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野之狼 赫尔曼·黑塞 第2页,共2页

“你对人生的看法真是奇特!你做的事总是困难又复杂,简单的事却完全没学过,为什么?没时间?没兴趣?好吧,我同意。真是感谢上帝,感谢我不是你妈妈。你把自己说得好像已尝试过生活的各种可能性,最后却一无所获,不行,你这样真的不行!”

“别责骂我了!”我哀求她,“我知道,我完全是疯了!”

“哈,胡说八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你绝对没疯,教授先生,我甚至觉得你的问题就在于你还不够疯!你以一种非常愚蠢的方式在聪明着,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你真的是个教授。来吧,再吃点面包!吃完后继续讲。”

她又帮我点了一个小面包,面包来了之后她先在上面撒上一点盐,又涂上一层薄薄的黄芥末,然后切下一小块给自己,其余的要我吃下。我乖乖地听话吃下。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除了跳舞。这感觉真好,好得无与伦比,乖乖听从某个人的命令,就这么坐在他(她)身边,任由他(她)发问,任由他(她)发号施令,任由他(她)把自己一层层剥开。倘若几个小时前教授先生和他的妻子也这么对待我,就能省下许多麻烦!不,不对,现在这样比较好,倘若那样我将错过许多事。

“你到底叫什么?”她突然问。

“哈利。”

“哈利?小男孩的名字!你确实是个小男孩,哈利,虽然你已经有几撮白头发了,但你确实是个小男孩,你应该找个人来照顾你。跳舞的事我就不提了。但你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有老婆?没有情人?”

“我没有老婆,我们离婚了。情人有一个,但不住在这里,我们很少见面,我们相处得不怎么融洽。”

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么说来,你似乎也不太好相处,没有人愿意留在你身边。告诉我,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搞得你这么失魂落魄,要到处乱晃?跟人吵架了?赌钱赌输了?”

这件事要讲清楚相当困难。

“其实,”我开始叙述,“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受邀去朋友家做客,对方真是个教授—我并不是。其实我根本不该去的,因为我已经不习惯跟人坐下来一起聊天,这样的能力我已经丧失。踏进教授家我已经有预感,情况不会太顺利。我脱下帽子让仆人帮我挂起来时,心里已经在想或许不久之后我又得戴上。唉,然后我进到教授家,看到那里有张桌子,桌上立着一幅画,一幅愚蠢至极的画,那幅画让我看了很生气—”

“什么画啊?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生气?”她打断我。

“嗯,那是一幅歌德肖像画,但根本是想象之作—歌德这个人您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诗人歌德。画上的歌德根本不是歌德的真实模样。因为我们无法实际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已经去世一百年了。那一定是某个当代画家根据自己的想象画出来的,所以才会把歌德画得那么白净整齐。那幅画让我很生气,反感至极—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我在讲什么?”

“别担心,我非常了解。继续!”

“其实,在这之前我跟那个教授就已经有些意见相左;他像绝大多数教授那样,是个伟大的爱国者,战争期间也乖乖配合政府欺骗了民众,当然是基于自身的崇高信念。然而我却是个反战者。唉,算了,这不重要,言归正传,我根本没有必要去看那幅画……”

“你确实没必要。”

“但我忍不住为歌德抱屈,首先,因为我个人非常非常喜欢歌德。其次,我有一种这样的想法油然而生—嗯,或者说感觉:坐在我身边的这些人,我一直认为他们跟我是同一类人。在我的想法里,他们热爱歌德的程度应该跟我一样,他们对歌德的看法也应该和我差不多,但他们竟然在家里摆了一幅那么没有品位、不真实,又过分美化歌德的画像,甚至认为那幅画很美,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幅画根本完全违背了歌德的精神。他们觉得那幅画好棒。好吧,我可以同意,他们要这么想也行,但我对他们的所有信任、所有情谊、所有联系感和归属感就这么一下子全没了、全消失了。况且我们之间的友情本来就不够深厚。总之,我感到愤怒又伤心,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孤单,没有人了解我。您懂我的意思吗?”

