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被一阵拍门声惊醒了。

“我们要用洗手间,快把门打开!”奥古斯丁正在敲门,没有人帮她。去院子的出口已经关闭了。太阳已经落山,我不知道约瑟夫会不会来找我,赫塔会在窗边等我吗?

奥古斯丁拿过我身边的水桶。

“你要把它拿到哪里去?”

“你醒了吗?”她有些惊讶,“你觉得怎么样,罗莎?”

“现在几点了?”

“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很久了,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拿来给我们吃,连水都不给我们喝一口。他们都消失了。莱妮的样子看得我真心疼:她气得直流泪,已经脱水了,也没有营养补充。她本来活蹦乱跳得像条鱼。我本来也挺健康的。”她几乎有些愧疚地说道。

“艾尔弗里德呢?”

“她在那儿睡觉呢。”

我看见了她,她仍然躺在角落里。她原本深色的脸此刻血色全无,她看起来像一块碎掉的石头。

“罗莎,”莱妮问我,“你还好吗?”

奥古斯丁筋疲力尽地蹲在水桶上。她用完之后,其他女人最终也不得不依次使用起水桶。但是水桶本身的容量并不大,没有办法给所有人用。总有人得尿在身上,或者尿在已经污秽不堪、散发着臭味的地板上。他们为什么不把门打开呢?难道他们要把我们抛弃在营房里,然后撤离吗?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我梦见我把门撞破,逃跑了,永远不再回来了。但是警卫们当然在那里,他们肯定收到了明确的指令,他们不会开门,也没有办法解决我们这些女性的痛苦问题。他们把我们晾在一边,直到收到另外的通知。

我一晃一晃地站起来,奥古斯丁上前帮我。我也要用水桶,而她和贝雅特不得不一边一个托在我的腋下。我不觉得这是羞辱,这只是因为我的身体终于投降了。我回忆起在不登格斯和母亲一起待过的那个避难所。

我的尿液滚烫,皮肤敏感得一碰就疼。那时候我的母亲让我赶紧穿上衣服:“罗莎,小心着凉。”但现在是夏天,这是一个对死亡来说不太理想的季节。

能够尿尿大概是我能够实现的最后一个美好愿望了。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坚韧的人,他本会为了我去向上帝求情。所以我祈祷着——虽然我没有这个权利——我祈求我可以先死,因为我不想见到艾尔弗里德死在我的面前,我已经无力再失去任何人了。但是我的父亲没有原谅我,于是上帝不再专注于我。

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浑身发冷,然后我觉得身体有些飘,整个人就像散架了一样。

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当他们打开门时,我整副身体已经完全苏醒了。也许党卫军们想象过他们会见到几具或者更多的需要运走的尸体,但是当他们用钥匙转开门锁时,他们看到的是十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妇女,十个睫毛还盖着眼睛、喉咙干涩的女人,她们都还活着。

高个子警卫紧紧地盯着我们身旁的一个门柱,吓得好像前面有鬼,而另一个警卫捂着鼻子快速往后退,他的脚步声回荡在铺着瓷砖的走廊里。我们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了冤魂,我们活动着四肢,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自己的呼吸,空气流过我的上唇,钻入了鼻孔: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