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如柴的老马拖着破旧的马车,慢慢地走了过去;电车轰鸣驶过;路上的行人排成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乍看上去像一根长长的带子在移动。
钟敲响了三次。卡宾斯基夫人站起身来,准备回家,她慢慢地走着,突然发现了总编跟妮可莱特走在一起,原本平静的心情又开始激动起来。
“他,居然和妮可莱特那个贱女人在一起?”
还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她就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他们。
妮可莱特突然在瓦丽卡街角消失了,总编先生却高兴地朝她走来。
“您好!”他喊道,向她伸出手来。
佩帕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过脸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佩帕?”他轻声问道。
“你还真够卑鄙的!”她吼道。
“又要上演闹剧吗?”他问道。
“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什么也不说了,只有一句:日安!”他生气地回了一句,冷冷地鞠了个躬,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跳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
卡宾斯基夫人气得咬牙切齿,但什么也做不了了。
她一回到家里,就打骂孩子,责备奶妈,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
她听到丈夫回来,问起她,敲她的房门,但她也没搭理他,吃晚饭时她都没有出来,只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然后,詹妮娜来了。卡宾斯基夫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热情地招待了詹妮娜,这时的她显得异常好客,甚至自己去准备茶点了。
詹妮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好奇地打量这个房间,尽管整栋房子看上去就是个垃圾场,乱糟糟的,像是三级火车站的候车室一样,到处都是旅行箱,但这个房间的布置还是非常华丽的。两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墙上的贴纸像是彩色的大理石,天花板上还有爱神的画像。精美的家具上盖着深红色镶着金边的丝绸。地板上铺着一条仿古意大利式米色地毯。涂着中国漆的桌子上放着一套《莎士比亚全集》,封面是摩洛哥羊皮革的。
詹妮娜并没太注意这些,因为她完全被墙上的花环吸引了,上边还有这些字句:“祝我们的好朋友生日快乐”“致一位著名的艺术家”“忠实的观众奉上”“致总监夫人”“您的爱慕者奉上”。花环的枝叶都因时间久了而发黄萎蔫了,上边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白色、黄色和红色的丝带从墙上垂落下来,像是彩虹一样,只有烫金的字母显示出很久以前主人所获得的荣誉。那些语句和枯萎的花环让这房间像是殡仪馆的停尸间一样。
卡宾斯基夫人回到房间的时候,詹妮娜正在翻看一本相册。卡宾斯基夫人露出一副痛苦惆怅的表情,她重重地跌坐进一把椅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说:“请原谅让你等了这么久。”
“哦,没关系!”
“这儿是我的避难所。我觉得难过时就会独自待在这里,来这儿回忆快乐的往昔,梦着那些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过去……”她说着,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象征着荣誉的花环。
“您生病了吗,夫人?我来这儿打扰您了,孤独才是最好的药。”
詹妮娜同情地说道。
“哦,请你留下来吧!你对这虚伪的世界还一无所知,跟你说话会缓解我的痛苦的!”她重重地说着,像是在背诵台词一样。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值得您信任。”詹妮娜小心翼翼地说。
“哎呀,我的艺术直觉从来不骗我!请你坐过来一点!小姐,你以前从来没去过剧院吗?”
“是的。”
“我多么羡慕你啊!……唉,如果能重新开始,我不会选择经历这样的痛苦和失望。你爱剧院吗?”
“为了它,我几乎赌上了一切。”
“唉,艺术家的命运都是这样!人必须赔上一切:安宁、家庭的幸福和睦、爱情和朋友,为什么?就为了媒体能报道我们,为这些只光鲜几天的花环,为那些讨厌的掌声……唉,不要做演员啦,小姐!看看我就知道啦……你看到那些花环了吗?它们很漂亮,但枯萎了,不是吗?以前,我还在利沃夫时……”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那些过去的事。
“我那时可是很受人欢迎的演员,所有人都想请我去演出。喜剧《弗兰西斯》的导演特地来找我,并给了我一个角色……”
“您会说法语吗,夫人?”
