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此公告:
诚邀公司成员,包括剧团男女演员以及合唱团与乐队的成员于本月六日演出结束后来总监家里参加茶会。
戏剧艺术团总监约翰·卡宾斯基
“怎么样,佩帕,这样说行吗?”总监大声念完邀请词,问着妻子。
“泰迪!安静点儿,我听不清你爸爸在读什么。”
“妈妈,艾迪抢了我的面包!”
“爸爸,泰迪骂我是笨蛋!”
“安静!上帝啊,跟这些孩子们一起真让人发狂。让他们安静点儿,佩帕。”
“给我一便士,爸爸,我就会安静的。”
“我也要,我也要!”
卡宾斯基手握着一根鞭子,放在桌子下方,只等着孩子们一靠近,他就会跳起来把他们狠狠揍一顿。
门外传来人们打招呼的声音,之后,门就被撞了开来,总监助理们顺着入口处的扶手滑了过来,加入了与孩子们的狂欢之中。
卡宾斯基冷静地继续读着邀请函。
“您什么时候请他们来呢?”
“演出之后。”
“您可以请专人帮您写啊,但您必须自己去请。”
“我没有时间。”
“那就叫合唱团的人帮您写吧。”
“嗬!她们那群笨蛋,还会犯更愚蠢的错误。也许你可以帮我吧,佩帕?你文笔不错。”
“不行,我是总监的妻子,让我去给陌生男士写邀请函可不合适。我邀请过那个……你新招的那个去了合唱团的女孩儿叫什么来着?”
“詹妮娜·奥罗斯卡。”
“哦,对了,我邀请过她今天来家里。我喜欢她,卡科斯佳告诉我她很会弹钢琴,所以我觉得……”
“那好吧,让她来写邀请函,如果她会弹钢琴,那她文笔应该也不差。”
“不只是写函,我还想让她来教嘉泽弹钢琴……”
“哎呀,这主意真不赖!我们可以在给她结算工资的时候加上这一条。”
“你打算付她多少钱工资?”她问着,点燃了一根烟。
“我还没想好具体数额,但我给她的价格会和其他人一样。”他回答道,并且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也就是说……”
“以后,我会给她很多很多钱。”
“哈!哈!哈!”
他们都大笑起来,然后又都安静下来。
“约翰,晚餐你打算怎么弄?”
“我还没想好……我会去餐馆预订。我们总能吃上饭的。”
卡宾斯基忙着抄写邀请函,佩帕则坐在摇椅里吞云吐雾。
“约翰!你没看出玛柯斯卡最近的表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啊,她的表演是有一点点夸张,那也是她的风格。”
“一点点!她已经得了癫痫症啦!总编告诉我报纸都在关注着这事呢。”
“天啊,佩帕!你想赶走我们最好的女演员吗?你已经赶走了妮可莱特,她可是很受人欢迎的演员。”
“哈!你也非常喜欢她,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一点的。”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那位总编情夫……”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那些合唱团女孩儿们厮混的事,我有追究过吗?”
“那我也没问过你做的事啊!为这些争来吵去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不让你动玛柯斯卡!你或许觉得我跟她有什么,但对我来说,这意味着生存。你很清楚,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像梅拉·玛柯斯卡和托波尔斯基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也许连华沙剧院都没有这样的一对。实话告诉你,他们可是我们公司的摇钱树!你确实想赶走梅拉吗?我告诉你,她可是很有亲和力的人,媒体都很赞赏她,她真是个才女!”
“那我呢?”她面向他,气势汹汹地问道。
“你?你当然也很有才华,但是……”他说着,声音温和了一点,“但是……”
“还有‘但是’?你啊,就是个白痴!你对演出、戏剧和艺术一点概念都没有,还自认为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哦,多伟大啊!还记得你曾出演过《强盗》中的弗兰西斯一角吗?你还有印象吗?我告诉你吧,你就是个外行,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卡宾斯基跳了起来,像是有人戳他的屁股一样。
“绝对不是真的!著名的演员克罗利科斯基也是这样演的,他们建议我效仿,我也就那么演了……”
“克罗利科斯基演得跟你一样?您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的艺术家!”
“佩帕,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不然我也要揭你的老底了!”
