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卡宾斯基而言,有演出的日子都很重要,但只有三天例外:圣诞节、复活节和七月十九日,他妻子的命名日。这三天里,总监和妻子会大肆庆祝。
这些天里,卡宾斯基的守财奴特性会销声匿迹,转而像真正的波兰人一样,慷慨大方,非常热情。宴会上,对宾客的服务可谓大方而周到,从来不要宾客掏钱。之后一个多月,由于宴会支出太多,资金来源不够,总监经常抱怨,工资发放也不到位,但没有人会介意,因为他们都已经很满足了,尤其是在总监夫人的命名日这一天。
卡宾斯基夫人的本名是温森婷,但并没有人费神去想为什么她丈夫称她为“佩帕”,也没有人对这种事感兴趣。
命名日这天,托波尔斯基称,公司会准时开始排演邓纳瑞的《殉道者》来庆祝。这部剧中的女主角,也是剧中哭得最多,最引人注目的角色,每年都是由总监夫人出演。她表演得真的很棒,投入了所有感情和力气,流尽了所有眼泪,也如愿打动了所有观众。
命名日的演出对所有新人都是很有利的,因为这可以让那些演技不佳的演员们欣赏到佩帕精彩的表演。
这次演出也如期举行。卡宾斯基夫人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走上了舞台表演,脸上始终是一副祥和安宁的表情。演出结束后,公司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托波尔斯基走上前来。卡宾斯基夫人垂下眼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等待着。
“尊敬的总监夫人,请允许我,以您的同行的名义,在您的命名日向您致以我们最诚挚的祝福,真心希望您能永葆艺术青春,也祝福您的丈夫和孩子们。非常感谢您能与我们一起演出,愿我们的友谊永存。亲爱的夫人,您的善意我们无以为报,只能这样向您表达我们的感激,还望您能接受。”
托波尔斯基结束了致辞,并送上了一个打开的盒子,里边装的是公司人员凑钱买的一套蓝宝石。他吻过她的手,然后退到一旁。
然后大家分别送上了祝福,男士们吻着她的手,而女士们都亲热地拥抱她,送上美好的祝愿。
弗拉德克是托波尔斯基之后第一个吻她手的人,吻过之后就把托波尔斯基拉到后边。
“把你那些虚伪之词都收起来吧,不然你会中毒的。”
“但这不会毒害她。”
“哈!那些蓝宝石花费了一百二十卢布,这些钱够她一周的花费了。”
“谢谢,真的很感谢大家!你们对我这么好,我觉得受之有愧。”
台前,卡宾斯基夫人充满感情地说。这些宝石确实非常漂亮。
总监微笑着搓着手,演出之后便邀请所有人去家里。
詹妮娜出于慰问而来,还送了总监夫人一束玫瑰,并解释说大家的礼物是在她进公司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因此蓝宝石她并没有出钱,总监夫人特地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吻。
卡宾斯基夫人要詹妮娜跟她在一起,并说会带她去出席晚宴。
“参加宴会的一定都是很好的人,也一定很爱您。”
在桌子旁,詹妮娜跟夫人说。
“一年才一次,不会让他们太破费的。”卡宾斯基夫人高兴地说。
她们一起去了糕点店,以便不打扰晚宴的准备工作。她坐在店里跟詹妮娜讲述自己以往的命名日庆祝活动,但这也掩饰不了她没收到总编贺卡的淡淡的忧伤。
命名日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卡宾斯基夫人从观众那儿收了一大捧花,其实总编也送了一大篮,还有一只昂贵的手镯。
当时夫人非常高兴。总编一在幕后出现,她就把他拉到了最黑暗的角落里,热烈地吻着他。
从糕点店出来,詹妮娜就向夫人要求回去换装再来。
卡宾斯基家现在与平常乱糟糟的状况完全不同。第一个房间里,平常脏兮兮的地毯中央,环形的支架里放着一盆矮小的棕榈树,角落里的两面镜子嵌在大理石中。门窗上挂着厚厚的大红色天鹅绒的门帘和窗帘。窗户之间是一大丛杜鹃,与黄色的维纳斯石膏像相映成趣,更突显出石膏像美丽的曲线,雕像的底座上还铺了一块紫色的布。
房间另一头是一架钢琴,上边铺满了鲜花,花上金色的盘子里堆满了卡片。旁边有四张小桌子和蓝色的小椅子,这里是整个房间里最亮堂的地方。早已失去光泽的镀金镜框上被人精心地用红色的布遮住了,上边还别着花。墙上挂满了画,这样,就没人会看到那破烂的墙纸了。整个房间布置得整洁而富于艺术气息,卡宾斯基夫人从剧院一回来,就兴奋得大喊:“真漂亮!……约翰,你布置得太棒了!”