“别打断我。剧组给我好几千卢布的工资,报纸上的赞赏之词连篇累牍,我收到的鲜花和珠宝首饰堆积成山!(她回忆着,不自觉地抚着她手腕上便宜的手镯)伯爵和王子争相来访……然后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我恋爱了……是的,不要怀疑你听错了!我爱过,我深深地爱上了一个全世界最俊美最善良的人……他是个贵族,一个王子,一大笔财富的继承人。我们那时都快要结婚了。我现在没法说出我们那时有多幸福!然后,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的父亲,一个专横的铁石心肠的富豪拆散了我们……他把他带走,还想付给我十万甚至一百万基尔德,条件是要我放弃我心爱的人。我把钱丢到他脚下,并让他滚蛋。他残忍地报复了我。他贿赂了出版社,报纸杂志上不断出现攻击我的文章,记者们对我围追堵截,那个浑蛋!……我不得不离开了利沃夫,我的生活也急转直下,急转直下……”
卡宾斯基夫人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含着眼泪微笑着,那笑容里充满着回忆往事的温情,她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一副被抛弃的悲惨样子,声音听上去也很伤感。
她表演得情真意切,让詹妮娜相信了她所有的话。
“夫人,我真的很同情您!有过那样的经历真是不幸!”
“都过去了!”卡宾斯基夫人说,跌坐进了椅子里。
她自己跟很多愿意聆听的人编造过各种各样不同版本的故事,连她自己都差不多要相信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些事了。有时候,故事结束的时候,她自己都被那悲惨的结局所打动,痛苦起来。
卡宾斯基夫人表演过太多不幸的被抛弃的女性角色,她几乎都忘了自己真实的过去是什么样了,她自己的真实情感已经融入了她所扮演的角色之中,因此故事虽然是编造的,但情感演绎得很真实。
长时间的无语之后,卡宾斯基夫人平静地问道:“你是住在索温斯卡夫人那儿吗,小姐?”
“还没去住。”詹妮娜答道,“我已经租下了房间,但她们还得整理一下房间。现在,我还住在旅馆里。”
“卡科斯佳和休止符先生都说你钢琴弹得不错。”
“还好。”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来教我女儿嘉泽?她很聪明,对音乐也很有天分。”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我的知识有限,只能教一些基础知识。只是我不确定有没有足够的时间……”
“哦,当然,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至于授课费用,就算在你的工资里好了。”
“很好,您女儿以前学过吗?”
“当然,她弹得也不错。你很快就会发现的。奶妈,带嘉泽过来。”卡宾斯基夫人喊道。
她们去了另一间房,房间里有总监的床,一些旅行箱和篮子,和一架旧钢琴。
詹妮娜听过嘉泽弹琴之后,便同意每天下午两到三点间,卡宾斯基夫妇都不在家时过来教课。
“你第一场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卡宾斯基夫人问道。
“今天,剧目是《吉普赛男爵》。”
“你有戏装吗?”
“法克斯卡小姐说过会借我一套。”
“你过来一下,也许我这儿就有适合你穿的。”
她们又去了孩子们和奶妈睡的房间。卡宾斯基夫人拿出了一件还很新的衣服,递给了詹妮娜。
“小姐,你看,我们这儿也提供戏服,但公司的演员们说我们这儿的演出服不漂亮,都自己准备衣服,所以这儿常常有还没穿过的戏服。我把这件提供给你。”
“我也会有自己的衣服的。”
“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们非常友好地告别,卡宾斯基夫人把给詹妮娜的衣服让奶妈送去了她住的旅馆。
詹妮娜非常看重自己的首场演出,她早早就赶到了剧场,而演员们那时都还没到幕后来,只有合唱团的女孩儿们在。她们集合很慢,穿衣化妆就更慢了。她们如往常一样有的谈笑风生,有的在低声说悄悄话,但詹妮娜穿衣打扮的时候一直入神地在想心事,因此她什么也没听到。
她们知道她是首次演出,都过来帮她,看她没有脂粉和口红都笑了起来。
“什么,你竟然不上点脂粉?”她们齐声问道。
“不用啊,为什么要上?”她简短地问道。
“我们得给她化点妆,她看上去太苍白了。”一个女子说。
她们手忙脚乱地给她脸上涂了一种白色的化妆品,再给她上了口红,让双唇变得红润有光泽,把一支小小的眉笔放进了黑色的染料里蘸了蘸,在她眼睛下方画了几笔,把她的头发卷好,并上了发夹。大家都忙着给她上课,给了她很多化妆方面的建议和提醒。
“上了舞台就直接看着观众,这样才不会紧张失误。”
“上台之前一定要画十字。”
“现在你看上去很漂亮!但你上台穿短装,不需要紧身裤吗?”
