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4月的一个下午,我和海克、奥古斯丁坐在军营院子里的一条长凳上,军营的院子被栏杆围着。随着气温渐渐升高,党卫军的看守们允许我们每顿饭后在他们的监视下出去走走。有一个看守会在窗户那儿张望,还有一个会仰着脑袋背着手在院子里巡视。
海克有些反胃,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联想到毒药了。
艾尔弗里德来到我们面前:“你是不是没吃饱?”
“也可能是你快来例假了。”莱妮补充道。她正走在水泥地上一个用白色油漆画出来的格子里,边走边计算一共要走多少步。油漆脱落得很严重,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小方框,所以莱妮没法跳格子,她不是因为这种行为看起来有些奇怪才不跳的。但她就喜欢待在那里,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置于这个游戏的中心,可以使她免受任何可能外在的攻击。“我刚来例假。我们都知道,经常在一起的妇女到最后例假都会同步的。”
“你在说什么呢?”奥古斯丁又啧啧地弹起她的舌头,用来强调莱妮说的话多么愚蠢。“她说得没错,”乌拉坐在地上用力地点头,这使她棕色的卷发显得更加柔和了,“我也知道这事儿。”
我虽然和她们在一起,但是又好像我并不在那里一样。我无话可说。有的时候我的女伴们试图把我从麻木中弄醒,她们的方法有时甚至有一些笨拙,不过大多数时候她们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
“这都是无稽之谈。”奥古斯丁有些不高兴了,“妇女的月经周期同步,这又是什么迷信?他们已经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的迷信,现在难道我们还要相信这种巫术?”
“我是相信的。”贝雅特从秋千上起身,她的离开使得秋千开始晃动,两根秋千绳缠绕在一起,又立刻解开,不停地转动。
一开始党卫军放我们去院子里的时候,我就想过,为什么党卫军没有拆掉秋千,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想。或许他们也希望,当东面的战场获胜,共产主义的威胁被消除之后,总有一天这个营房会再次迎来学生。又或许,这些男人把这架秋千留下,是因为它让他们想起了他们留在某处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在帝国的某一个城市里面慢慢长大,当他们休假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都认不出他们了。
“我就是一个女巫,你们不知道吗?”贝雅特问,“我可以看星座、读手相,我还会看塔罗牌。”
“这个我可以做证。”海克说道,“她帮我算过好几次命了。”
莱妮走过已经褪色的油漆地来到贝雅特的面前:“那你可以预见未来吗?”
“她怎么不能?而且她还清清楚楚地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奥古斯丁说。“罗莎,你问问她你丈夫是不是还活着吧。”
我的心跳完全失去了节奏。
“你少说两句。”艾尔弗里德警告她道,“为什么你总是说话不过脑子?”
她转身离开了。我真想跟着她一起走,向她把我压在喉咙中的那一声“感谢”倾诉出来,但是我坐在了奥古斯丁的旁边,只是因为她没有给我压力。
“你可以给希特勒算一卦。”乌拉试图转换话题,女人们都笑起来,紧张的气氛被缓解了,而我笑不出来。
“那你——”莱妮现在已经十分兴奋了,“你能告诉我战争结束之后我可以找到白马王子吗?”
“你还真信啊?”奥古斯丁不屑道。
“来吧,试一试。”乌拉拍拍手。
贝雅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天鹅绒封口的袋子。她解开绳子,掏出了里面的塔罗牌。
“你一直带着这些牌吗?”莱妮问她。
“我要是不带着还算什么女巫呀?”贝雅特说着跪下来,把牌摊在地上,她按一种我们不知道的规律摆放着,动作缓慢而专注。她把其中的一些抽出来又调换了位置,最后她重新洗牌,把牌面都翻转了过去。奥古斯丁看起来很是怀疑。
“所以呢?”乌拉有点着急。莱妮现在也不敢再说话了,其余的女人都围成了一个圆圈,弓着背,除了正在一边走一边吸烟的艾尔弗里德,午餐过后几乎从不出门的“洗脑党”也还勤勤恳恳地留在她们的工作岗位上。而我仍然坐在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