题,包括文件和军需品,所以他们将延后几天上车,你和他们一起走。”

“他们为什么要接纳我呢?”

“我会找个办法把你藏起来。”

“谁告诉你我愿意藏起来?如果他们发现我,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当大家发现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这里,而你现在就有机会离开,而且还是坐火车。”

“我不会上车的,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去柏林,我和你说过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其他人还留在这里,我为什么就能保命?因为我和你上床了?”

“因为是你。”

“这么做不对。”

“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对’。现在的情况至少不是我能决定的。”

没有什么是完全正确的,甚至爱。有的人爱着希特勒,毫无保留地爱着他,母亲、姐姐、洁莉、爱娃·布劳恩。他对她说:“是你呀,爱娃,是你教会了我亲吻。”

我叹了口气,感到嘴唇干裂。

齐格勒走近我,摸了摸我的手,我猛地抽回了。

“还有我的公公婆婆呢?”

“我不可能藏起每个人,你好好想想吧。”

“没有他们我不会走的。”

“你别再任性了,就听我一次。”

“我听过一次你的话,但结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