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说:“一到晚上,我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到我的父亲或者母亲在地下的样子,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入睡了。”

我们这是怎么了?我们是两个正在对话的陌生人。难道身体上的亲密可以诱发心灵上的亲近吗?我对他的身体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想要保护的本能。

我需要他的拇指准确按压上我的乳头,将我推到墙上。激情一朝发泄,就被破坏了,剩下的一切都变成了温柔,我们拥有了情人之间不可靠的柔情。我现在竟然在想象齐格勒小时候的样子。

“后来老师让我们数自己的心跳,她说:‘无聊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感到无聊,你就握住自己的手腕,’”齐格勒说着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数数。1,2,3……每一次心跳都是一秒钟,60秒就是一分钟,这样就算没有表,你们也可以知道过去了多久。’”

“你的老师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打发无聊的办法?”

“晚上的时候我会这么做,我有的时候会因为想到那些死者而睡不着。我觉得去墓地侵犯他们的领地是一种大不敬,他们迟早会报复的。”

我装出凶恶的食人魔的声音:“他们会抓你去地狱吗?”我抓住了他的手腕。“来吧,让我们按照老师教你的方法来数一下你的心跳。”他放任我这么做了。“你还活得好好的呢,齐格勒中尉。”

想象一个人小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好奇心。小时候的齐格勒和现在的齐格勒是同一个人,但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另外一个人。他是这个囚禁了我的命运的起点。我与那个孩子结了一个盟,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和阿尔贝特一起打闹,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笑——他的手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发出声音——我们像一对普通情人那样笑,什么都无所谓。

“死者是会复仇的。”他说。

我想紧紧搂住这个对死亡感到害怕的孩子,用激烈的爱抚让他安心入眠。

在数完他的第六十下心跳之后,我们都沉默了,接着我试图再次开启话题。“我的老师们都非常棒,高中时我爱上了我的数学老师,他叫亚当·沃特曼。我常常想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我的小学老师后来死了。与她同住的姐姐死了之后没多久,她也死了。她的姐姐总是戴着奇怪的帽子。”

“沃特曼教授被逮捕了,因为他是一个犹太人,他们在教室里把他抓了。”

阿尔贝特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他把手腕从我的手里抽了回去,拿起了放在木材上的夹克。

“你就要走了吗?”

“我必须得走了。”他站起来。

他的胸腔中间有个凹陷处,我一向喜欢将手指贴在那里,但这次他没有给我时间。他扣上制服的扣子,穿上靴子,检查枪套里的手枪。“再见。”他说着调整了一下贝雷帽,没有等我就走出了干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