“我没有紧身裤!”
她面露尴尬,所有人都开始嘲笑她。
“我借你一条。”泽林斯卡喊道,“我想这条你穿着合适。”她们听说詹妮娜会去教卡宾斯基家的女儿弹琴,而佩帕借了她一件衣服之后,就对她特别友好。
詹妮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她好像戴了一张面具,只能模糊辨认出她自己的脸庞,表情和那些合唱团女孩儿的没什么差别。
她下楼去找索温斯卡。
“亲爱的夫人,请您如实告诉我,我现在好看吗?”她问道,脸兴奋得发红。
索温斯卡打量着她,并帮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将她脸上的化妆品涂抹得更匀称。
“谁给了你这件衣服?”索温斯卡问道。
“总监夫人给的。”
“哦,她今天这么好心肠!”
“她跟我说了一些伤心的故事……”
“真会演戏!如果她在舞台上也能表演得这么好就好了。”
“您是开玩笑的吧,夫人!她告诉了我她过去在利沃夫时的故事。”
“她就是个骗子,女魔头!她那时爱上的就是个轻骑兵,还造谣说是那些士兵把她赶出剧院的。在利沃夫的时候,她不过就是个唱合唱的罢了。嗬!嗬!她说那些故事不过就是些老把戏了……我们对此都是耳熟能详了!”
“告诉我,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她不再理会索温斯卡说的故事,突然问道。
“很漂亮……我敢保证那些男人们一定都会来追你的!”
演出快开始了,詹妮娜越发地紧张。她不停地在舞台上走来走去,透过幕布上的洞不停地看着舞台,在所有镜子面前照来照去,然后想要坐下来等待,却发现根本坐不住。第一次上台表演时的紧张和兴奋感让她微微发抖,她坐立难安。
她好像根本没看到人,没看到她周围发生的一切,灯光甚至舞台本身,脑海里乱糟糟的。有时候她慌张地看着观众,心跳都好像停止了。
第二遍铃响的时候,她匆匆跑下了舞台,回到幕后合唱团里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进场。她无意识地画着十字,整个身体不停地发抖,有个合唱团女郎发现了她的紧张,就握着她的手。
“上场了!”舞台导演喊道。大家把她带上了舞台,并推到了台前。
大家突然安静了下来,舞台上耀眼的灯光才让她稍稍回过神来,投入到演出中。离开了舞台之后,她站在一块幕布后边,完全冷静了下来。
第二次上场时她只有一点点发抖。她唱着歌,听着音乐,眼睛看着观众。看到总编就坐在前排,对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她又增加了几分信心。她一直看着总编,那张脸在观众之间愈发清晰。
有些场景,合唱团不用上台,而台前,一场滑稽的好戏正在上演,詹妮娜的同伴们就一直低声聊天。
“布洛娜,看!你的男朋友坐在左起第三排。”
“哇,看啊!达莎也在剧院……天啊,她打扮得好时髦啊……”
“赛文斯佳!给我系一下腰带,我觉得我的短裙老是下滑。”
“哎哟,你假发掉下来了。”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明天会跟人去马瑟林,泽林斯卡,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看啊,那个学生在跟我使眼色!”
“我才不想为一点小事而受责备呢!”
“他们看上去多开心啊!”
“不了,谢谢你的提议。宴会也不过是威士忌和沙丁鱼罢了。那只是给街上乞讨的人一点吃的而已。”
“嘘,小点声!卡宾斯基夫人正坐在那个包厢里呢。”
“天啊,她今天打扮得可真像个小姑娘!”
“别说了,我们唱歌吧!”