“哦,那你说来听听吧,快说!”她疯狂地喊道。
“亲爱的,你既不伟大,也不渺小。”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我也实话实说,你可不是海伦娜·莫婕斯卡,你也没那么大的名气。”卡宾斯基揶揄道。
“不要说了,你这小丑!”她大喊着,把烟头朝他丢了过去。
“哎哟!等等,等等,你这上不了台的女主演。”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卡宾斯基穿着睡衣、拖鞋,手舞足蹈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而佩帕,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梳洗打扮,脸上还留着隔夜的脂粉,头发乱成一团,白色的衬裙显得有点脏,随着她的行动而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愤恨地盯着彼此,老对手的敌意完全爆发了。作为演员,他们彼此憎恨,因为他们彼此嫉妒对方的才华、名望和成就。
“我演技拙劣,是吗?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吗?”他大喊道。
他从盘子里抓起一个杯子,狠狠地朝地面砸去。
佩帕很快地拦住了他,身体挡在那些盘子前。
“滚一边去!”他怒吼着,双手攥成了拳头。
“这些是我的!”她大喊着,用力把一整摞盘子扔到他脚下,盘子都摔成了碎片。
“你这畜生!”
“你这白痴!”
正在这时,女佣突然闯了进来:“夫人,请给我买早点的钱。”
“你还是找我丈夫要去吧!”卡宾斯基夫人答道,接着昂首阔步走开,去了另一个房间,使劲带上了门。
“把钱给我吧,先生。已经晚了,孩子们都在哭呢!”
卡宾斯基丢了一个卢布到桌子上,用手理了下头发,然后离开了。
女佣拿起一个水罐和装食物的篮子,也走了出去。
卡宾斯基夫妇都没有时间去想家里会怎样,孩子会怎样,他们对家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只在剧院里忙碌,为演出成功而奋斗。剧院就是他们的家,舞台周围的帆布墙和装饰品就是他们的家饰,在这里他们才有如鱼得水的感觉,呼吸也更顺畅。即使帆布墙上画着野外孤山上的城堡,画着普通的树,他们也像身处山野田园一样,他们觉得这儿的一切都是美的。脂粉和乳液的香味对他们来说就如同花香一样。他们回到孩子们住的地方只是去睡觉,而他们真正生活的地方,是台前幕后。
卡宾斯基来剧院有二十年了,现在既是总监也是演员,演出不断,现在仍然在期待自己出演新角色的机会,也很嫉妒有这样机会的人。
佩帕是个没什么头脑的人,什么也不会多想,做事只凭一时的冲动,偶尔也会听从丈夫的意见。她很喜欢传奇剧,喜欢曲折离奇的剧情;她喜欢夸张的肢体语言,欢快的说话语调,皆大欢喜的结局。她总是到处诉苦,但戏演得却很投入。一场演出,即使只有只言片语她都演得很动情,甚至在离开舞台之后,她仍然留在幕后抹眼泪。
她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进入角色,因为她能准确把握住角色。而她对孩子们就像对待旧衣服一样:她生下了他们,然后就把他们丢给了丈夫和奶妈。
卡宾斯基刚一离开,佩帕就在门内喊道:“奶妈,过来一下!”奶妈正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护推着刚从院子里进来的孩子们,她手里拿着东西,因此护推他们过来也颇费了番力气。
她带孩子们到餐桌旁,并送上早餐,承诺说:“艾迪,你会得到一双新鞋子,泰迪会得到一件新衣服,给嘉泽的是新裙子,爸爸都会买给你们的。喝你们的咖啡吧,亲爱的!”
她轻抚过他们的头,把甜点递给他们,像妈妈一样给他们擦脸。她爱他们,关心他们,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
“奶妈!”卡宾斯基夫人喊道,从门里探出头来。
“是的,我听到您叫我了。”
“唐尼在哪儿?”
“她去了洗衣店。”
“你也去吧,奶妈,我把裙子放在克拉科夫郊区街的索温斯卡家了,你去取一下。你知道那儿吧?”
“我当然知道。那女人瘦得像猴一样。”
“那就快去!”
“妈妈,让我们跟奶妈一起去吧……”孩子们都害怕妈妈,乞求着。
“奶妈,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吧。”
“当然,我了解,我不会把他们留在这儿的。”
她给孩子们穿好衣物,自己也穿上一件羊毛衫,上边有大红色和白色的条纹,头上扎了块方巾,就跟孩子们一起出门了。
卡宾斯基夫人也穿戴好了,准备出门,这时,门铃响了。一个胖胖的小个子男士推开了门进来了。这人是顾问先生。
他脸上的胡子都被剃得干干净净的,小小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僵硬地微笑着。
“我能进来吗?夫人允许吗?只要一分钟就好,我马上就离开!”他说话的语速很快。
“当然,尊敬的顾问先生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卡宾斯基夫人喊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请让我吻您的小手……您今天真漂亮。我只是偶然路过这儿……”
“请坐。”
顾问先生坐了下来,用手绢擦拭着眼镜,理了理头上稀疏但还没完全变白的黑发,很快盘起了腿,眼睛因酸痛而不停眨动。
“夫人,我今天在《信报》上读到了一篇奉承您的文章。”
“过奖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诠释那个角色才算得当。”
“您的表演太漂亮了,太棒了!”