“天啊!……这就跟在戏里一样啊!”奶妈也惊叹不已,踮着脚从房间里穿过。
第二个房间比第一个更大,平常是做储藏室使用,堆满了各种什物,现在却变成了餐厅:洁白的桌布、锃亮的盘碟、鲜美的花束,一切都显得隆重且气派。
卡宾斯基夫人换好一件百合花色的长裙,原本有些疲惫的面容被化妆品遮掩好了,光彩照人,出来迎接公司员工。女士们去了卡宾斯基夫人的房间,男士们则脱下了礼服,留在了厨房里。厨房被一面屏障一分为二,屏障是从剧院借来的,上面的花纹是法国路易斯十五时期风格的。剧院杂工文森特也被请来,他穿的靴子是黄色的硬纸板制成的,身着一件紧身短上衣——不过对他来说,这衣服还是太大了点——和一条红色的灯芯绒裤,裤子上有很多金扣子,他神色庄重地帮客人们挂外套,像个从英式喜剧中走出来的新郎官,但他顽皮的个性与这样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总监这真是把我当猴耍。穿着这样的衣服,我妈都会认不出我的吧?在这儿耍了之后,我肯定连晚饭也吃不上就会被赶走!”他低声说着,微微一笑。
女士们身着盛装,涂脂抹粉的,冷冷地进入了房间,矜持地坐在桌旁,一动不动。
詹妮娜来得很晚,因为从她住的旅馆过来这边有很长一段路,而她也想要精心打扮了再出门。她向所有人问好之后,打量着整个房间,为这里隆重的装饰而震惊。她穿着一条奶油色的丝质长裙,金红色的头发里插着龙胆根,胸部隆起,显示出柔软的曲线,面色红润,看起来非常自然,非常漂亮。她有一种天然而优雅的气质,步履轻快,非常适应宴会的氛围,但公司的其他成员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很不自然,很拘谨。他们走来走去,交谈着,微笑着,像在舞台上一样,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翼翼。脚底下的地毯绊脚,他们坐下的时候都非常当心,他们都怕碰到房间里的东西。
酒水都是请餐馆的服务员送来的,糕点和甜酒摆在那些酒瓶中间。这让女士们难以取食。她们不知道要怎样优雅地进餐,害怕弄脏了裙子和餐具,也害怕有些男士只会盯着这时的自己,戏弄她们。
玛柯斯卡这天穿了条浅黄色的裙子,戴了一个玫瑰花环,头发乌黑发亮,像上过橄榄油似的,一张古典的维罗纳人的脸,她挽着詹妮娜的手臂,优雅地穿过房间,骄傲地看着那些看她们的人。
而玛柯斯卡的母亲则被人安排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人们都戏弄她。她一手端着一杯酒,一手拿着果馅饼,膝上还有一块蛋糕。她喝完了酒,却不知道要把杯子放在哪里。她用眼光询问女儿,女儿却没搭理她,她脸涨得通红,最终向坐在身旁的泽林斯卡问道:“亲爱的小姐,我该把杯子放在哪儿呢?”
“就放在椅子下面好了。”
老妇人依建议而行。所有人都开始大笑,因此她又拿起杯子,握在手里。
弗拉德克·奈泽斯基的母亲在派纳街有一处房产,也很受卡宾斯基夫妇的尊敬,此刻,她正和卡科斯佳坐在棕榈树荫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儿子。
男士们都在餐厅里大吃特吃。
“你怎么会这么有幽默感呢,格拉斯?”雷泽维克问道,尽管他是公司里最为悲观的演员,却经常出演一些乐天派的嘻嘻哈哈的角色。
“这是公开的秘密啊。我性子不急,胃口又好。”格拉斯说。
“你所有的正是我缺乏的……你知道,我也试过你推荐的方法,但没见成效……真是无可救药了。不是胃痛就是背痛,不是背痛就是心痛,全身都痛,我觉得自己一定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想象力真丰富!还是跟我来喝一杯柯纳克吧……不要去想你的病,你自然就会好了。”
“你是在取笑我吧,但说真的,我有时候会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都是想象惹的祸,我告诉你!来跟我喝一杯!”
“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就是不知道啊。”
“哦,天啊,我也痛苦过的,我当然也痛苦过……还是跟我来喝一杯吧!我曾经在‘星光下’饭店吃炸肉片,哦,那太硬了,吃过后我牙痛得满地打滚,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他们继续说着,走向了桌子靠窗的一头。一个抱怨着,叹息着,一个不停地大笑,总是说,“跟我喝一杯!”