“懂,我完全懂,然后呢?你直接拿起那幅画砸向他们的头?”

“不,没有,我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话之后,便怒不可遏地离开了,我想回家,但—”

“家里已经找不到那个会安慰你或责备你的母亲了。真是的,哈利,我忍不住要同情你,没有像你这么孩子气的。”

没错,我很清楚自己是副什么德行。她又帮我倒了杯酒。她待我的方式真像是母亲。但偶尔我转头瞥见她,又会发现她其实既美丽又年轻。

“所以说,”她再次开口,“整件事就是这样,歌德先生一百年前就死了,但哈利非常喜欢他,所以他对歌德有他自己很棒的想象,因此认定歌德应该是什么样子。哈利确实有权利这样,不是吗?但那个同样醉心于歌德的画家,他依照自己的想象画了一幅歌德肖像,却没有这样的权利,另外你那个教授朋友也没有,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权利,因为那不符合哈利的想法,会让哈利觉得忍无可忍,会让他破口大骂后愤而离席!其实如果哈利够聪明的话,他应该对画家和教授的想法一笑置之,或者如果他够疯的话,他应该要把那幅画直接砸向主人的脸。可惜,哈利只是个小男孩,他只想赶快回家,只想干脆自杀算了。哈利,我非常了解你的遭遇。但这件事真的很好笑。我忍不住想笑。慢点,别喝得这么猛!勃艮第葡萄酒得慢慢喝,不然会太烈。唉,小男孩,你怎么事事都得人提醒,都要人操心,都要人耳提面命!”

她板起脸,目光严厉,充满训斥意味,像个高龄六十的女家教。

“太好了,”我满心欢喜地央求,“尽管对我耳提面命吧!”

“我要对你耳提面命些什么呀?”

“什么都好,您高兴跟我说什么就跟我说什么。”

“那好,首先让我告诉你,这一个小时以来,你听得清清楚楚,我都是用‘你’来称呼你,你却总是用‘您’来称呼我。你说话老是咬文嚼字得像在讲拉丁文或希腊文,总喜欢把一切搞得很复杂!如果有女孩子亲切地用‘你’称呼你,并且明显地表现出不讨厌你,你就应该也用‘你’来称呼她。怎么样,又学到东西了吧!第二件事,我知道你叫哈利已经半个小时了。我之所以知道你叫哈利是因为我主动问了你。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噢,不,我当然想知道!”

“来不及了,小家伙!如果我们下次还有机会见面,你再问我吧!我今天不想告诉你了。就这样,我现在要去跳舞了。”

她作势要起,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我好害怕她真的会走,会把我单独留下,那不是一切又要回到先前的状态?就像短暂消失的牙疼突然又卷土重来,也像失火了,所有害怕和恐惧又要瞬间袭来。噢,天啊,我该怎么样才能忘记蛰伏在我身边要我好看的这一切?难道这一切真的无法改变?

“别,”我大声央求,“您—你别走!你要跳舞当然可以,要怎么跳都行,但别离开太久,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她笑着站起来。原本我以为她站起来会很高。她虽苗条,但个子却不高。她再次让我想起了某人—但,是谁呢?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你还会回来吧?”

“会回来,但需要点时间,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听我说,把眼睛闭上,稍微睡一会儿。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一会儿。”