“哎哟,您真是的,这么说,我哪能担当得起啊!”她嗔怪道。
“我只是说了实话,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啊,我发誓!”
“夫人,已经到中午了。”奶妈刚一回来,就进来打断了他们。
“您要去剧院吗,夫人?”
“是的,我会去看他们排练,然后去城里走走,散散心。”
“那我们一起走吧,行吗?”顾问先生问道,“路上我们也可以谈一笔小生意。”
卡宾斯基夫人紧张地瞥了他一眼。他又在眨着眼,腿仍然盘着,往上推了推老是往下掉的眼镜。
“他无疑是想要那笔钱……”下楼的时候,卡宾斯基夫人想着。
与此同时,顾问先生仍微微笑着,说着一些奉承话。
这个奇怪的家伙会一直待在剧院里,从第一场演出开始到最后一场结束,年年如此。他很慷慨,借出去的钱从来不要求还。他会带女演员出去吃饭,买礼物,照顾新人,总会陷入与某女演员的绯闻之中。第一次见面,卡宾斯基就向他借了一百卢布,当时,他故意强迫卡宾斯基以妻子的手镯为抵押品,意在告诉别人卡宾斯基就是个穷光蛋。
他们进入了剧院,排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他们坐了下来。卡科斯佳和托波尔斯基正在表演一对热恋的情侣,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
顾问先生听着台词,朝大家点点头,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声跟卡宾斯基夫人说:“爱情真是美妙,尤其是在舞台上!”
“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赖啊!”她说。
“在生活中,真爱是不常见的,所以我更喜欢舞台上所展示的,这里的爱情更美妙,在剧院我每天都能欣赏到。”
他快速说着,眼睛又开始不停地眨。
“那你失望了吗,先生?”有人插话道。
“哦,当然不是,绝不会的!你过得好吗,派斯?”
“嗯,老是吃东西,吃得都厌烦了。”一个高个子说着,他面容英俊,看上去很深沉,向他伸出手来。
顾问先生触碰了一下他的手:“你要抽一根埃及的烟吗?”
“当然,如果您愿意给我的话。”他厚着脸皮回答道。
“派斯夫人也挺好吧,嫉妒心也挺强的,是吗?”
顾问先生问道,递过去一根烟。
“就如您的幽默感一样,都是毛病。”
“您觉得幽默感是毛病?”顾问先生问道。
“我觉得一个正常人应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您什么时候明白过来的?”
“真理是在实践中得到的。”
“您的真理会追求到什么时候?”
“也许会一直继续下去,如果我没找到更好的目标。”
“派斯,上台了!”这时,传来了舞台经理的声音。
派斯站起身来,身板直挺挺的,步伐轻快地走到了幕后。
“奇怪,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顾问先生悄声说道。
“是的,但他总是说什么永恒的真理、美好的理想和其他零碎的事,真让人讨厌!”一个年轻的演员喊道,他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一身轻便的套装里是一件粉红花纹衬衫,脚上套着一双牛皮舞鞋。
“啊,瓦沃泽克!你一定迷倒了不少女孩儿,因为你的脸像太阳一样光彩夺目。”
“您真爱开玩笑,先生!”这个演员为自己辩护着,露出世故的笑容,走开的步伐迈得很匀称。他姿态优雅地举起手来,展示着自己的宝石戒指,因为卡宾斯基夫人正半闭着眼睛盯着他。
“那么,你觉得谁不讨厌呢?快说,亲爱的!”
“有很多,如顾问先生,他很有幽默感又有副好心肠;还有总监付我们工资的时候也不令人讨厌;为我们的演出鼓掌的观众;漂亮善良的女人;温暖的春天;快乐的人们,所有美丽且令人愉快的事物都不令人讨厌,而令人讨厌的东西都是丑陋的:忧虑、眼泪、苦难、贫穷、老人和寒冷……”
“那边那位年轻的女士是谁啊?”顾问先生指着在认真看着排演的詹妮娜,问道。
“一个新人。”
“她长得真漂亮,看上去显得既聪明又有教养。您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文森特!”卡宾斯基夫人喊着在花园玩耍的孩子,“去叫那个站在箱子旁边的小姐来这边。”
文森特跑到詹妮娜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看着她的眼睛说:“那边那个老女人想要见您,小姐。”
“什么老女人?谁啊?”詹妮娜听不懂他说的话,问道。
“就是佩帕·卡宾斯基,总监夫人啊!”