“莫里斯。”玛柯斯卡掀起门帘走过来,低声打招呼。
托波尔斯基朝她鞠了一躬,靠近的时候,她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爱你!……你知道吗?……”然后她一边和詹妮娜说着话,一边走了过去。
整个房间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话。
卡宾斯基不断地跑来跑去,邀客人们喝酒,为他们倒酒,亲吻着所有人。
佩帕正跟总编和科特里基坐在一起,科特里基是剧院长期的资助者。佩帕正用快活的语调说着什么话题,因为总编不时地大笑,科特里基的脸上有时也会挤出一个微笑,他不时整理着衣服后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有钱却讨人厌的公子哥儿。
科特里基已经听得非常不耐烦,最终,他还是看向卡宾斯基夫人,冷冷地问道:“请问,今天的晚宴什么时候才开始呢?”
“很快了……我们现在只等房主到场了。”
“心里越急,越吃不上。”他低声挖苦道。
“你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她说着,向他扔了一枝花过去。
“我觉得总监夫人是今晚最迷人的一个,玛柯斯卡像只母老虎,还有她身旁的那位小姐……那是谁啊?”
“一个新来的合唱团的女孩儿。”
“我看得出来,她那么超凡脱俗,如果能来演戏真是太棒了,在那一群人里,她还真是鹤立鸡群。我觉得咪咪今天就像刚烤好的面包,白白的圆圆的软软的,罗欣斯卡像只掉进了面粉堆里的黑色贵宾犬,还没把面粉抖干净呢,她的女儿索菲就像一只刚洗过澡梳理好了毛发的小灰狗。卡科斯佳像是涂满了黄油的煎锅,派斯夫人像一只找小鸡的老母鸡,而格拉斯夫人像是穿着一件彩虹编织的衣服,她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颜色的衣服啊?”
“你说话还真不留情!”
“夫人,您快点上菜吧,就当是可怜我,我饿极了……”他说着,然后又变得沉默了。
总监夫人开始讲述玛柯斯卡最近跟托波尔斯基开的一个玩笑。科特里基听着,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用什么方法能让你们女人只听不说呢?真是糟糕!”他嘲弄地说着,自己抽起了雪茄,然后看到詹妮娜还在跟玛柯斯卡聊天。
她们两个人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能吸引自己的特质,彼此欣赏。詹妮娜的眼睛里放出光彩,微笑着,红润的双唇间露出雪白的牙齿。
弗拉德克一直在跟自己的母亲聊天,眼睛也一直看着詹妮娜,一遇上科特里基,就把目光转开了。
很快,他们就都被索菲·罗欣斯卡吸引住了,她是一个有名的老演员的女儿,十四岁了,大嘴薄唇,面容白净,眼睛很大。短短的卷发随着头的摇摆而飘扬,双唇丰润,跟玛柯斯卡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动听。
“索菲!”罗欣斯卡夫人大声喊道。
索菲便坐到了母亲身边,低头闷声不语。
“我一直告诉你,不要去搭理玛柯斯卡!”罗欣斯卡夫人低声说,抚着女儿头顶的卷发。
“别跟我说你一直在唠叨的废话,妈妈!……我已经厌倦了!我喜欢梅拉小姐,因为她不像别人那么讨厌。”索菲顶撞了母亲,刚好遇到奈泽斯卡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又对她露出孩子般的微笑。
“等回去了,我一定好好修理修理你!”
“好吧,好吧……您看着办,妈妈!”