我挪了挪身体,让她过去。她的短裙轻轻拂过我的膝盖。她边走边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圆镜,看了看自己,眉毛一挑,拿出一个小小的粉扑往下巴上补了补粉,旋即消失在舞池中。我环顾四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抽着烟的男人,被啤酒溅湿的大理石桌面,充斥耳边的叫喊声与喧嚣声,还有隔壁厅传来的乐声。她刚才说我应该睡一会儿。啊,好家伙,她竟能看穿我的睡眠,睡眠对我而言,像只狡猾胆小的黄鼠狼!所以,我该在这个吵得像年货市集的地方偷睡一会儿,就在这桌边,在啤酒杯此起彼落的碰撞声中,稍微偷睡一会儿。我轻啜一口酒,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四下张望着想找火柴。但我心里其实并不想抽烟,我把雪茄放在桌面上。刚才她对我说:“把眼睛闭上。”天啊,这女孩哪儿来的这种嗓音!略显低沉却无比美好的嗓音,像母亲一样的嗓音。只要照着这声音说的话去做就能感觉到美好,真的,我亲身经历过。我顺从地闭上眼,把头靠在墙壁上,聆听着身边千百种噪声在喧嚣,嘴角忍不住上扬:在这里睡觉?这想法让我不觉莞尔。我决定朝通往隔壁厅的那扇门走去,我想看一眼舞池里的情况—我一定要看看那个美丽女孩跳舞的身影。我刚想移动椅子下的脚,却立刻意识到,经过几个小时的乱逛,我已疲惫至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坐着。不一会儿我已经睡着,像个听母亲话的孩子沉沉酣睡。我满心感激,并且开始做梦,梦境清晰而美好,我好久没有做这么清晰而美好的梦了。我梦见—我坐在一间老式的接待前厅里,正在等候。一开始我只知道我是来拜会某位内阁大臣的,接着我才想起来,对了,是歌德先生,要接见我的人正是他。可惜我不是以私人身份,而是以杂志社特派记者的身份来见他,这一点让我深感困扰。但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恶魔陷我于如此境地?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蝎子也搞得我心神不宁。我刚刚还看到它,它正沿着我的脚试图往上爬。虽然我尝试驱赶这只黑色的虫子,甚至用力抖了抖脚,但此刻却不知它躲哪里去了,因此我不敢随便往身上乱抓。

此外,我还担心通报的人会不会因为一时疏忽而搞错,我要拜见的是歌德,他们会不会将我通报给马提松?不过,梦境里我自己又把马提松跟毕尔格给搞混了,误以为那首献给莫莉的诗是马提松写的。我的确非常渴望见到莫莉,在我的想象中,她是个非常美丽、温柔、懂音乐,又充满夜之气息的女人。倘若我不是受该死的编辑部委托就好了!我的不满情绪越来越严重,并且不由自主地把一切都迁怒到歌德身上,甚至把所有猜疑和责难的矛头全指向了歌德。不过这次拜会也有可能非常美好!那只蝎子,即便看起来很危险,而且很有可能还藏匿在我周围,但它或许没有那么可怕。我忽然觉得它很可能代表的是一种善意,它很可能与莫莉有关,是莫莉要向我传达某种信息,也有可能那只蝎子正是代表莫莉的徽章,是一种标志,莫莉想用蝎子这种既美丽又危险的动物来代表女性化与罪恶。但这只蝎子会不会也有可能叫作武尔皮乌斯?我想到这里,仆人突然把门打开,我随即站起,并往门内走。

门内站着歌德,苍老、矮小,肢体非常僵硬。这位古典派作家的胸前果然别了一枚沉甸甸的徽章。他看起来依然统治着一切,依然要随时接见来访的贵宾,他仿佛坐镇在魏玛博物馆里,掌控着全世界。他还没拿正眼瞧我一眼,就已经像只老乌鸦般缩起脖子不断点头,并且郑重其事地说:“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对我们和我们曾经做过的种种努力难以苟同?”

“的确如此,”我回答,他那充满威严的长官眼神令我胆怯,“老先生,我们这些年轻人确实无法苟同你们的作为。对我们而言,您太过严肃,太过优越,太自负,太自以为了不起了,而且还不够坦诚。最后这一点尤其重要,真的太不坦诚了。”

我眼前这个苍老、矮小的男人将他那颗严肃的脑袋往前一伸,脸上那张顽固又充满官威的嘴突然舒展成浅浅的笑容,他整个人顿时显得充满活力。眼前这一幕令我心头为之一震,因为我想到《暮色将至》这首诗,诗中那些优美的文字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的这张嘴。瞬间我在心里已经弃械投降,已经彻底臣服,我简直想立刻跪倒在他面前。但事实上我只是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动也不动地听着那张带着笑容的嘴说:“噢,所以你是在指责我不够坦诚?这是什么话?!你不进一步解释吗?”