詹妮娜慢慢地走过来,顾问先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请坐,小姐。这位是我们的顾问先生,也是剧院的赞助者。”
卡宾斯基夫人向詹妮娜介绍道。
“对不起,您真是太漂亮啦!”顾问喊着,一把抓住詹妮娜的手,把她拉到了灯光下。
“别害怕,奥罗斯卡小姐。这位先生很会看手相的。”卡宾斯基夫人高兴地说着,隔着顾问先生的肩头看着詹妮娜的手掌。
“嗬!嗬!真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顾问先生轻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仔细地查看着詹妮娜手掌的纹路、指甲、指骨和整只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这儿能从你的手、脚和身体其他部位看出你的命运!我们能预知未来,发现人才,能知道你未来能赚多少钱。只要五个铜板,五个铜板!穷人只要十格罗兹!请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嘞,女士们先生们,看一看!”瓦沃泽克模仿着幽都斯基广场那些算命的喊叫声,声音惟妙惟肖。
男女演员们把他们团团围住。
“跟我们说说看啊,顾问先生!”
“她会很快结婚吗?”
“她什么时候会取代莫婕斯卡?”
“她丈夫会很有钱吗?”
“她过去有多少追求者?”
顾问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查看着詹妮娜的双手。
詹妮娜听到那些嘲弄的话,非常生气,但就是抽不出被握着的手。因为那位奇怪的先生紧紧按着她的手,实际上也就把她固定在了椅子上,使她动弹不得。
终于,顾问先生放开了她,面向周围的人对她说:“有一天你一定会摆脱现在的处境,虽然现在你很艰难,但并不是坏事,这是对你的考验。小姐,请原谅他们的粗鲁举动。我也真心地恳请您的原谅,因为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定要看您的手相,这是我的缺点……”
他放肆地吻着詹妮娜的手,卡宾斯基夫人异常惊讶,然后,他转向卡宾斯基夫人:“好啦,我们走吧,夫人!”詹妮娜也对手相非常好奇,她不顾旁边有那么多围观者,轻声问道:“您能给我点建议吗,先生?”
顾问注视着她,然后朝她弯下腰去,轻声说:“现在不行。两周内,我回来了就会告诉你。”
“走吧,顾问先生!”卡宾斯基夫人喊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演出之后到我家来吧,奥罗斯基小姐?”她转向詹妮娜。
“当然,我一定来。”詹妮娜说着,回到了座位上。
“我们要去哪儿,夫人?”顾问问道。他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快活,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们还是去我常去的那家糕点店吧。”卡宾斯基夫人每天都要在那家糕点店待上几个小时,在那儿喝可可,抽烟,看街上人来人往。
一路上,卡宾斯基夫人并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当他们在糕点店坐下之后才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那野丫头手上发现什么啦,顾问先生?”
顾问快速转过身去,把眼镜推到鼻子上,叫服务员:
“黑咖啡和热可可!”
然后他才转向卡宾斯基夫人:“那可是个秘密。不过也无关紧要,但是,我还是不能把它公开呀。”
卡宾斯基夫人坚持要听——只用“一个秘密”就打发了,所有女人都不会满足的——但顾问什么也没告诉她,只是突然说道:“我要离开城里了,夫人。”
“你要去哪儿?”她听到这话,非常惊讶,问道。
“我必须……”他答道,“我会在两周内回来。但走之前,我想要解决我们的……”
卡宾斯基夫人不高兴地皱着眉头,等他说下去。
“因为,很有可能我回来的时候,您就不再在华沙了。”
“你这老狐狸,早就知道你是这么个货色。”
卡宾斯基夫人心里说着,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可可。
“再来点水果蛋糕!”他喊着,然后再次转向她,“考虑到这点,我才来还您的手镯,亲爱的夫人。”
“但我们还没钱来赎回手镯,我们还没赚到更多的钱,我们还有很多旧账要偿还……”
“哦,不要再想着那些钱了。这个就当是我这个朋友送您的礼物,好吗?”他说着,给她戴上了手镯。
“哦,顾问先生!如果我不是深爱着约翰的话,我会……”她喊道,不费吹灰之力手镯就失而复得了,她欣喜若狂。她激动地握着他的双手,兴奋地望着他,他都能感觉到她吹到他脸上的呼吸。
他轻轻地推开她,咬着嘴唇。
“啊,顾问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哈,别再说啦!真要谢我,你可以邀我做你下个孩子的教父。”
“哦,你这家伙,顾问先生!……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您真要离开了吗?”
“我的火车两小时内就会出发了,再见!”
他在柜台付了钱,匆忙离开了,出去时在窗口朝她微笑了一下。
卡宾斯基夫人仍然坐在那儿,盯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是爱上我了吗?”她自己想着,小口小口地啜着已经凉了的可可。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剧本台词,读了几行,再次看向了窗外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