罗欣斯卡夫人转向了坐在身边的斯坦尼洛斯基,虽然没喝酒,但她可是一直说个不停。罗欣斯卡夫人开始说玛柯斯卡的坏话,她们一直都是对头,她们总是竞争同一部剧目,玛柯斯卡有才华,又年轻漂亮,而罗欣斯卡夫人一条也不占。她憎恨所有年轻的女士,把她们都看成自己的竞争者,好像随时会抢走属于她的角色,让她得不到人气。
最近她开始接近斯坦尼洛斯基,因为她觉得他也跟自己一样。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也没有抱怨过什么,现在他看向她,她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皱纹,黄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彩。
“你注意到卡宾斯基夫人今天的表演了吗?”她问着他。
“我注意到了吗?”斯坦尼洛斯基答道,“我每天都在注意着啊。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了……很早以前!卡宾斯基是什么人?……就是个小丑罢了,我们那时候连男仆都不找他来演!……还有弗拉德克!他现在可是个艺术家吧?……把舞台当酒吧的酒鬼!……他只为了女人而演出!他最崇拜的人是鞋匠和理发师,这些人不过就是在虚度光阴……他们能在舞台上干什么啊?……就是些无赖,说一些脏话……格拉斯?就是个酒鬼,不会思考问题,真正的艺术家可不会到酒馆和一群酒鬼鬼混的。真正的艺术家不会把喝过酒后的醉态和胡言乱语带上舞台……你应该看过泽科斯基演的《师徒俩》,他表演真正的酒鬼,一摇一摆的,醉醺醺的,但也是庄严的……格拉斯表演得怎么样?……他表现的就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令人厌恶的喝醉了的鞋匠。那就是他们的艺术!……派斯?派斯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他知道真正的艺术家是什么样的……但他的演出很糟糕,在舞台上,他还是很有感觉的,不过那也就像斗狗一样,并不高尚,也演得不真实……跟我们可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揉着眼睛,细长的手指枯瘦如柴。
“还有葛泽科维克、瓦沃泽基、雷泽维克,他们也称得上艺术家?……艺术家!……你还记得卡拉辛基?……他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还有柯曾斯基、斯托宾斯基、费力克和车柯斯基,他们的表演才能赢得满堂彩!……这些演员们怎么能跟他们比呢?”他问着,鄙夷地把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鞋匠、裁缝、装修工、理发师……玩杂耍的、小丑、衣冠禽兽!……哈!哪有什么艺术啊,都见鬼去吧!很多年后,我们都死了,他们会把舞台变成酒吧间、露天广场或是储存间。”
“知道吗?……他们只给我老人和傻瓜等一些不重要的角色!……你知道吗?……我可有四十年古典戏剧的演出经验啊!哦!哦!”他轻声哀叹道,不停地弹着手指甲。
“还有托波尔斯基!……只有托波尔斯基有才,可是那又怎样?……一个强盗、疯子,一到台上就犯病,如果那些剧作家需要,他随时会把舞台当牲口棚。他们称之为现实主义,而事实上,这不过就是最低俗的行径!……”
“还有那些女演员……你都忘了说了,先生!……谁出演那些可爱的女主角?……谁在合唱团演唱?……女清洁工和女服务员,在舞台上花枝招展,放浪形骸。但那还无关紧要……总监们都喜欢那样。他们才不关心这些女演员是否有才,是否聪明,是否漂亮!他们给了她们最重要的角色。她们出演的女主角,就像是宾馆女招待或是妓女一样……而总监们所关心的是这戏的票房,是不是还能继续赚钱……这才是他们最关心和在意的!”罗欣斯卡夫人语速很快,血液冲上了她的脸颊,她脸上虽然化满了妆,但仍然涨得通红。
斯坦尼洛斯基曾经也是剧院中红极一时的演员,米洛斯加·罗欣斯卡夫人在舞台上仍然有一定的地位,她年纪大,饱经沧桑,经验丰富,曾经也很有名气。他们现在都如同站在岌岌可危的桥头,只是没有人听到过他们绝望的呐喊。
科特里基朝弗拉德克点头,要他给自己留个位置。
弗拉德克经过詹妮娜身边,火辣的目光扫过她,然后坐在了科特里基身旁,揉着自己的膝盖,不论什么时候,他一坐下来就会这么做。
“得了风湿了,是吗?……金钱和名誉可都还没挣到呢!……”科特里基嘲弄着。
“哦,见鬼去吧,名誉!……钱我倒是不介意……”
“你觉得你会赚到很多钱吗?”
“当然……我一直坚信这一点!有时候都觉得钱就在我口袋里。”
“那是真的。你母亲就有一栋房子。”
“还有六个孩子,债台高筑!……哦,不,我绝不会向她要钱的!……钱我会去别处挣……”“当然,你也还会像以往一样,到处去借,是吗?”科特里基继续冷嘲热讽。
“哦,别担心。我这个月会还钱给你的,我保证。”
“我会等到1812年的彗星重现吧,你会一直拖一年左右……”
“不要以为我说过就忘……讥讽的话最伤人了。”
“这是我的武器。”科特里基答道,皱起眉头。
“也许,不久之后,我结婚了,那时我就会还掉所有债务了。”
科特里基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开始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做了个鬼脸。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谎言!”
“不,我确实想要结婚了,而且也已经选好了地方:一栋赤褐色砂石房子,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肤色白皙,金色头发,丰满的体型,优雅的仪态,坚毅的个性……如果我妈能帮我的话,这一季度末我就会结婚了。”
“那剧院怎么办?”
“我会成立自己的公司。”
科特里基又大笑起来。
“你母亲可是很明智的人,我敢肯定她才不会来干涉你这档子事呢,伙计!……你为什么老盯着那个穿奶油色礼服的女人不转眼啊?”
“哦,她就像可可果一样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