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明娜 耶勒鲁普 第1页,共2页

雅格曼太太无比惊慌地打开门。她把明娜拉到黑暗的过道,悄悄说了些什么,我关门时听到明娜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已经碰到他了。”

“哦,天哪!”她母亲呆呆地惊叹道。

这并没有缓和我的脾气。我不断来回走着,不自觉地向油画里斯蒂芬森的另一个自我挥舞拳头。门打开时,我才察觉到自己的举动,于是抽回手放进衣兜里。

明娜疲倦地坐在沙发上。

“他要把我怎样?”她担忧地喊道。

“你?可他是来画画的。”

她摇了摇头。

“他想要再次占有我,这才是他想要的。”

“真是无稽之谈!你怎能这样想?”

“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她询问似的看着我。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是的。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总会有奇怪的想法。可是,也没有理由——”

“你注意到他对我说‘不管你的新家在哪里’时的语气了吗?——这些话太直白了;我太了解他说话的方式了。”

“可是,那他也太放肆了吧。我们已经订婚了!不,说不定要是我们已经结婚几年了,他还满以为自己有希望呢。”

“真羞人,你这样说真讨厌,你没有权利这样说他。”

“你在维护他!”

“很奇怪吗?你自己也知道这样说不公平,还有,你该记得你这样贬低他我会伤心;因为,毕竟,我曾经喜欢他,当然,依旧……整个下午你都不太对劲;你一直针对他,我本来就很紧张了,你还一点都不让我好过些,真是难堪。”

“明娜,是我不对!原谅我。我自己也感觉到了;可你要理解——在这种思维框架中,在这样的情况下。”

“说明你害怕他。你和我一样怕他,一直都是;不只你说的一会儿。”

“不,没有。毕竟,这只说明那个男人的出现让我恼怒,他拥有你过去的一部分,我必须讨厌他。”

“这也是事实啊,他拥有我的过去,一切都还有些价值,致使他认为能够影响我,也许确实如此。”

“明娜啊明娜,你在说什么?”

“哦,我完全糊涂了。”

“你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吗?”

她慢慢地点点头,同时紧抿双唇看向前方。

“你爱我!你不知道吗?”

明娜站起来,温柔地拥抱我。

“是,我的爱人,这我知道。”

“所以,没什么可怀疑的,就算对他也一样。他很确定你不会屈服于一场基于利害关系的婚姻,而他也知道,我既不是公爵也不是百万富翁。”

我们手挽手坐在沙发上,我对她说了许多抚慰的话;天色太暗,我几乎看不见她。她极少回答,我怀疑她是在听我说话,还是思绪已经飘散。突然,她握着我的手说——

“哈拉德,让我们离开这儿!马上,就明天。”

“离开,可去哪里呢?”

“去山上,去厄尔士山,去布罗肯山——哪里都可以!”她带着随时会流露出的欢乐笑出来。

“好吧,可明娜,这样好吗?”

“我敢去。我都想过了——我没有什么亲戚可顾及的。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敢。”

“那就好,我很高兴你能在危急之时不顾——不顾这样的观念和俗套,可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你该明白你的名誉对我来说才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还看不出有这个必要。”

“有必要,就是有必要!”她坚决——几乎是蛮横地说。随后,她将嘴巴凑到我耳边,几乎是讨好地说:“去吧,哈拉德。说‘好’!”

“那好吧,亲爱的——”

“好了吗?”

“那就是说,我们明天真的要出发——”

“是啊,是啊,怎么啦?”

“我几乎没什么钱了,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我不知道怎样——我在这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只有赫兹——”

“不,天哪!赫兹!他们会怎么说呢?我没考虑过他们;我将多难堪啊!”

“是啊,你说得对,这真是重要的一步,需要全盘考虑;要是草率迈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情的转机正合我意。我继续宽慰她,感觉差不多就要让她打消那个念头了,可她突然说——

“要是我们自己有钱的话,我还是要去……钱竟然有这般力量,真是可怕!”

就在那会儿,她母亲拿着灯进来了,我被明娜脸上惊恐的表情吓着了,那夸张的表情也许是因为突然而来的晃光。她似被迫要面临那不可避免的命运,而我自己则感到一阵害怕与不适,就像危险迫在眉睫一般——尽管我不能想象它就要来临。不管可怜的明娜与斯蒂芬森见面、听他无理的斥责和无益的陈诉有多么痛苦,可这一切都能克服,整个事情我都能够理解。

我并没有说出我自己的秘密预感,可正因这样才使这些推理得以站得住脚。明娜似乎同意了我的说法。

由于我们在用丹麦语交谈,老人自觉detrop(法语:多余),正要悄悄溜出去,明娜叫她留下并开始和她讲萨克森方言和德累斯顿俚语;她说着这些有趣的语言,笑得如此欢快,还露出各种奇异的表情,使我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沮丧之事,而她母亲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茶后,老人睡着了,明娜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肖邦的一首摇篮曲。她还弹了一首华尔兹舞曲,可她三番两次中断。

“我弹得不顺手,”她说着向我走来,“还是读书给你听吧。”

她拿出《海尔布隆的小凯蒂》,这本书我们已经读过一些了,还期待着去看这场演出。

我们很快就读到那美妙的情节——从小溪蹚过时,凯蒂并没有提起裙角,于是老仆人喊道——

“只提到脚踝就好,孩子,只到鞋底最低处就可以了,凯蒂。”可她还是跑开去找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