我很愿意,甚至乐意之至。

“歌德先生,您就像所有伟大的思想家一样,都明白地看出并感受到人类生命充满疑问与绝望。比方说,一刹那的美好之后,是可怕的转瞬即逝。比方说,美妙而激烈的情感高峰,总是以被禁锢在沉闷的日常生活中为代价。我们一方面热切向往着崇高的精神国度,一方面却又同样热切且虔诚地眷恋着逐渐失去的天真本性,并导致二者永远处于你死我活的冲突中。我们在虚无与不确定中可怕地摇摆,我们命中注定是短暂而易逝的,注定绝不可能至臻完美,注定永远只能处于尝试的阶段,只能是半吊子—总而言之,人类的处境根本毫无希望、荒谬至极,如烈火燃烧般焦躁、绝望。您看出了这一切,并且随着岁月增长,您对这一切的体会更是越来越深刻。即便如此,您一辈子宣扬的却是与此相反的道理,您总是满口信仰与乐观,人前人后,对人对己,您总是佯装得仿佛人类精神上的勠力追求真有其意义,真能长久。对于那些识得痛苦深渊的人和说出绝望真相的声音,您不但不肯承认他们,还压抑他们,您对自己如此,对剧作家克莱斯特和音乐家贝多芬也是如此。数十年来,您积累知识与各种收藏,勤于写信与收集信件,还有您晚年在魏玛所缔造的功勋,您把这一切做得就像借此您真能化刹那为永恒,但您其实只是打造了一尊木乃伊—即便您真能把本性提升为精神性,但其实您只是塑造了一张虚有其表的面具。这就是不坦诚,这就是我们想要指责您的地方。”

年迈的枢密大臣若有所思地直视我的眼睛,嘴角一直还挂着微笑。

他突然提出一个令我非常惊讶的问题:“这么说,你一定很讨厌莫扎特的《魔笛》喽?”

我正想反驳,他又径自往下说了:“《魔笛》呈现出来的生命宛如一首甜美的讴歌。它盛赞我们的各种感受,就像盛赞永恒及神性,即便感受是短暂而易逝的。《魔笛》既不认同克莱斯特也不赞成贝多芬。它宣扬的是乐观与信仰。”

“知道,我知道!”我气急败坏地大喊,“天啊,您怎么刚好就提到了《魔笛》!《魔笛》可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一出歌剧!但莫扎特不像您足足活了八十二岁,在他短暂的人生里他从不追求长久、秩序和虚伪的荣耀,他不像您!他没有把自己变得位高权重!他虽谱出了无数神圣的乐章,却很穷,而且死得很早,又穷又不被理解……”

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千头万绪必须浓缩在十句话里讲清楚,我急得额头冒汗。

歌德跟着开口,语气却异常和善:“我整整活了八十二年,这件事我的确难辞其咎。但我因此获得的快乐却远比你想象的少。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一直在追求长寿,也一直很害怕死亡,并且一直在对抗死亡。但我相信,对抗死亡,以及一定要活下去的顽固意愿是每个杰出人士之所以愿意行动、愿意投入生活的重要动机。至于人生终究免不了一死,这件事的意义跟求生刚好相反。年轻人,不管我是活到八十二岁才死,或年纪轻轻是个小学生就死了,我都能万无一失地证明人终将一死。对于我的长寿,倘若容我辩解,我想说,就我的本性而言,我天生就很孩子气,既好奇又贪玩,而且很爱浪费时间。所以,我确实需要比较多的时间才能对自己说:好了,现在你终于玩够了。”