幕后,一大帮人站在那儿:男女侍者,舞台工作人员,等着上台的演员都在看着舞台上的演出。
卡宾斯基家的奶妈带着两个大孩子,坐在幕布的拉绳下边的台阶上。
咪咪跟弗拉德克正在表演二重唱,瓦沃泽基一直在幕后朝她抛媚眼。轮到弗拉德克唱时,咪咪朝他吐着舌头。
“给我那房子的钥匙……我把鞋子忘在那儿了,我现在急需那双鞋!”弗拉德克低声恳求着。
“钥匙在更衣室里我短裙的口袋里。”她轻声答道,然后跟着音乐唱起来,退到舞台中央。
不知什么原因,弗拉德克突然停止了表演,在舞台上不停地摇晃着。休止符先生很生气,不停地用指挥棒敲着桌子。戏剧总监的愤怒更让人害怕,他更加紧张,更唱不好歌了。
“真见鬼,瓦沃泽基那家伙存心打扰我们,害我唱不下去!”弗拉德克生气地轻声抱怨着,拥着在唱歌的咪咪,表现出亲密的样子。
“该死的,别这么紧地抱着我!”咪咪喘着粗气,却对着他妩媚地微笑着。
“因为我疯狂地爱你……因为我疯狂地爱着你!”弗拉德克发狂似的唱着。
“你疯了吗?你抱我那么紧,我都快受伤了……”
弗拉德克结束了这场演唱,放开了她,掌声铺天盖地而来,她拉过他的手,两人一起到前台谢幕。
“请您告诉我,先生,那位编辑先生是哪家报社的?”舞台经理为下一场戏布景忙活着的时候,詹妮娜问道。
“他不属于哪家报社,就是个戏剧评论家。”
“但他告诉我……”
“哈哈!”舞台经理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新人,还不熟悉情况!”
“但他坐的地方可是报社编辑们坐的啊!”詹妮娜不解道。
“那又怎样?还有更多跟他一样的人呢。你看到那位浅色头发的了吗?那些人里,只有他是个作家,其他的都是做别的职业的。也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过他们在那儿跟大家一起欢呼,高谈阔论,又有钱,在哪儿都能坐到前排,因此也没人穷根究底地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啊呀,您真是太迷人了,太迷人了!”总编跑过来大声说,一老远就向詹妮娜伸出手来。“真是美神的化身啊!只要多一点点勇气,愿望就会达成的。我明天会写一篇对您首秀的评论。”
“谢谢。”詹妮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答道。
总编讨了个没趣,随后就离开了,去了男更衣室。
“晚上好,绅士们!”他打着招呼走进来。
“大厅里情况怎样?您是从售票处过来的?”
“是的,票基本上售完了。”
“那演出怎么样?”
“很好啊……我看出来了,总监先生您的合唱团又添新人了吗?那个新来的漂亮的金发小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很好,很好……快点儿,帮我收紧一下肚子!”
“总监先生,请给我两卢布。我必须马上去取我的鞋子。”
有个演员请求着,快速穿上了自己的戏服。
“演出之后再说!”卡宾斯基喊道,把枕头放在肚子上,“给我紧紧地系上,安迪!”
他们像捆木乃伊一样地把他捆起来。
“总监先生,我在舞台上要穿那双鞋……没有它们,我无法演出!”
“见你的鬼去吧,你这小子,现在别烦我……打铃了!”他喊着舞台经理。不论什么时候演出,卡宾斯基都会把更衣室里弄得一团糟,所以总是有东西找不到。他总是怯场,因此他会大声嚷嚷,责备别人,为一点小事跟人争吵不休,来掩饰自己。服装师、裁缝和赞助者都知道他这一点,总是不断地提醒他,唯恐他又忘了什么东西。尽管他总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上妆,却总是来不及。只有在舞台上,他才会平静下来。
现在也是一样:他的手杖不知道放哪儿了,他不停地转来转去,疯狂地喊着:“我的手杖!谁拿了我的手杖!我的手杖!……该死!我现在就要上台了!”
