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直到齐格勒命令我们都站起来,莱妮才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海克茫然地移动着椅子。艾尔弗里德的后背晃了晃,她努力站了起来。乌拉打着哈欠,而我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成一排。”齐格勒说。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适之后的屈服,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恐吓,筋疲力尽的我们排成了一排。

在这段时间里,党卫军二级突击队中队长——我的情人,没有带我去过洗手间。他没有浸湿过我的太阳穴,清洗我的脸。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没有发过誓要让我永远幸福。就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他正全身心地致力于保护阿道夫·希特勒的生命,他只保护他的生命。只有他才能找出真凶,他跑去质问克鲁梅尔还有他的帮厨和伙计们,他去质问守卫们,追问在总部的整个党卫军部队以及我们这个区域的所有食品供应商,查得更远的话,甚至列车司机都会遭到质疑。他会顺着蛛丝马迹追寻到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罪魁祸首落网。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想让他听到,我知道他记得我的声音。

他用他那一双像不新鲜的榛子一样的小眼睛看着我。他把手放在眼睛上面按摩,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吧。“厨师马上就要来了,”他回答道,“你们必须马上恢复工作。”

但是我什么都吃不下。我能看见女人们纷纷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捂在肚子上,那是表示厌恶的意思。但是我们谁都没有说什么。

齐格勒离开后,警卫们带我们去卫生间,一次两个。我们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食堂也被打扫干净了,连通往院子的落地窗也打开了一会儿。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元首一定是饿了,我们不可能让他再多等一会儿。他花了一整夜啃指甲,只是为了让他的牙齿中间有东西啃,又或许这种不便使他的食欲消失了,他的肚子发起了牢骚,随之而来的是胃炎、腹胀,它们都是神经紧张的产物。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也许他还保留了一个吗哪——某天晚上从天而降,只为他准备的神赐之物——他早早地把它埋在了一个掩体下面以备不时之需。又也许他已经可以抵抗饥饿,完全无所畏惧了,因为他知道如何抵抗一切。他抚摸着布隆迪柔软的皮毛,它一定也饿了一整夜。

我们穿着脏衣服坐在桌边,而身上散发的恶臭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我们屏住呼吸等着他们给我们上菜,然后像往常一样,我们会屈服,我们会像前一天一样再次品尝食物。太阳光照射着我们的盘子和我们瘦削的面孔。

我机械地咀嚼着,迫使自己吞下食物。

他们没有向我们做任何解释,但最终把我们放回了家。

赫塔跑出来拥抱我,随后她坐在我床上告诉我:“党卫军每家农场都去了,给他们提供食物的农场主都被审讯了。牧民还以为他们会直接在牲口圈外面审讯呢,谁叫党卫军看上去都气得不轻呢。村子里最近还出现了其他的中毒事件,目前还不太清楚原因,不过我们都没事,我们很好,我们只是因为你的事急死了。”

“所幸这次没有死人。”约瑟夫评论到。

“他出去找过你。”赫塔说。

“约瑟夫,您那个时候在军营外面?”

“莱妮的母亲也在那里。”我的公公回答道,好像要表现得他对我的担忧很微不足道一样,“替海克干活的那个男孩、她的姐妹和嫂子还有其他跟我一样老的男人,都在军营门口打听消息,但是没有人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他们用了各种方法威胁我们,逼我们走。”

昨天晚上赫塔和约瑟夫没有睡觉,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他们是睡着了的。天还不太晚的时候,孩子们也都没睡,他们在奶奶和阿姨的看护下啜泣着。海克的儿子问:“妈妈在哪里?”他很想念妈妈,而乌尔苏拉唱着我教给她的童谣,以此安慰自己。但是歌词她已经不记得了。“鹅被偷了,狐狸也被杀了,猎人已经惩罚了它。”为什么我的爸爸要给我唱这么令人伤心的歌呢?

约瑟夫说就连扎特也一直站在赫塔的身边呢,它紧盯着房门,仿佛时刻在等我回来。也许它等的是一个随时会到来的敌人:敌人是存在的,他比我大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