说这番话时,歌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狡猾,甚至称得上奸诈。突然他整个人开始变得高大,先前的肢体僵硬和傲慢表情也全都不见了。我们周遭开始乐声大作,典型的歌德名曲。我很清楚地听见了莫扎特谱曲的《紫罗兰》和舒伯特作曲的《再次洒满树丛与山谷》。歌德的脸突然变得白里透红又年轻,他放声大笑,并且一下子变得像莫扎特,一下子变得像舒伯特,跟他们简直就是双胞胎,他胸前的星形徽章突然化成一丛小花,中间那朵黄色的樱草花绽放得尤其欢喜与夺目。

这让我非常不满。老先生竟然想用这种嬉皮笑脸、开玩笑的方式来规避我的问题和指责,我狠狠地怒视他。但他却俯身向前,把业已恢复成孩童般模样的嘴凑近我的耳朵,小声对我说起悄悄话:“年轻人,你跟歌德老先生说话的态度太严肃、太一本正经了。像他这种业已死亡的老人家,你根本不必严肃看待,如果你太一本正经的话,对他们很不公平。其实,像我们这种不朽者,一点都不喜欢人家严肃地对待我们,我们喜欢开玩笑。年轻人,严肃其实跟时间有关。让我偷偷告诉你,人之所以会严肃,都是因为太过看重和高估时间了。我也曾经以为时间非常重要,大大高估了它的价值,并因此希望自己长命百岁。但你想,永恒之中根本没有时间;永恒不过是一刹那,刚好够我们享受一下乐趣。”

接下来谁都没办法跟这个男人好好说话了,因为他开始心花怒放地跳起舞来,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灵活地扭动身躯,胸前的樱草花更瞬间幻化成火箭,并且从徽章上射了出去,随即变小,接着消失。跳起舞来的他显得整个人容光焕发,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感慨:至少这男人学会了跳舞!而且他跳得真好!这时我忽然想起了那只蝎子,或者说莫莉,总之我大声问:“您能不能告诉我,莫莉在这儿吗?”

歌德闻言大笑,接着走向书桌,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很珍贵,看似皮制,又像绒布做的盒子。他打开盒子,放到我面前。黑丝绒上竟搁着一条迷你版的女人大腿,非常小巧,精致无瑕,闪闪发亮,一条令人心荡神驰的腿,膝盖处略微弯曲,修长的腿向下延伸到秀气的脚趾。

我忍不住伸手,想拿起那只令我深深着迷、娇小细致的腿。就在我的两根手指即将碰到那条腿时,状似玩具的那东西竟然微微抽搐了一下,瞬间我想起来,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那只蝎子。歌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似乎正是他要的结果,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他就是要看我陷入这样的窘境,就是要叫我在渴望与恐惧中进退两难。他把这只充满魅力的蝎子摆在我面前,然后要看我难以自持,看我心怀恐惧,他似乎觉得这样非常有趣。就在他用这只迷人又危险的小东西捉弄我时,他突然又变得很苍老,老到不可思议,像有一千岁那么老,而且满头白发。他那张苍老而枯槁的脸开始无声大笑,完全听不见声音地笑着。他张狂而剧烈地笑着,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阴险幽默。

海顿(franzjosephhaydn,1732—1809):生于奥地利,被视为维也纳古典乐派奠基人和交响乐之父。

马提松(friedrichvonmatthisson,1761—1831):与歌德同时代的德国诗人。

毕尔格(gottfriedaugustburger,1747—1794):与歌德同时代的德国诗人。

毕尔格的第二任妻子。

歌德的妻子。

原为歌德诗作,1785年经莫扎特谱写为歌曲。

这首歌正式的名称为《致月亮》(andemmond),“再次洒满树丛与山谷”是这首歌的第一句,连接第二句后完整的意思是“你悄悄将朦胧的月光再次洒满树丛与山谷”,原为歌德的诗作,1815年经舒伯特谱曲后成为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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