“在更衣室里大声嚷嚷,在舞台上您的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斯坦尼洛斯基很讨厌这样的噪声,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听,就去大厅好了。”
“我就待在这儿,我想要安静。您再这么大喊大叫,没人会待在这儿换衣服的。”
“波蒂斯塔,上台了!”舞台经理喊道。
卡宾斯基跑了出去,从某人手中抢过一根手杖,往脖子上系了一条手帕,冲到了舞台上。
斯坦尼洛斯基去了后台,所有人都散开去,更衣室也空了,只有裁缝留了下来收捡着桌子上和地面上的衣物,放到储存间。
剧院的女更衣室里,卡科斯佳正和咪咪为一束花争吵不休,有人悄悄说卡宾斯基一下台,就会有好戏看了。
卡宾斯基演出完毕,到更衣室,卡科斯佳就从一边扑到他身上,而咪咪也从另一边扑过来,她们抓着他的手,大喊大叫,都想让自己的声音超过对方。
“如果您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总监,我就离开公司!……”
“总监,那不是真的!大家都看到了……如果她留下来,我就走!”
“总监!她……”
“现在不要再编什么谎话了!”
“你真是无礼!”
“你的话真可笑!”
“上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卡宾斯基绝望地喊道。
“我来告诉您这是怎么回事,总监。”
“应该由我来告诉您,因为她不会说实话的!”
“亲爱的,请你们安静一下,不然我出去啦。”
“是这样的。有人来送花,明明是送给我的,但这……这位小姐,她因为站得离送花的人更近,挡在我前边,把给我的花抢了过去……之后,她不但不给我,还厚着脸皮跟送花的人鞠了一躬,好像是送给她的!”卡科斯佳抹着眼泪,生气地说道。
听到这话,咪咪也哭了起来。
“咪咪,你刚化的妆要花啦!”有人喊道。
咪咪马上止住了哭声。
“那我能为两位女士做点什么呢?”卡宾斯基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问道。
“叫她把花束还给我并向我道歉。”
“我会的,不过也会用上拳头……”咪咪反驳道,“总监,您可以问问合唱团……她们可都看到了。”
“大家都过来一下!”卡宾斯基喊着。
一大群还没穿戴整齐的男女演员们聚拢了过来,詹妮娜也在其中。
“那么,我们就来一场公正的评判吧。”
越来越多的围观者都跑到更衣室来,嘲弄着平时就不怎么受人欢迎的卡科斯佳。
“谁知道那束花究竟是给哪位的?”卡宾斯基问道。
“我们可不知道。”大家说,谁都不愿得罪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有詹妮娜看不下去,说道:“花束是给扎泽卡小姐的,我就站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干吗的?她不过就是个街头要饭的,还自以为是地干涉别人的事,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卡科斯佳喊道。
詹妮娜走到前面,气得声音都变得嘶哑了。
“您没权利侮辱我,小姐!”她喊道,“你听着,还从来没有人敢侮辱我,我也绝不会容忍侮辱我的人!”
大家都被詹妮娜强烈的语气震到了,突然都变得异常安静。詹妮娜怒视着卡科斯佳,然后穿好鞋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到风波好像平息了,卡宾斯基飞快地卸了妆,跑去了售票处查看票房。
“啊呀,那个新人可真是个硬骨头,真不怕得罪人。”
“卡科斯佳不会放过她的……”
“卡科斯佳能怎么办?……奥罗斯卡小姐可是有后台的。”
一下了舞台,咪咪就赶到了合唱团更衣室,发现詹妮娜还在那儿激动不已。
“你真是善良的人!”咪咪感激地说。
“我只做了我认为对的事……就这样。”詹妮娜答道。
“跟我们去比兰尼吧,好吗?”咪咪请求着。
“什么时候?……去的都有谁啊?”
“我们几天之内就会出发。一起去的有瓦沃泽基和我,还有一个有名的作家,他是个非常有趣的小伙子,我们经常演出他的剧目,还有玛柯斯卡和托波尔斯基,当然,现在加上了你。你一定要来!”
咪咪竭力劝说着詹妮娜,要她同去,并亲吻她,她开始时很冷淡,但最终同意跟他们一起去。
她们等到瓦沃泽基卸完妆,又去了糕点店喝茶,刚好在那儿遇上了发传单的托波尔斯基,于是他们约好第二天十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