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已经进入了太过偏好先入为主观念的世界。为了理想,他回绝了父亲给他安排的军事生涯,开始进行医学研究,他认为这样才更能为人类服务。他被欺骗了。
“一名真正的园丁,花园里应该种满了健康的植物;而我们的工作是一个致力于在腐烂的植物中研究病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对抗人类致命的敌人——细菌。当然我也承认,研究细菌学需要面对的枯燥、病人,辛勤的工作,这些都不能满足我。我并不具备惊人的能力,而这是搞学术研究的人所必不可少的。十六岁时,我想成为一名画家。我在解剖台上写诗。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一名自由作家。从这些你就可以看出来,”他讽刺般地笑了笑说,“我毁了自己的生活。”
威廉不同意这一点。
“可是我,”弗雷德里克说,“在我所处的年代,算得上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一点我不觉得羞愧。当代最有才智的人们都处在内部发酵的状态。每一个有意义的个体都是与人性整体相分离的。当然,我所指的只是在领先的欧洲的角逐中。我代表着教皇和卢梭,威廉和罗伯斯庇尔,俾斯麦和美国百万富翁的精神和对于消除贫困的热情,这是阿西尼的圣弗朗西斯科的荣誉。我是我所处时代中最疯狂的挑衅者,也是最疯狂的反动者。我鄙视美国主义,然而我见证了美国的伟大扩张,见证了开拓者们的功劳,这就类似于赫拉克勒斯在积垢的桌上做出的一份伟大作品。”
“这里讲得太混乱了!”威廉喊道。
他们碰了碰杯。
“是的。”弗雷德里克说,“但如果它造就了一个舞蹈天堂,或者,至少,一个舞蹈明星就好了。”
“你可要当心舞蹈明星。”威廉笑着看看弗雷德里克说。
“若是某人的血液里中了那该死的毒,他能怎么样呢?”
在香槟的作用下,突如其来的坦白对威廉来说,就像于弗雷德里克那样自然。
“‘地窖的洞里曾经有一只老鼠。’”威廉引用道。
“当然,当然。”弗雷德里克说,“但要完成的是什么呢?”然后他把谈话题引到了大众层面的问题,“若是一个人连理想都失去了,那么他还能坚持什么呢?我的过去是一张白纸。我已经淹死在了德国的海洋里。德国是非常强大的联合帝国?它不是上帝和魔鬼的产物——我正要说皇帝和教皇仍然会争吵?你会承认帝国主义是超过了千年的统一原则。人们都说,‘三十年战争’粉碎了德国。我应该说是千年的战争,其中三十年战争是最为糟糕的进程,其间发生了宗教纠纷。当时德国没能统一成一个整体,其结构分布非常奇怪。它的所有者,或者说是它的居民,只是在很微弱的程度上拥有它。信徒们面临着整体结构被摧毁的威胁;直到他们有能力将其赎回。在这种情况下,就只剩下一堆废墟。他们会尖叫着撕扯自己的头发,因为德国地下室里没有可怕的蓝胡子的房间。悲哀啊,蓝胡子房间的门打开时。我们就可以见证‘三十年战争’的血腥和残忍,那就是一个屠宰场——我们可不会为这个干杯。就让我们为健康,为了美国那讽刺的坦率,剥削者的理想,以及其宽容和水准干杯。”
“是的,干一千次杯。”弗雷德里克说。
于是他们为了美国而干杯。
一个二等船舱里的女乘务员领着一名俄罗斯籍犹太女人上来了。那女人拿着手帕捂着鼻子和嘴巴。她的鼻子已经流血一个小时了。
“哦,”她说着从门口往甲板方向退了一步,“我打扰你们了。”但威廉医生坚持要她进来。
原来,这并不是乘务员来找威廉医生的真正目的。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他请弗雷德里克原谅自己,让他照看犹太女人,随后和女乘务员一道离开了船舱。