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恩走到屋里说,他在院子里听说牧师的女儿玛蒂尔德刚刚去了镇上,打算待几天,而她妈妈却打算让她待一两年。伊莱之前没听说过这件事,当下就晕倒了。阿恩从没见谁晕倒过,所以很害怕。他跑去找侍女,侍女又跑着找她父母。当他们匆忙进来的时候,全屋子里乱成了一片,狗也坐在谷仓台阶吠叫。不久,当阿恩再进来的时候,他看见伊莱的妈妈正坐在床边,伊莱的爸爸手托着伊莱低垂的头。侍女们在跑着找东西——一个去拿水,另一个去拿碗橱里的鹿角精,还有一个正在解开她的夹克衫。
“愿上帝帮助你!”妈妈说,“我知道没告诉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是你不让告诉她的。愿上帝帮助你!”巴德一句话也不说。“我本想要告诉你的,真的,但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样。愿上帝帮助你。你对她一直都太严厉了,巴德;你不懂她,不知道爱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你不懂。”巴德还是什么也没说。“她不像那些可以承受悲伤的人,即使微小的伤心事也会让她承受不了的。醒来吧,我的孩子,我们会好好对你的。醒来吧,伊莱,我亲爱的孩子,不要让我们这么伤心呀。”
“你总是喋喋不休,就是什么也不说。”巴德最后说,一边看着阿恩,似乎不希望他听到这些事,让他离开房间。但是阿恩心想,既然侍女能待在这儿,他也就没走,而是走向了窗口。很快女孩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她看着四周,辨认着自己身边的人。但是她很快记起来一切,大声呼喊着玛蒂尔德,歇斯底里地哭起来,让人们觉得在屋里待着真是太痛苦了。妈妈试着安慰她,爸爸也坐在了她可以看见的地方,但是她把他们推到一边。
“走开!”她高喊,“我不喜欢你们,你们走!”
“哦,伊莱,你怎么能说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呢?”妈妈高喊着。
“不喜欢!你们对我太不好了,把我身边的所有乐趣都拿走了!”
“伊莱,伊莱!别再说这么令人伤心的事情了。”妈妈乞求着。
“不,妈妈,”她高喊着,“我要说,我要说!你们希望我嫁给那个坏人,我不嫁,你们就把我关在这儿,一个我只有逃出去才能快乐的地方。现在你们又把玛蒂尔德带走了,她是世上我唯一喜欢和渴望在一起的人呀!哦,上帝,如果没有玛蒂尔德,我该怎么办呀!”
“但是你最近并没有经常和她在一起呀。”巴德说。
“只要我能从那个窗户遥望着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怜的女孩答道,阿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这么孩子般地哭着。
“为什么呢,你不是还能看见她吗?”巴德说。
“是,我还能看见那座房子。”她回答。这时妈妈激动地补充:“你不会明白这些事的,你不明白。”然后巴德就再也没说什么。
“现在我再也不能去窗户那儿了。”伊莱说,“以前早晨起来的时候,我会去那儿。傍晚的时候,我会坐在那儿的月光下。当我没办法诉说自己的时候,我会去那儿。玛蒂尔德!玛蒂尔德!”她在床上翻滚着,又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巴德坐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继续看着她。
但伊莱却并没有像人们预料的那样很快康复。快到傍晚时,他们发现她得了重病,这病可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阿恩被叫来帮着把伊莱抬到楼上她的房间。她毫无意识地静静躺着,看起来很苍白。妈妈坐在床边,爸爸站着注视着她,然后就去工作了。阿恩也去工作了,但是晚上睡觉前,他为伊莱做了祈祷。他祈祷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能够快乐地生活在世界上,谁也不要夺走她的快乐。
第二天阿恩进来的时候,发现爸爸和妈妈正坐在一起交谈:妈妈一直在哭。阿恩问伊莱怎么样了,但是他们俩都希望对方来回答,所以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爸爸说:“呃,她今天特别不好。”
之后,阿恩听说伊莱一晚上都在胡言乱语,或者正如爸爸说的“说胡话”。她烧得特别厉害,谁也不认识,也不吃东西。父母商量是不是应该请个医生。当后来两个人走入病房,只剩下阿恩留在外面的时候,他觉得这好像就是生死在拼命地挣扎,但自己却没法进入。
但是几天之后,伊莱的状况有所好转。一次,爸爸在照顾她的时候,她忽然说想要把玛蒂尔德送给她的那只鸟——娜丽法斯放在床边。然后巴德将真实情况告诉了她——人们在混乱中把鸟忘了,所以它被饿死了。巴德说这些的时候妈妈正好要进来。站在门口,她高喊:“哦,天哪,你这个禽兽呀,巴德,为什么要把这么悲惨的事情告诉她!看,她又晕倒了。愿上帝宽恕你!”当伊莱醒来的时候,她还要那只鸟,说死亡对玛蒂尔德是个不好的预兆,希望能去看她,然后又昏了过去。巴德站在那儿看着女儿的状况越来越糟,想伸手帮忙时,妈妈把他推了出去,说让她来照顾这一切吧。巴德伤心地看着她俩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用双手戴上帽子,转身走了出去。
不久之后,牧师和妻子来了,因为伊莱的发热更厉害了,他们不知道这会不会变成生死攸关的事。牧师和妻子与巴德谈了谈伊莱的事,暗示说他对她太严厉了。但是当他们听说巴德对伊莱说了有关鸟的事,牧师坦率地说这太粗野了,表示只要伊莱好起来能动了,他就让伊莱去他家住。牧师太太一直哭,几乎就没抬头看巴德,坐在病人身边后,她派人请来了医生。之后又一天好几次地来传达医嘱。巴德在院子里不安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经常去那些让自己单独待着的地方。他会在那儿待一小时,然后戴上帽子再去工作一会儿。
妈妈一直没和他说话,他们也几乎不看对方。爸爸一天会来看伊莱好几次。他上楼前会脱掉鞋子,把帽子放外面,再小心地打开门。他进来的时候,波吉特会转过头来,但却不看他,然后就像以前那样坐着,向前弯着腰,双手托着脑袋看着伊莱。而伊莱面色苍白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巴德会在床脚站上一会儿,看着她们俩,但却一句话也不说。一旦伊莱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他就会像来时一样悄悄溜走。
阿恩总是认为夫妻之间以及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对话会长久地积累下来,并且会持续很长时间。他希望自己离开这儿,尽管他也希望在走之前能知道伊莱的病情。但是后来他想自己回家后也总能听到她的消息,所以他去找巴德,告诉他自己想回家了,他要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巴德坐在门外的柴堆上,用一根棍子在雪上画着什么。阿恩认出了那根棍子,就是之前固定风向标的那根。
“嗯,可能你不需要再待在这儿了,虽然我还不想让你走。”巴德说,连头都没抬。之后他和阿恩谁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开去干活儿,认为阿恩会待在伯恩。
不久,阿恩被叫去吃饭的时候,看见巴德仍然坐在柴堆上,他走了过去,问伊莱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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