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每天晚上我都出去和他做爱。我带着像要去见不可避免的事物的决心快步走向干草房,如同行军的士兵。我脑中有无数个问题折磨着我,我让它们保持沉默,第二天的时候它们会卷土重来,但是每当我进入干草房的时候,它们就被一张网缠住了,没有办法越过我的渴望。

那种不顾一切出门的姿态,是一种叛乱。在我隐秘的孤独中,我感到了一种完整的自由:把自己从生活的强权控制中解脱出来,把一切交由事物的随机性。

我们是情人。找寻成为情人的理由是幼稚的。齐格勒看了我一眼,或者说他见到了我。在彼时彼地,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也许有一天,约瑟夫打开门会看见我们彼此靠在一起,身上盖着一件纳粹军服。为什么这不会发生呢?早晨的时候,我会想,没错,我会被挂在绞刑架上面对所有人的谴责。“这就是那个罪人的故事,”我的同伴们会这么说,“许多问题就都解释得通了。”“一个来自柏林的女秘书,”赫塔会说,“我就知道她不可靠。”

为免在黑暗中跌倒,我紧紧抓住我情人的身体。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生命在加速,他在我的身体里快速地运动着,这消耗了我所有机能,让我的头发散掉,指甲也都裂开了。

“聚会那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你是在哪里学的唱歌?”

阿尔贝特还从未问过我私人问题。他真的关心我吗?

“在柏林,一所学校里。我们有一个合唱团,每周有两个下午排练,年末我们会给父母做汇报演出……对家长来说还真是折磨啊。”

“但是你唱得好极了。”

他用十分亲密的语气说话,就好像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其实这是第一次,至少是我记忆中我们的第一次聊天。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老师,他知道如何激励我们。因为我喜欢唱歌,他就给我分配了独唱的部分。我在学校里总是很开心。”

“我以前在学校里就没那么开心了。你想得到吗?我的小学老师还带我们去墓地。”

“去墓地?”

“对,她教我们识字。她让我们看那些墓碑上的字,因为墓碑上的字总是很大,字体工整,既有字母又有数字,她觉得这样还挺方便的。”

“多么实用主义的女人啊!”

我能和他开这样的玩笑吗?

“一到早晨她就让我们排成两排,然后带我们去墓地。为了尊重那些‘可怜的死者’,我们必须保持安静,每个人都要读一块墓碑上的字。有的时候,想到地下有死人我就觉得震撼,所以我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别找借口了。”我笑着揶揄他。

可以开玩笑的。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