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把女儿嫁给了一个农夫。大约两年前的一天,我出席了我女儿命名日的聚会,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宴会时,他们给我送了一张从苏瓦尔基来的电报,让我尽快赶过去,因为我儿子病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空洞地看了一下房间,抬起头来面向詹妮娜,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充满了爱意和绝望:
“他已经死了……他们在等我去埋葬他……”
“后来他们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合唱团的女孩儿,他自杀就是为了她!他们把那女孩儿带来见我。她真是个讨厌的人,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这也是他自杀的理由……”
“后来我在街上遇见她时,真恨不得杀了她,像只疯狗一样冲上去杀了她,为我儿子报仇!……”索温斯卡大声喊道,双手攥成了拳头。
“这就是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我诅咒它,但却忘不了……所有这一切都还在我心头……我待在剧院,是因为我觉得他一定会回来,他已经穿戴齐整了,很快就会上台……”
“我的天啊,上帝啊!……啊,不该责怪他,但是她……你们女孩子把一个母亲的心撕得粉碎……我要把你们踩在脚底,像踩毛毛虫一样,让你们陷入沉沦,陷入贫困,你们就会跟我一样伤痛……那就有你们受的了,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痛不欲生……”
詹妮娜一直站在那儿,完全被索温斯卡的话语和肢体语言所感染。索温斯卡简单却强烈的情感表达让她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从索温斯卡家出来,她一个人站在街头,思考着自己要去哪儿,这时,她身后一个声音说:“早上好,奥罗斯卡小姐!”
她很快转过身去。弗拉德克的母亲奈泽斯卡夫人正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詹妮娜匆忙跟她打过招呼。
“我正要去散步。”詹妮娜说。
“你能到我家来一趟吗?……”奈泽斯卡夫人轻声地问道,“我经常整天整天一个人独处,除了安娜和看门人,谁也见不到。”
“当然,演出开始前我还有一点点时间。”詹妮娜答道。
“你来剧院时间还不长,是吗?”
“还只有三个星期。”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说不清楚。我在卡宾斯基夫人的宴会上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新来的。我甚至跟弗拉德克也说过……”
“你请自便……我很快就来陪你。”一到家,奈泽斯卡夫人就热情招呼着詹妮娜,把她当成老朋友一样。
詹妮娜一个人待着,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黑色的马毛装饰的大沙发,沙发前是一张老式风格的桃花心木桌子,靠背笔挺的椅子也同样是如此装饰。黄色的化妆台上,满是风格怪异的瓷器,淡绿色的水罐,五颜六色的小古玩,刻着字母的高脚玻璃杯和高脚花纹茶杯。钟形玻璃罩下有一面钟,上边有用沙皇时代的钢铁雕刻的花纹,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带绿色灯罩的灯,窗台上有一些罐子,上面雕刻的花纹奇特,还有两只装金丝雀的鸟笼。
“我们来喝杯咖啡吧……”奈泽斯卡夫人返回来,提议道。
她从化妆台上拿过两个精致的杯子,把它们放在桌子上。然后她又去厨房泡咖啡,用两个有缺口的碗装着,还带了一碟子不太新鲜的糕点。
“啊,天啊,我都忘了我已经把杯子放在这儿了……不过,那也没关系。我们不用这两个杯子也能喝得上咖啡,不是吗?……”她继续说道,“哎呀,居然忘了拿糖!你喜欢喝甜咖啡吗,小姐?”
老妇人离开了房间,詹妮娜从门里看到她拿过一个小茶碟,又从玻璃碗里取了两小块糖,放在里边。
“请让我在你的咖啡里放一点吧……你知道,在我这个年纪,不能吃一点加糖的东西。”她说道,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
女主人东拉西扯了近半个小时,詹妮娜也听得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决定离开,在门口,她正好遇上了弗拉德克。
“你怎么来看我妈妈啦?”弗拉德克大喊道。
“当然,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答道,对他的困惑只是微微一笑。
“天啊!她一定是抱怨我很会用钱吧。请原谅让你听了这些废话。”
“哦,还好。”
“我知道,让你见笑了。整个剧院都在嘲笑我大手大脚,因为所有女士都受邀来过我家。”
“你母亲很爱你。”詹妮娜认真地说。
“那种爱已经让我如鲠在喉,很不舒服了!”他痛苦地回道,还想要说点别的,但詹妮娜只是平静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弗拉德克没有勇气跟着她走,只好上了楼。
“我家里怎么样了?”去剧院的路上,詹妮娜想起了自己家来,“我爸在做什么?……”
她突然开始有点同情父亲了。她现在明白了,父亲独自在家,古怪的性格又经常受人奚落,他会有多孤单。
整场演出中,她时常会回想起父亲来。她问着自己,自己离家时,父亲怎么会那么残忍,为什么会恨她。
科特里基送了她一束玫瑰。她冷冷地接了过来,都没看他一眼。
“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他说着,握着她的手。
她把手抽了出去。
玛柯斯卡这时正好路过,低声对罗欣斯卡说:“多呆板啊!多落伍啊!她都不敢去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詹妮娜身后,有个绅士正握着一个合唱团女孩儿的手。
“一切都很顺利,因为明天没有演出,我们下午就能去比兰尼了。你在家里等着我们,我们会过来带上你的。”咪咪过来低声对詹妮娜说道。
“我也会去的。”科特里基说,“你也会去,不是吗?”
“也许吧……要是我不能去就太好了。”
“那样的话,我也不去。”
他朝詹妮娜弯下腰去,以便靠近她,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到了自己脸上。
“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她说着,抽身离开他。
“我只是为你才去的。”他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为我?”她问道,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突然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是的……我想你已经猜到我有多爱你了。”科特里基说着,抿着发抖的嘴唇,祈求地看着她。
“在舞台上,他们也说这样的台词,只是他们表演得更好一点!”她鄙夷地说着,手指向了舞台。
科特里基直起腰来,马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眼神带着威胁。
“我警告你!……”
“很好,还是明天到比兰尼再说吧,现在免谈。”詹妮娜冷冷地伸出手去,以示道别,然后去了更衣室。
科特里基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咬着嘴唇。
“真是个喜剧演员!”他最后说道,离开了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