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明娜 耶勒鲁普 第1页,共2页

不用说,我早早就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我的第一次约会。我不知道我此时的快乐感是否比之前所幻想的更为强烈——不到四周前,我曾在这里以及其他小道上徘徊,期待着能遇到明娜——可都归徒劳。而现在我感到——即便在那些日子里,阳光也在透过空气欢笑,林荫让我备感舒畅,森林里弥漫着芬芳,飞鸟的鸣叫让一切变得欢乐,清新柔和的微风拂过高高的树冠,枝叶随之沙沙作响。而现在,这同样的自然,光亮依然,夏日气息依旧——昔日的惬意却加倍浓重——使我过度兴奋的感官沉醉痴迷!我把帽子扔向空中,指望它飞至云霄向天空致敬,可它还未触及巨大松树的矮枝。我肆意地对着一只枝头啼鸣的知更鸟喊叫:“啊哈!你这个小东西,你也在等人吗?我在等我爱的人,我最亲爱的,我的小明娜。”

随即,我四处窥望,生怕有人看到我幼稚的样子。就在那一刻,明娜带着孩子们从路的转角出来,我极力平静下来,匆忙地跑过去接应她。

“我有女伴陪护哦,”明娜说,又迅速补充道,“记得叫我雅格曼小姐,如果你忍不住要说一些她们不能听的话,就用丹麦语,我能听懂。”

“小孩子耳朵尖。”我说。

明娜会心一笑,指着前方大一点的孩子,她天生的招风耳在阳光下显得透亮发红。

明娜是多么欢乐且精力充沛啊!尽管她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大,可此刻她显得如此童真,我不自觉对自己说:“这会是那个如女人般爱着我,而不幸地也曾被爱过的女孩吗?”她戴着黑稻草编织的兜状田园帽——我曾在“索菲行宫”看到过它——一个很实用的头饰,它覆盖了她的脸至脸颊处。帽檐下沉静的影子被森林投映了一抹绿光,她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看着四周的花花草草,看着我。她的裙子质地轻盈,花色是蓝白相间的条纹,长长的褶皱垂到腰际,用一条浅蓝色的丝带——而不是她惯用的腰带——扎起来。

几分钟内,我已用丹麦语说了好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可明娜的灾难性预言灵验了:我如此亢奋以致脱口而出:“明娜,你和这条裙子真配,你穿着它漂亮极了!”我已习惯于用德语表达我的爱意——这个小小的丘比特,穿着恰当的语言外衣,从我的唇间飞出。我最初意识到这个是由于明娜使劲捏我的胳膊,只见前面的小孩侧身朝我们这边竖起了一只耳朵。

明娜咬了咬唇。同时,那个小点儿的孩子转过身拿着洋娃娃走向她。

“雅格曼小姐,我们能到阴凉的地方去吗?不然卡洛琳会长雀斑的。”

我们为终于有机会笑出来而倍感高兴,可小女孩却因为我们爆发出笑声而感到屈辱。

“那我就会说是你的错,妈妈就会给卡洛琳喷化妆水。”

“你好啊,明娜表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天气真不错!你好,芬——芬格尔先生!”是那个校长,他穿着衬衫、外套挂在肩头的手杖上,他走到我们身旁,明娜拘谨地回应了他的招呼。

“噢,是你,斯托奇先生。”我叫道,好像掉进陷阱里被他抓到。

“是的。”他回答,还朝我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喏,你看到她了吧,这位小小女家教,我漂亮的明娜表妹!我说过的对吧?”

“天气不错,只是有点热——‘呼’(他吹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天的假期了。”他叹息一声说道。

“你要去哪儿呢?”

“我要去海恩斯坦,你和我一起去吗?”

“多谢了,改天吧。”

“芬格尔先生,不要因为我——”明娜说。

“天哪!约会就是约会,最好是怎样就怎样。如若我是你,我也不去——‘何须远望,看这里——美好就在身旁。’幸亏还懂得一些名人名句。只要一个人还可以引用歌德的话,可以喝慕尼黑啤酒,可以抽阿尔斯塔德·泽吉尔烟草,可以爬越群山,还有——这是我不敢在明娜表妹面前提及的——只要波兰不失守,纵使不得不每天六小时往那些愚蠢的年轻人头脑里塞进知识,或用一种时髦的表达——教育人们的高尚服务工作,又算得了什么呢。噢,再见!”

他哼着小曲,很快就不见了——

痛快玩一夜,

痛快玩一天,

痛快玩一生……

“这人真有趣!”最小的女孩说,“他还叫你表妹!”

“面包店的缇卡说他总是打她们耳光,”最大的孩子附和道,“好一个表哥啊!他的衬衣可真脏!”

“妈妈总要我们说‘内衣’。”

“那不一样,苏菲!”

明娜并不十分和善地透过树桩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衬衣的人,略带恼怒地说——

“你们怎么能如此不礼貌地对待我尊敬的亲戚呢?”

我对她讲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和他一起散步,以及我的期望是如何得到了回报。

“所以,你那时就调查过我了,”她边说边摆弄着手指,笑得格外开心,“要是我早知道的话!”

“你要怎样?”

明娜又笑,她放下太阳伞,用它指着一条阴凉的小路,只见它在灼热的阳光中散发着冷气。

“我们到那儿去吧,这样卡洛琳就不会长雀斑,我们看起来也很像游客了。”

路面杂草丛生,草叶深长,看不见车轮的痕迹。沟渠上长满了小小的绿色星形苔藓,其上晨露晶莹闪烁,一整块长满各色蕨类的树篱将橄榄棕色的苔藓草垫围起来,而没有围住的另一边则突现出来。

“看,多漂亮啊!”明娜惊呼道,指向那长着柳叶刀状叶子的单梗蕨类。通常情况下,这种蕨类只有不到九英寸高,而在这里有些竟有一英尺高。“我想要一两株,连根一起。我已经有几株蕨类了。这种也非常漂亮。”

她褪下丝缎手套,跪下身来。同时,我成功地跳到另一边。

“要是我们能把它们完整地拔起来该有多好!你有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